39、第 39 章 下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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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雪了。”
魏央抬头，看着空中飞扬的雪沫，无意识的呢喃一句。
今年这场雪来的毫无预兆，街上，百姓们出门采买完，便纷纷往家里赶。路上人不多，挑担的小贩缩着脖子，呵着白气搓手。
快年关了，魏央想给望月楼定一批新的酒坛子，便择今日来城东的瓷器行，不曾想晨起时，发现下雪了。
马车停在城东巷口，魏央和兰茹下了马车。
魏央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短袄，领口缀着一圈细碎的绒毛，外头罩一件深色斗篷。兰茹跟在她身后，两人步行穿过东市，往城东瓷器行去。东市是京城最热闹的地段，绸缎庄、瓷器行、当铺、茶楼都有。
瓷器行在东市深处，门面不大，掌柜的见魏央进来，愣了一下，还以为是哪家的千金小姐。
“小姐可是来看花瓶的？是想放在哪儿，卧房还是外间？这两处放的花瓶还是不大一样……”
兰茹道：“掌柜的，我家姑娘是望月楼的老板娘。”
掌柜一惊，忙改口道：“原来是望月楼的东家！失敬失敬，您是约了今日来看酒坛的是吧，请随我来。”
说着，引她入了里间。
魏央走到那批新到的酒坛前，随手拿起一只翻看，又掂量了下，问道：“你们这些一窑拢共烧了多少只？”
“三百只。”
“我都要了。只是，我看手上这一批比之前薄了些，价格能不能给我便宜些。”
掌柜愣了一下，苦笑道：“李老板好眼力，这一窑换了新泥，火候偏了些，确实比之前的薄，这样吧……每只我这儿让利两成，您看看行不行。”
魏央点头：“成交。京城往岑州运货的车队什么时候有？我还要送一批给岑州望月楼的薛老板。”
“每月初五发车，初十到。”
魏央点点头，兰茹见谈妥了，便跟掌柜过去对接接下来的事情。
从瓷器行出来，魏央正低头把玩着方才掌柜送给她的一只年画的瓷娃娃，兰茹却忽然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魏央没有抬头：“怎么了。”
兰茹说：“姑娘，你看那边。”
魏央抬头看去。
她们对面，不远处是一间绸缎庄，门面十分气派，匾额上写着“福锻庄”。门口停着一顶软轿，轿夫恭敬地在旁站着。
一个穿着藕荷色斗篷的年轻姑娘站在门口，似乎在等人。她发间簪着支缀满南珠的金钗，容貌姣好，整个人莹润透亮。她正蹙眉呵着双手，纤纤玉指冻得通红，旁边，丫鬟也跟她一起张望，见她冷，给她搓手。
“爹怎么还不来呀。说好要陪我选新衣裳的料子的。”魏宛跺了下脚，生气地嘟囔。
话音刚落，魏宛忽然眼睛一亮，朝街口看去。
“啊，爹来了！不对，他走错了……不是那家，是这家啊！”魏宛大声朝远处喊着，惹得旁边几个路人转头看她。
街口拐出一辆马车，马车停下，一个穿石青色锦袍的中年男人下来。
魏央一眼便认出来，那人是魏平述。
“宛儿，怎么站在这外头吹冷风？”魏平述走过去，皱眉间几分心疼，“手都冻成萝卜了。”
“爹，那还不是怪你！要不是你来这么晚，我能等这么久吗？你还说我。你上回说好今日陪我来挑料子的，迟到算怎么回事？”魏宛不满。
“我不管，我今日要多买几匹。我看中了一匹烟霞色的云锦，还有一匹桃粉色的，一匹……什么颜色的来着，管它呢，等会儿看了再说。你都得给我买。”
魏平述眼角笑出几道细纹：“买买买，自然都买，你要买多少都行，我家宛儿就得多穿漂亮衣服。”说完，伸手替女儿拢了拢落在鬓边的碎发。
魏宛仰起头，十根通红的手指在他面前张开：“你快看你女儿的手。”
“好好，我看过了。快进去吧，别在外头冻着了。”魏平述摇头笑着，“你想挑多少料子都行，一会儿回家烤火去。”
“这还差不多。”魏宛满意拉起爹爹的手，往绸缎庄里走去。
门帘落下，那几道身影一同消失在门内。
街道这边，魏央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个笑着的年画瓷娃娃。她看着那道已经落下的门帘，沉默了很久。
风裹着细雪吹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傍晚。
是前世，还是今生？分不清了。
那时她还是个七八岁的娃娃，在秋水镇的一个山坡上摘海棠花。山坡很陡，土是松的，前几天刚下过雨，爬上去就踩了一脚泥。海棠花开得正好，她摘了满满一布袋，想把花带回去给母亲。
她想，如果她自己摘，母亲就不用花钱去买海棠花了。只是没想到，她爬下山坡的时候，不小心脚下一滑，整个人从山坡上滚下去，裙子沾满了泥土，膝盖磕破了皮，海棠花也散了一地。
她一个人坐在地上，伤心的嚎啕大哭。
不仅如此，她的模样还吓到了一个奶娃娃。奶娃娃嚎啕大哭，奶娃娃她爹忙跑来，把奶娃娃哄着抱走了。
就只剩她一个脏兮兮的坐在地上，没人搭理。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是被所有人都抛弃的小孩。
再后来，江珩礼来了。
他朝她伸出了手，关心她，还背她回家。她才开始觉得，自己其实也是有人可以依靠的。
前世，她回到魏家的第一日，魏平述看见她时，目光冷淡得就像看一个新来自己家的陌生姑娘。
他说自己很忙，让管家安排她的住宿，留下一句让她等教习嬷嬷来，便走了。
于是她才知道，原来只是因为魏家需要一个女儿代替魏宛入宫，她才会被认回魏家。魏平述不愿意让魏宛入宫受罪，所以才将她找了回来。
……
魏央收回思绪，轻轻笑了下，说道：
“我们走吧。”
兰茹扶住她的手臂，低声道：“姑娘，你还有我们呢。”
魏央嗯了声，“我知道。”
上了马车。
魏央一直低着头，把玩手里的年画瓷娃娃。
瓷娃娃很可爱，胖墩墩的，头顶扎着两个小揪揪，系着红绒绳，绳头坠两粒金铃铛，憨态可掬。怀里抱着一只胖胖的锦鲤，釉彩画得很精细。
魏央用手指摸着瓷娃娃的脸，感觉心里暖和了些。
正此时，马车忽然一震，随即慢了下来。
前头传来嘈杂的人声，似乎有许多人聚在一起议论。
车夫在外面纳闷：“怎么堵住了？”又敲了敲车壁，说道：“东家，前面过不去了，好像有人在说朝廷的事。”
兰茹掀开车帘一角，冷风裹着雪沫灌进来。
魏央盯着远处。
那里，站着一群人，正围着两个衙门差役模样的汉子问话。离的最近的是一个卖花的婆子，手里挎着竹篮，正对旁边的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被风断断续续送过来。
“……听说是早朝的时候，当场就被带走了。方大人和汤大人都指认他，说亲眼看见他行贿，一个亲口认了收了钱……现在人已经被关进天牢去了。”
“应该是查漕运得罪了人吧，这年头，查贪官的倒先被人告了贪腐，上哪儿说理去。”
“这群没天理没王法的，真是可怜江大人。”
“可我怎么听着，那汤大人说的更真呢？江珩礼怕是真的贿赂考官了吧。”
“我也更愿意相信汤大人，汤大人做了这么多年的监临了，不会乱说的。而且他们都有证据。”
“江珩礼看起来人模人样的，没想到也会做出这种事情……”
“平时清简都是做给我们看的吧，真会装。”
“就想骗我们老百姓，给自己谋钱。”
“我呸！真恶心。”
“早日行刑了才好，给我们大梁除害。”
“没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