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灯楼遇刺 ...
-
隆亨二十年，元宵夜。
尹谌带她登上天楼观灯。底下荷花灯浮在御河水面，飘飘摇摇，远处灯火如昼，盛世之景。
尹谌将她搂进怀里，说：“朕的小央，要年年岁岁都这样陪着朕。”
魏央却没反应，似乎在发呆。
尹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见底下的禁军队伍，那最前头有一道冷漠身影，低着头，风卷起他的衣袂，不卑不亢。
尹谌无奈一笑，问道：“小央可还在意江御史出面修缮太庙之事？”
魏央浓密的睫颤动了下，淡淡道：
“朝臣都在谩骂臣妾，说臣妾是不详之身，才引得天雷降下。”
尹谌道：“朕已经将那些散播风言风语的宵小之徒贬谪，有朕在，无人敢欺负朕的小央。”
听了这话，魏央的瞳孔方移动，看了他一眼。
尹谌被她的模样逗笑，捏了捏她的脸颊，道：“笑一笑。这段时间，朕许久没见你笑过了。”
魏央扯起一点嘴角弧度。
“笑这么勉强？”
尹谌见她模样，起了逗弄她的心思，下一刻，低头凑到她脸颊旁，亲了她一口。魏央条件反射吓了一跳，碍着这儿是最高处的灯楼，隐忍道：“皇上，这儿许多人呢。”
尹谌揽着她，开怀地大笑出声。
末了，指着远处道：“小央，瞧见那处成片的花灯了吗？朕特意让人给你布置的。”
“等日后，你有了身孕，朕便封你的儿子为太子。”他压低声音对她耳语，“你们母子一起陪在朕身边，朕会将天下最好之物都奉到你面前。”
魏央笑得勉强：“皇上玩笑了。”
她刚想不着痕迹地从尹谌怀里挣脱出去，陡然，听见灯楼下传来大喊：“有刺客，护驾，护驾——”
魏央一惊，朝下面看去，见一队训练有素的黑衣刺客混入禁军队伍中，与禁军交战起来。
禁军动作极快，围捕刺客，灯楼楼梯上的禁军也同刺客混战在一起，可是，还有漏网之鱼趁机冲上了灯楼。
总管太监呐喊着“大胆竖子，敢刺杀皇上，我同你拼了”扑上去，一下子被打晕。
尹谌神情不变，把魏央护到身后，拔过藏刀迎面而上，刺客不敌，很快便昏死在地上，鲜血直流。
另一个小太监突然惊恐大喊：“贵妃娘娘小心！”
尹谌倏地回头，看见暗处的刺客正挽弓瞄准魏央，顶层灯楼无遮无挡，夜风浩荡，刺客就是算准他们毫无地方可躲，要杀死魏央，一击毙命。
尖锐的破空声传来，冷箭破开人群的缝隙，直奔魏央的心口而来。
“噗嗤” 一声闷响，箭羽穿透龙袍，没入男人的血肉。
温热的血喷涌而出，浸透了尹谌的玄色龙袍，染湿魏央肩头的绯红宫装。
魏央难以置信地喃喃道：“皇上……”
尹谌的身体一晃，却没有倒下。他微微低头，温热的呼吸混杂着血腥气，拂过她惨白的脸颊，“小央，别怕。”
支援的御林军赶到灯楼，扑通跪下：“属下来迟！”
尹谌摇摇欲坠，却仍一字一顿吩咐：“护住贵妃，搜捕刺客，格杀勿论。”
“皇上昏迷了，传太医，快传太医啊！”太监惊慌的叫喊传遍了灯楼。
……
魏央不眠不休，枯坐在乾清宫里，宛如一尊雕像。
里间，尹谌昏迷不醒，太医轮流看顾，施药，扎针……
“小央……”
小太监一听这呓语，赶紧跌跌撞撞掀开玉帘出来，对她回禀：“贵妃娘娘，皇上唤您呢。”
魏央回神，立刻进去，走到尹谌床边。
男人眉宇紧皱，似入梦魇，口中却念着她的名字。
她握住尹谌的手，涩声道：“臣妾在这里。”
尹谌没有再呓语，安稳下来。
魏央怔怔地看着皇帝。
尹谌昏迷三日，她便也陪在乾清宫三日。银朱端上羹汤道：“娘娘，您许久没吃东西了，为了自己的身体，为了皇上，也要吃一些啊。”
魏央没有动，只是问道：“我听说早上太和殿差些翻了天，江御史出面平复，才没有闹出事情。”
银朱低头：“……是。”
魏央的声音淡薄如纸：“替我多谢他。”
魏央转头看见窗外洒扫的婢女，婢女躲躲闪闪，不愿与她对上目光。
原本只是她狐媚惑主的流言，如今变成了她以色媚君，致帝重伤。皇后放任宫婢说她妖性难驯，克伤皇帝；朝臣弹劾，要求将她废黜打入冷宫以安朝野；街头巷尾，孩童们追着宫车扔石子、烂菜叶，口中骂她祸国妖妃。
魏央目光空洞，头慢慢靠在尹谌身边，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寻到一丝安全感。
……
魏央满头是汗惊醒，坐直身体，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她分辨了许久，终于认清这里不是皇宫，是钟家。
她又做噩梦了。
除夕夜，他们看完烟花之后，便回了钟家，钟玉成给她安排了个小院子让她先住着。
魏央下床倒水喝，冷水入肚，才觉得好一些。耳边隐约传来隔壁压低的说话声，她推门出去，看见天色沉沉，天还未亮。
走到隔壁的院子，魏央看见钟玉成和江珩礼正站在庭院里。
钟玉成看向她：“央央，你这么早便醒了，不多睡会儿？不对，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魏央没说话，看向旁边的江珩礼。
他穿着官服，俊颜端肃，清冷疏离，正直不阿。熟悉的感觉，和前世一模一样。
魏央目光空茫，脱口而出：
“江御史。”
钟玉成笑道：“小央妹妹还真是未卜先知，早朝还未开始呢，怎就知道珩礼是为御史呢？”
江珩礼说道：“玉成，你差人去买些酸枣仁、茯神、柏子仁回来，让厨房炖了给她喝。”
“这些都是安神的药，”钟玉成看向魏央，“小央妹妹，你梦魇了吗？”
兰茹听见动静，立刻过来扶着魏央。
“小姐，我先扶你回去歇着。”
魏央皱眉，抬手示意兰茹不用扶她。
江珩礼走到她面前，看着她问：“央央，你是想在家里待着，还是想随我一起去？”
魏央道：“我想和你一起去。”
“你会容易做噩梦。”
魏央反问他：“你又不知我的梦是什么，怎断定我的噩梦和皇宫有关？”
江珩礼垂眼看着她，眼神沉寂。
“你害怕皇宫。”
魏央避开他的眼睛，只是说：“我不和你们一起入宫，我只在外面看一看。”
“好吧。”
钟玉成没说什么，只吩咐仆人去医馆买药，随后道：“既如此，兰茹跟你一起去，免得你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出什么事情。”
魏央应是。
她跟着他们一起上马车。
马车朝皇宫驶去，最终在午门停下。魏央和兰茹留在马车边。时辰虽早，可午门前早已汇聚了众多官员。
钟玉成与江珩礼缓步而入，跟随官员进入午门。
元日朝会。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品级列队，朝珠碰撞声和脚步声交织。江珩礼一身绯色御史官服，身姿挺拔，谦卑沉稳。
“陛下驾到——”
内侍唱喏，尹谌身着明黄龙袍走上龙椅，目光扫过群臣，最终落在江珩礼身上，眸色复杂难辨。
朝贺礼毕，尹谌抬手示意群臣平身，先处理了寻常事务，方开门见山：“去年擢林县盗匪作乱，民生凋敝，幸得江珩礼临危受命，安抚百姓、清剿盗匪，整顿吏治，功绩卓著。”
话音刚落，殿内便响起低低的议论声，不少官员看向江珩礼的目光赞许，也有人面露不善。
尹谌继续道：“江珩礼，你清正有节，朕欲封你为监察御史，主掌纠察百官、弹劾不法，你可愿？”
江珩礼垂目跪地。
“臣，谢陛下隆恩。”
“好。” 尹谌命内侍颁旨赐印，目光幽幽，字字威慑，“望你，谨记今日之言，恪尽职守，守心，奉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