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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颠倒梦境·三十四·永恒回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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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昙相当郁闷。
缤纷馆的日子明明应该是平静和煦的。
他们现在却过的像是牛郎织女一样。
然而……
就连现在这种日子,都是上天的恩赐。
她应该感激才对。
不对!其实和上天根本就没关系!
完全就是有琴留的后手。
但夜昙有一种深深的危机感。
他们这样,究竟能到几时?
“有琴……”
“嗯?怎么了?”
“你能不能教我画画啊?”
“怎么突然就想起画画了?”明明之前也没见她有多大兴趣的。
“那人家想要一幅你的画像嘛~”
说罢,夜昙便从少典有琴怀中溜出去。
她是跑去取之前闻人画的那幅画像。
这画像有专门的人打理,保存得很不错。
“人家也想要一幅你的画像,然后跟这幅放在一起”,这样他不在的时候她也好睹物思人,“好不好嘛~”
“好”,这又有什么难的,“我教你。”
少典有琴自身后把住夜昙的手,开始教她画像。
这景象倒颇有些让人怀念。
想当初,闻人也是这么教她画画的。
只是……
他到底是不习惯闻人的做派。
让他画自己的肖像,总觉得……
颇有些羞耻。
这么想着,少典有琴的笔势便缓了些。
“有琴你怎么了?你在想什么啊?”夜昙转过头看他:“你怎么不画了啊?”
“咳……没什么,我们继续吧?”
这幅画,说说是夜昙在画,其实完全就是少典有琴代劳的。
“嗯,不错!”夜昙将两副画像放在一起,觉得很满意,“我想想看题个什么字比较好啊……”
夜昙看了一眼自己那幅肖像画。
——相见恨晚。
佳期如梦。
往事难留……
“哇……”
她毫无预兆地嚎啕起来。
眼泪滚落在刚画好的画上。
那肖像墨汁未干,眼睛之处瞬间被晕染出了墨痕。
就好像画中人也落下泪来。
“怎么了,昙儿”,少典有琴被夜昙吓了一跳,只能手忙脚乱的安慰她:“你别哭啊……”
她这些日子哭的次数太多了。
“呜哇——”她真的好惨啊!
他们都好惨啊!
夜昙越想越伤心,越哭越起劲。
夜昙哭了一会儿,开始强迫自己停止。
他们一共才这么点时间,她不能都浪费在哭上面。
“现在……呜……怎么办?”夜昙泪眼朦胧地望着那幅画。
“昙儿,下次我再给你画一幅吧?”今天的时间怕是不够了。
“……不要,我就要这幅!”
她已经想到点子了。
不等少典有琴出声,夜昙便运起灵力,在那画上晕染处画了个法阵。
只消片刻,画又恢复了刚完成时的样子。
“这……”少典有琴望着那焕然一新的画,心情有些复杂:“昙儿,你千万要记得,这法阵……”
“这法阵怎么了?”
这法阵是她依样画葫芦,从自己手臂上拓下来的。
“这是时空回溯法阵,你千万不能多用。”
这种和时间相关的法阵,一旦用岔了后果可能很严重。
“答应我,好吗?”
“知道了……我刚才就是试试而已……”
————————
说起时间……
“有琴,你今天能陪我多久啊?”
“昙儿,你不要担心,我……我觉得好多了,大约是能久一些的。”
出现是要消耗神力的,现在的极限大约能有一个时辰。
他只是神魂,虽有记忆,却无法力。
他也不知道这究竟能持续到几时。
本不至于此的。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那日夜昙在归墟中,而他的本体还在归墟外。
眼看混沌之炁就要击中她,他便自玄珀中现身,为她挡了一下。
他只是一魂,那一下就快要了他的命。
玄珀也是那时候裂了的。
还好青葵公主的花灵感受到了他自玄珀里释放出的清气,及时现身保护了她。
不然的话……
他可能根本没机会见到她。
既然她要求了,那他就再坚持一下。
“有琴!”夜昙看出来他又在避重就轻了:“你跟我说实话!”
“我也不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持续的时间取决于法力的多少。”
少典有琴没说后半句。
这法力么……基本上也约等于没有。
“是吗?”
夜昙意识到,少典有琴一定是在骗她。
他眼神闪烁。
不肯正面回答她……
那一定就是有鬼!
而且,她分明觉得,神魂出现的时间好像越来越短了。
灵体出现之时,他看上去也没什么精神。
这样看来……
他怕是根本没有一万年的时间去重塑神魂。
她突然就被一种强烈的恐惧感攫住了。
手脚冰凉。
“有琴,你累不累?要不要躺床上?”夜昙拉着少典有琴的手,就要往床榻方向走。
“昙儿,你……你干什么?”现在不行啊!
“什么啊!”夜昙被问得有些莫名。
她愣了愣,终于反应过来:“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她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好嘛!
————————
二人面对面躺在床上。
少典有琴静静地凝望着夜昙。
后者正望着他笑。
闻人当时只能对着画思念佳人。
说到底,他还是比神识要幸运多了。
“有琴!”夜昙突然发现,少典有琴的身体居然开始变得透明。
她使劲眨了眨眼,一切又都恢复正常了。
“刚刚那是……”
她的担心果然又成真了。
“昙儿,对不起,我得回去了。”
相逢的时间总是不多。
勉强延长的后果就是灵力耗损。
“好,那你快点回去吧!”夜昙被吓到了,说话的声音都小了不少。
反正她对着玄珀说话也是一样的。
——————
“有琴,我给你弹琴,你听着啊!”夜昙摆好琴,“你要是觉得好听的话,就让玄珀闪一下”,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你要是觉得不好听……”
“不,不可能不好听!”夜昙摇了摇头。
哼!要是他敢说不好听就完蛋了!
玄珀也似有感应,非常给面子的只闪了一下。
前生有约,今生难求。
自君别后,几度春秋。
魂兮梦兮,不曾相忘。
天上人间,不见不休。
这首曲子,夜昙之前看青葵弹过。
她弹琴一般,唱歌……就更一般了。
所以她决定,只弹琴便好。
“有琴,好听吗?”弹了一小节,夜昙决定先问问唯一听众的感想。
谁知道玄珀一点反应都没有。
难道是……睡了?
夜昙将玄珀小心翼翼地放入清气中,坐下来接着之前的继续弹。
反正夜还很长呢。
她是在对着空气弹。
比对牛弹琴还要糟糕。
少典有琴,你这混蛋!大骗子!
你给我等着,等我复活了你,一定要先打你一顿!
夜昙边弹,边开始和玄珀赌气,一首本该缠绵悱恻的琴音,让她弹得充满怨气。
临睡之前,夜昙又从盛着清气的鼎中捞出玄珀,亲了亲,然后在自己脸颊上贴了会儿,才将它放回去。
尽管泡了那么久,玄珀上的裂痕却还是没有淡下去。
这可怎么办啊!
愁死她了!
这些天,夜昙做梦都想的是这事。
今天,魂魄变得透明这件事着实是把她吓了一跳。
却也让她下定了决心。
夜昙又望了望自己手臂上那蝴蝶纹样。
逆转时间的法阵啊……
她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法阵上。
——————
翌日。
“有琴,我要出去一下,你就待在这儿好好吸清气啊!”
那玄珀似有所感,亮了几下。
“嗯,你要乖,多吸点知道嘛!”
夜昙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放心,又在那玄珀外设了好几个结界,这才离开。
但夜昙实际上并没有离开缤纷馆。
她只是带着青葵的花灵去了另一个房间。
“姐姐,我跟你说”,夜昙将手中的花灵摆在桌上:“我现在要做一件大事……”
“这件大事,不仅跟我有关,也跟你有关。”
“所以姐姐,我……想要问问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青色的花灵明明灭灭,像是在回应着夜昙。
“姐姐”,夜昙受到了鼓励,继续跟花灵商量:“如果你答应的话,你就闪一下;如果不答应,就闪两下,好吗?”
花灵闪动了一下。
“姐姐,你想我了吗?我告诉你啊,我有一个大计划,你等我说给你听……”说着,夜昙便搬来把椅子,坐下来准备开始她的长篇大论。
“……所以我的计划就是这样”,夜昙咬了咬下唇:“姐姐,我知道,这计划一旦实施,我们都会有风险,你觉得我做得对吗?”其实夜昙不止这一个计划,但她不能把这些全部透露给青葵。
过了许久,花灵终于闪了一下。
“姐姐,你觉得我做得对,是吗?”
这次,青色花灵很快又闪了一记。
“姐姐,你真的真的不怪我吗?”
花灵闪了两下。
“姐姐,谢谢你!”她就知道青葵会支持她的。
——————
这几天,夜昙白天都会出门。
她给帝岚绝等人的理由是——出门散心。
见夜昙终于不再整日抱着玄珀自言自语了,帝岚绝哪里会不同意呢。
他巴不得她天天都去散心。
夜昙去的地方是兽界远郊。
且每次去,她都会带上一只鸽子。
她在做实验。
————————
成功了!
夜昙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
她的法阵成功了!
时间真的回溯了!
方才被她杀死的鸽子又活过来了!
那接下来,就是赶紧用这个法阵让他们都回来。
她现在还需要准备一些东西。
至于剩下的,就全靠赌一把了。
————————
缤纷馆。
“嫂嫂,你没事吧?”清衡有些担忧的望着夜昙。
之前是让他们找清气,现在又点名让他们找一堆丹药来。
“嫂嫂,你是浊气之体,这仙丹你可千万别乱吃啊!”他到底是有点不放心。
“哎呀,这还用你说啊!”夜昙敷衍道:“行了,你们早点休息去吧!”
她一边说一边将清衡等人推出门去。
这些仙丹当然是给有琴补身子的了。
今天晚上就都得喂给他,不然来不及。
现在有琴每天都在晚上出现的。
帝岚绝他们到现在还不相信她说的话,她也懒得花这个力气去说服他们了。
而且……她一次性要这么多丹药,谁也不会知道她要干什么了。
夜昙在那一堆丹药里挑挑拣拣,挑出一颗碧绿碧绿的药丸,揣进胸口。
————————
翌日。
一大清早,夜昙就抱着盛有玄珀的鼎,还有装青葵花灵的盆,偷偷溜出了缤纷馆。
她要去一个地方。
但夜昙没有给帝岚绝等人留下只言片语。
因为没有必要。
————————
夜昙来到归墟时,已经是晚上了。
归墟先前被少典有琴封印了,现在是死一般的寂静。
夜昙小心翼翼地接近那处断崖。
她于崖边停下,将手伸进怀中。
丹药,画了法阵的符纸都在。
很好。
夜昙拿起青葵的花灵,也放入怀里;又从鼎中取出玄珀,摸了摸。
灵魂有了。
玄珀的材料是星辰碎片,所以,□□也有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她的确可以现在就启动法阵。
这样他毫无还手之力。
虽然他现在本就朝不保夕,根本无力阻止她。
但她还是想等他出现。
“昙儿……”玄珀闪了闪光。
少典有琴出现在夜昙面前。
“昙儿,你怎么……你怎么想起来这了?”少典有琴看到归墟,有些惊讶,也有些不解。
“我想再看看这里。”
她的计划,非这里不能成功。
说着,夜昙便慢慢地朝少典有琴伸出手。
她其实有些不敢碰他。
因为她怕自己根本就碰不到他。
“还好……”
还好。
还好她还能抱住他。
“昙儿,你别怕”,少典有琴感受到了夜昙正在他怀里微微颤抖,“我们走吧,好吗?”这地方真的没什么好看的。
千古伤心地,当年洒泪馀。
“有琴,我害怕……我根本不知道,你还能存在多久……”
她不敢冒险。
夜昙边说,边将事先准备好的符咒贴到了他背上。
“昙儿,你做什么?”
“嘘!别说话,别动!”夜昙紧紧地抱住少典有琴,不让他动作。
她凝神静气,开始用指尖吸引归墟中的混沌。
四界覆灭就覆灭了,她无所谓。
只要她在乎的人活下去,那就够了。
混沌之炁源源不断地被引来。
夜昙只能吸收浊气。
混沌之炁自动二分,浊气流经她体内,又被她灌注到了法阵之上。
那法阵经夜昙改良,依靠浊气便能提供能量。
剩下的清气自然地涌入了她正紧紧抱着的少典有琴体内。
她怀中,青葵花灵也在闪光,吸收着清气。
“昙儿你……”
少典有琴突然意识到了夜昙要做什么。
“昙儿,你疯了吗?”
“我是疯了,我是被没有你的日子逼疯了!”
为了一个过于渺茫的希望,千年万年活着。
少典有琴,这种苦,我可受不了。
所以……
还是换你来受吧。
这一次,本来就是你欠我的。
“昙儿!你快住手!”
少典有琴想要挣脱夜昙的束缚。
但他现在只是一缕神魂,根本无能为力。
“有琴,你不要动,你乱动的话,我可能会死的。”
她一向知道他的弱点。
“昙儿……你别这样,停下来吧!我求你了!”少典有琴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尝试劝说夜昙:“我会好好修炼的,不用一万年的,也许一百年就够了的……”
“你在骗我。”她本就是骗子中的骗子,还会看不清这些吗?
她现在要利用归墟的浊气,发动回溯时间的法阵,回到之前。
最好是姐姐还没有自刎之前。
“昙儿!你快停下!”
“有琴,你放心,我可没打算现在就死。我还想和你一直在一起呢……”
“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没有危险吗?”
夜昙的话稍稍让少典有琴安了点心。
他终于安静下来,不再试图挣开她的手。
“对,你信我”,夜昙点点头,“有琴,我现在没多余的力气跟你争,你别乱动,借我靠一下……”
浊气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
她必须要再多保持一会儿清醒。
“闭上眼睛!”
“好。”少典有琴只得答应。
————————
睁眼之后,少典有琴能明显感觉到,他的神力又恢复如常了。
但奇怪的是,他们却依旧陷在归墟里。
“昙儿,你别怕,我会带你出去的。”少典有琴抱紧了夜昙。
一定是刚才昙儿做了什么。
但他来不及多想什么。
先离开要紧。
“有琴!”
此时,夜昙也睁开了眼。
“太好了!”
果然!
果然和她当初设想的一样,通过魂魄,也可以上溯本体。
这大概也是当初三清说神族之人只要有神识存在就能够复生的原因。
这种转换机制,只有他们神族人自己知道。
而她,就只是用了一种最简单粗暴的方式——逆转时间。
利用花灵之力,分离混沌,以浊气推动时间法阵,多出来的清气也不浪费,有琴和青葵能够吸收掉它们。
玄珀,还有神魂,可为媒介。
玄珀的材质本就是星辰碎片。
相当于双保险。
但夜昙其实还是有点失望的。
姐姐,对不起。
我还是没法回到那个时候。
我还是没能救你……
夜昙本来的想法是,如果她能够坚持得更久一些的话,就可以回到青葵自刎之前。
但她确实撑不了那么久。
方才她已经觉得自己快被浊气撑得爆炸了。
姐姐,那我就按你们的意思,救天下人吧。
————————
“有琴……你等等……”夜昙出言制止了少典有琴欲带她离开的动作。
“怎么了?”
“我……”夜昙难得欲言又止。
“有琴,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少典有琴还以为夜昙认为是自己连累了他,“昙儿,你别怕,我们能安全出去的。”
“对不起。”她之所以道歉,是因为她也没办法。
只能如此。
“昙儿,你是在说方才的事吗?我没有怪你。”
少典有琴已经明白了,夜昙这是回溯了时空。
若是他们此时不是身处归墟,他是一定会花上几天时间好好教育她的。
她怎么能拿自己的性命当儿戏!
但好在他们现在都没事,当务之急是离开归墟。
只是……
这次,他恐怕是没那么容易走得掉了,她一定会拦着他。
归墟……到底该怎么平呢?
“还有……谢谢。”夜昙离开了少典有琴的怀抱,转而握住他的手。
谢谢你保护我。
每次都是你保护我,这让我觉得很难受。
突然,夜昙一把松开了少典有琴。
浊气迅速包围住了她。
“昙儿!”这突然的变故让他猝不及防。
“昙儿,你干什么?”少典有琴的声音带了明显的颤抖。
不会是他想的那个样子吧?
“不行!”
他绝对不能再失去她一次了。
“对不起,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虽然她的功力不及他,但她可以利用浊气作屏障将他拦在外面。
“……昙儿,你听话,我们出去从长计议好吗?”
少典有琴想要把夜昙从浊气组成的屏障中哄出来。
“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有别的办法的,我保证,这次我不去补了,你出来好吗?我保证……”
“有琴”,夜昙打断了少典有琴的话,“我时间不多,你听我说。”
“上苍怜惜,让我遇到你。”
这十八年的苦,太值得。
即使是一百八十年,一千八百年,她也愿意的。
“遇到你之后的每一天,我都很开心。”
所以即使马上就死,也并不觉得有太多遗憾。
“无论上天再给我多少次机会,每一步,我都还会这么选。”
旁的不会有任何改变,只是不会再笨到让青葵牺牲,让他和自己都陷入到危险之中。
如果他们两个必须要有一个和归墟不死不休的话……
那必然应该是她!
她才是和这玩意儿密切关联的那个人。
“有琴,你答应我,先离开归墟好吗……”
待会儿的场面会很难看的。
她不想让他看见她那么狼狈的样子。
“不!昙儿……我不走……我不会走的!除非你跟我一起走!”
少典有琴显然不可能因为夜昙这几句话就离开的。
这点夜昙也明白。
夜昙化出了美人刺,将它抵在自己咽喉处。
“你不走……你信不信我立时三刻就死在你面前!”
“昙儿!你住手!别犯傻!”少典有琴试图用神力冲开包裹着夜昙的浊气屏障,但清气与浊气天然相斥。
他束手无策。
“昙儿!你快把美人刺放下!”
“有琴,我可不像你,我没那么高尚,我之所以敢这么做,是因为我有办法确信自己可以活着出来”,夜昙突然对着少典有琴嫣然一笑:“我说到做到,你信我……”
“昙儿……”少典有琴本能地摇了摇头,“昙儿……你别这样好吗……”
他不信。
这谎话他也说过。
“你再不走,我就刺了”,夜昙说着,便用美人刺刺破了自己的皮肤:“你要是不想让我出师未捷身先死的话,你就留在这里好了。我们俩一起葬身归墟,做一对亡命鸳鸯,然后让整个四界给我们陪葬!我不介意的!”
她想想还觉得有点刺激呢!
“昙儿,你别刺!别刺……”鲜血从夜昙白皙的脖颈上留下来,刺得他的心也开始淌血。
以他对夜昙的了解,她真的做得出来。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少典有琴说话都开始哽咽,“我都答应……”
“那你现在就走,退到崖边。你如果过来,扰了我的计划,你就永远见不到我了”,夜昙还是不放心:“你发誓,你若靠近半步,就永远见不到我。”
有琴,对不起。
虽然,我知道活着都是痛苦。
虽然,我在将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你。
不过……我就是这样的人。
“你发不发誓?”夜昙又举起了美人刺。
“好……我发……我发誓,若靠近归墟半步,就……”少典有琴险些要说不下去,“永远……见不到……你。”
但她真的能回来吗?
“昙儿……你……”
“我会没事的!”夜昙自然知道他要说什么,“你快走!”
等到确认少典有琴已经到了安全地带,夜昙终于撤去了周身的浊气屏障。
“有琴,你活着,对四界更好。”
“如果有来生,记得来找我啊~”
她喃喃自语。
说罢,夜昙转身进入蒸腾的混沌黑雾更深处。
——————
归墟深处。
上神那言辞不清的神谕,夜昙其实也并不是很相信。
他分明什么解释都没给,就指名道姓让她和青葵去送死。
她可不会被这么稀里糊涂地糊弄了!
说到底,他也不过是远古的神族而已,就真能知道归墟的真相吗?
即便知道,就一定是真实的吗?
如果是真的,为什么神族的法卷中什么都没有提呢?
有琴也曾经给她讲过归墟的事情。
但对归墟,她还是要自己印证。
不知是不是因为身为地脉紫芝花灵的缘故,之前,夜昙待在混沌的云海中聆听所谓神谕时,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触及到了——归墟真正的秘密。
它似乎……似乎是空间产生的生命,是宇宙空间本身。
归墟内部有一种能量,可以让清浊之炁交融。
混沌之炁不断生产出来,持续破坏着外部原有的空间结构。
归墟在长大。
越长大,就吞噬越多环境中的清浊之炁。
这些清浊之炁,在高能量环境中乱窜,融合,抚育着归墟。
当然,也有一部分混沌之炁又重新分解为了清浊二炁。
但复制的速度大于分解的速度,混沌之炁越来越多。
不可避免的剧烈动荡。
修补毫无用处。
因为归墟,就像是一种由纯粹空间和极端能力构成的特殊生命体。
夜昙猜想,最早的时候,这里可能是某个恒星的内部。
一个非常动荡的地方。
在这里,能量的流动、拉伸、折断不断发生着,一遍又一遍地重新配置着清浊与混沌。
但是,这种能量,究竟是不是混沌之炁?
这是从清浊到混沌的一种递增?
如果是,她与青葵花灵合一,吸干了清浊二炁,分离混沌,就能够平定归墟。
如果不是……
夜昙盯着归墟深处的黑洞。
如果那高能量的东西是别的什么玩意儿……
如果除清浊与混沌之外,还有一种他们不知道的东西……
那就太可怕了。
星辰,或是其他什么东西,造就了这个归墟。
星辰,很可能是它的母亲,它也将会是星辰,是万物的吞噬者。
等它变得足够大的时候,质量和能量都将无法摆脱它。
这意味着,外部力量根本无法摧毁它。
它是永生的。
不过,现在她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只能寄希望于吸干了清浊之炁,就能破坏掉归墟。
再不济,也总能拖延一阵子。
夜昙可不希望自己的牺牲,和少典有琴第一次修补归墟那样。
这样的话,他们的性命,就太不值钱了。
牺牲总得有价值。
且但凡还有一点机会,她就要尝试活下去。
话虽然是这么说。
她也已经做好了结束的准备。
“姐姐……”
夜昙将青葵的花灵融入了自己的体内,又掏出了碧色的丹药,吞入喉中。
————————
自被逆转时空法阵抽干体内的浊气以后,夜昙的身体此刻又被浊气填满。
巨大的反转,让她觉得非常难受,就好像随时要爆炸一样。
姐姐……我好难受啊!
夜昙只好选择想点什么,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姐姐……
你总是说人神向礼。
既然礼不可废,你又为何要选择替我去死呢?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你擅自替我去死,这有违礼训。
不过……我原谅你啦!
还有……对不起……
昙儿最终还是没能复活你,而且还拉上你和我一起填归墟……
对不起,姐姐……对不起。
有琴……
我之所以愿意澄清归墟,不仅因为这是上神的神谕。
我不认识上神,所以我不敬仰他。
也不仅因为这是天命,我没得选择。
那日,你、清衡、紫芜,你们都给了我选择的权利。
你们都希望我能活着,你拼尽全力救我。
谢谢你们。
只有这样做,我才能够保护你在乎的四界,还有父皇和姐姐都在乎的整个人族。
连我自己都很惊讶,像我这样的人,居然也会做出这种事情……
有琴,你总是怪我胆大妄为。
其实从前我一直觉得,天塌下来也没事,反正不用我去顶呀……
有琴,从前我跟你说,我敬畏的只有日晞宫巡夜的那条狗,因为它会食秽而咬人,这两样我都做不到。
那时我以为,诸天神佛不过是些安享信众香火,荣耀加身,逍遥快活的无为之辈。
四界众生愚顽,神族联合其他三族,灭了弱小的东丘一族,又将地脉紫芝连根拔起,这些都是事实。
历代神族填补归墟,也算尝到了一些业果。只可惜,这业果都报应在了最有担当的神仙身上了。怪不得,留下来的神仙大多都是些碌碌无为之辈。
作为人族离光氏的公主,东丘之事对我而言,不过故纸堆里的历史。
我为东丘,为苏栀的遭遇感到惋惜,但也仅此而已。
也许我应该和她感同身受,可是我真的做不到,这大概就是她开始恨我的原因。
离光夜昙,本来就不敬神,也不敬君父,只是立志君临魔界,管不了也不想管这四界苍生的恩恩怨怨,生生死死。
直到现在,我也不觉得自己这样想有什么错。
亲历归墟之后,我开始尊敬修补过归墟的历代神君们。
我像那些在神庙里跪拜的信众那样,尊敬着为四界舍生取义的玄商神君。
我也像一个普通的女人爱自己的夫君那样,爱着少典有琴。
所以,我绝对不能看着你再死一次。
有琴,我发现,我甚至并不是很在乎以后你会不会忘记我。
因为此时此刻,我是这样爱你。
所以我一定会这样选择。
至于以后怎么样,我并不关心。
我也并不觉得害怕。
话虽然是这么说,我还是很痛。
姐姐,你现在是花灵,是不是就不会再痛了呢?
————————
身体在不断分解,这感觉太过熟悉。
痛得她撕心裂肺。
可是她不能昏过去。
她在等。
她在等最后的时刻。
其实,这次夜昙并没有欺骗少典有琴。
她确实不想就这么死掉了。
她要挣扎一下。
夜昙是从读过的书里得到的灵感。
兵解。
修行之人,渡劫时若自觉无法通过,可自行选择兵解,将肉身功力转注到元神上,选择重新投胎或寻找肉身重生。
在遇到极大危险,面临生死关头时,也有人利用兵解,用肉身爆炸的能量和敌人同归于尽,元神则借此逃逸。
兵解需要服用凝神丹。
只有吃下凝神丹,元神才能出窍并且吸收□□爆炸的能量以及外部环境给予的能量。
兵解之后的元神,不能长期没有肉身,除非有法宝在身,否则终逃不过天劫的惩罚。
这也就意味着,夜昙必须要保持清醒直到最后那一刻,再用兵器自杀。
只有在那一瞬间完成元神逃逸,才有可能生还。
可那就意味着,她必须要清醒着承受这样的痛楚。
最后,夜昙其实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举起了美人刺,是否真的切断了脖子。
她太疼了……
如是等辈,当坠无间地狱,千万亿劫,以此连绵,求出无期。
前世今生,宿命难逃。
为什么偏会是她?
身在其中的那一个刹那,她是真的认为,离去是幸福的。
惟愿永不重来。
昙儿……不要逃避,不要逃避自己的命运……
是谁,是谁在和她说话?
她好疼啊……
——————
她感觉自己好像飘荡在空中。
晃晃悠悠的……
过了好久,夜昙才恢复意识。
于是便降落在一处。
紫色花瓣落地后,便幻化成了人型。
“哎呀……”
夜昙跌倒在地。
疼痛还在挤压着她的神魂。
这疼痛,也确实太熟悉了!
夜昙猛然想起来。
她是真的经历过!
她是在做梦!
“……”
她现在是什么,是残魄吗?
应该不是吧?
她不是特地请了那老秃驴做法,不是应该美滋滋地做美梦的吗!?
痛死她了……
那该死的秃驴,居然敢这样忽悠她!
对了,青葵的魂魄呢?!
夜昙望了望怀里。
那里什么都没有。
不过……
他们在做梦的话,那青葵就还好好的。
想到这里,夜昙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还好还好,吓死她了。
但是……
她不是都记起来了吗?
怎么还不能出去!
这秃驴到底在干什么啊?!
莫不是有琴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所以他们才出不了梦境?
算了……
反正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想了不想了!
她还是关心一下自己现在的处境吧。
夜昙定睛一看。
她眼前是一处悬崖。
身后不远处有一个屋子。
那……
她当然是要去屋子里看看咯!
看看有没有什么宝贝。
可惜并没有。
夜昙在屋子里转了转,有点失望。
明明看着很大一个屋子,陈设却很简单。
一个床榻,一套桌椅。
倒像是什么山中高士的修行地。
如果这里没有放女人用的妆奁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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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夜昙在那屋里寻宝的时候,偶然间照到了镜子。
她是被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
“天哪!”
她的脸!!!!!
夜昙此时才发现,她的左脸颊上布满了裂痕。
……
她赶紧解开身上的衣服。
果然,身上也有这样的裂痕。
这是元神受损的痕迹。
她没办法消除。
夜昙又在房间里转了转。
她看见墙角挂着一顶白色的帷帽。
便随手摘下,用来遮脸。
还有一件事,也和她的脸一样重要。
这里到底是哪里啊!
她到底要怎么出去啊!
她有点想有琴了。
她再不出去的话,那个傻瓜不知道会怎么样……
而且,她也的确承诺了要活着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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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昙于这一方天地里兜转了好几天,也没能发现出去的办法。
这天,她又照例坐在悬崖附近找灵感。
不料,崖底突然泛上来一股神秘的吸力,将她整个人卷入崖下。
“啊——”
夜昙试过挣扎的。
但是没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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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又站在悬崖边上了。
诡异的事情还在不断发生。
第二次,当夜昙想要靠近山崖,看看下面到底是什么玩意儿的时候,又被那股神秘的力量吸下去了。
后来,她学乖了,不再靠近崖边。
夜昙以为,这样总该没事了吧!
不过,事实证明,她还是太天真了。
她不掉下悬崖,就会被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人影杀死。
还会被剑刺死。
但是,一来二去,她好歹也从中找出了一些规律。
别的东西都让她摸不着头脑。
但那向她刺来的剑,她可太熟悉了。
那是清光剑!!!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是她的臆想吗?
若是真的清光剑……
那少典空心他就死定了!
别指望她原谅他了!!!
但不管怎么说,这里应该和有琴有点关系。
想通这层,夜昙便也熄了马上要走的心思。
反正她也走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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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崖边的日子里,所有该发生的事情依旧会发生。
其中机窍,夜昙其实都明白。
前十八年她遭遇的苦难,是由于恶的存在。
若要人人幸福的世界存在,就必须要根除这些恶。
要弘扬善,根除恶,那就只能控制自由。
但恶与善都是自由的孩子。
所以恶必然存在。
即使是神,也不能轻而易举地让所有人都得到幸福。
所以,她只是刚好倒霉了点。
而她现在遭遇的这一切,可能是因为元神离体太久了,所以遭了天劫吧。
这样每隔几天就要死一次的轮回,终究不过是因为她身为地脉紫芝的花灵。
这是注定的死局。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只是……也不尽然。
他们一路上遇到的很多人,都在求长生。
何谓长生?破轮回者长生。
破除轮回,面对命运。
若世上真的有命运之神的话,她离光夜昙也要叫他们看看,她是不会被这苦难压垮的。
即使她的命运不能够由她自己来决定,她做不了命运的主人,但她也绝对不当命运的仆人。
后来,夜昙等时间差不多了,就开始主动跳崖。
反正是梦。
反正跳下去还能活过来。
反正她一直戴着帷帽,看不见崖底,也不畏高了。
而且,在跳下去脸着地之前,她就失去意识了。
可是……
为什么还不结束啊!
她不是都想起来了!
夜昙绝对想不到,此时外间正是夜晚,那和尚其实是在打盹。
自然没空管他们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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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夜昙也不知道是第多少次的跳崖准备前,她的余光突然就瞄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虽然隔着白色的帷帽,她看不真切,但……
是有琴!
她就知道!
这地方果然还是和他有关的!
“……”只是夜昙还来不及喊他,就又被那阵怪风给卷下崖去了。
大傻瓜大笨蛋,居然都不知道救她一下!
居然就这么看着!
真是枉费了她的牺牲!
气死她了!
不过,也因为这样,夜昙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她这样支离破碎的元神,明明没有法宝,躲不过天劫,多摔几次马上就该魂飞魄散的,却会不断复活。
她一定是借助了他的灵力。
还是得靠他保护……
真是不甘心啊。
夜昙也不知道,是不是要等她真的死透了,才能结束这个梦。
其实到现在,结不结束,对她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因为少典有琴已经开始尝试救她了。
这么看来,他到底还是心疼她的~
想到这里,夜昙心里美得冒泡。
而且,隔着帷帽,她自然能不动声色的大肆观察。
他那神情,她可太熟悉了。
补归墟之前的少典空心,别说,她还真的怪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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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夜昙突然出现在少典有琴的身后,拍了拍他的肩。
吓得他一个激灵,赶紧转身。
“姑娘……”
“我问你啊,你是不是想救我呀?”
“是。”
“谢谢你!”
少典空心还是和从前一样,有什么说什么,对她有问必答。
夜昙很是满意。
“我还以为你真的一点也不怜惜人家了~”
她一个激动,就扑过去抱着他的腰不撒手。
嗯,抱起来手感还是很好。
“姑娘,你先松开我!”少典有琴想把夜昙从自己怀里挖出来。
“不放!哎呀~人家好疼啊~”
“……”
犹豫再三,少典有琴终是把八爪鱼一样缠在自己身上的夜昙扒下来,“姑娘,男女授受不亲,你怎可如此!”
不过,她是魔……
不识礼仪也是正常的。
算了,自己不必和她一般计较!
不知怎么的,望着被夜昙揪得皱巴巴的衣服,少典有琴破天荒地没有对自己甩出多个清洁咒。
她够惨的了。
他不想再伤她自尊了。
而且……他好像也没有像平时那样,觉得难以忍受。
“姑娘,你是什么人?”
“你问别人名姓之前,不知道要自报家门吗?这可是最基本的礼貌!”夜昙于帷帽中掩嘴偷笑,不答反问:“你又是何人?”
这……的确是他失礼在先。
“我是少典有琴。”
“你是神族皇长子,玄商神君少典有琴,对吗?”夜昙还在明知故问。
“是”,他已经说了,“敢问姑娘你是?”
“我是上神!”
“胡闹!”
满嘴谎话。
眼前这紫衣白帽的女人分明是魔!
“哟~你生气啦?”夜昙边说,边围着少典有琴转圈:“神君~你是不是生气了啊~~”
“……”
这是要惹他生气的意思?
那他偏不能如了她的意。
“我没生气。姑娘,你到底是谁?”这里分明是他的梦里,怎么会有这么个女魔。
而且她的行迹还格外的诡异。
莫不是在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生了心魔?
想到这里,少典有琴便警觉了起来。
“你猜。”夜昙冲着少典有琴晃了晃脑袋。
“你!”少典有琴于广袖下握紧了拳。
不行,他不能生气!
生气就是中了她的计。
——————
每次入梦之时,少典有琴都在尝试救这个心魔。
但总是不成功。
他不信邪,还是一次次尝试。
这姑娘不自杀的时候,就会来和他聊天。
咳,还总是卖弄姿色,谄媚于他。
只是,她从来不取下帷帽。
莫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时间久了,少典有琴觉得,自己这心魔还怪可爱的。
就是惨了点。
到底为什么会让她这么惨啊?
她还爱说谎。
骗人说她是什么上古时期的女神。
荒谬!
胡说八道。
若是真有,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上书囊的法卷他都翻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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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典有琴正闭目坐着。
准确的说来,他是方才又被夜昙气到了。
气得不想见她。
眼不见心不烦。
用这招可以逃避眼前的烦恼,玄商神君好歹也是知道的。
夜昙为了跟他聊天,还特地把屋子里的床榻都搬了出来。
此时,她正半躺在床榻的另一侧,磕着瓜子。
等了半晌,也没见少典空心有理她的迹象。
夜昙只好自己爬过去,将下巴搁在少典有琴的肩头。
“神君~人家好痛啊~你看看啊~你的清光剑把人家刺得好痛啊!”
“你……”少典有琴终是受不了夜昙的痴缠撒娇:“我不在的时候你又死了?”
“嗯……”
“你……还疼吗?”
先前少典有琴也发现了,在这梦境里,他的清光剑居然会自动刺向她。
他当然试图控制了。
但当时,他的命剑居然不听他的了!
当胸一剑,她到底还是没能逃过一死。
想到此处,少典有琴又皱了皱眉头。
他为什么连命剑都控制不住了?是因为他的心魔又严重了吗?
“人家都要痛死了!”夜昙趁机卖惨,想要骗个亲近的机会,“抱抱~”
“不可。”
被断然拒绝了。
但没关系,她会无视他的拒绝。
“那我抱你总行了吧!”
“……”算了,反正是自己的心魔。
这……算是他自己抱自己了吧?
总之都是他自己!
“神君,你什么时候要去补归墟?”夜昙还记得,他们此次施行催眠术的目的,她得让他自己记起来,不能胡乱提示。
而且,如果她明确告诉他自己的身份,也不知道会不会又出什么岔子。
算了。
她可不敢冒险。
“不知道。”
“那……你怕吗?”
“……我不能怕。”为什么要问他这个?
“那就是怕咯?”
“……”她怎么这样!
被戳破心思,少典有琴多少有些不自在。
“有琴乖,有琴不怕啊,我会救你的~”
“……你什么意思?”
“我说我会救你的!”夜昙大声道。
“你连自己都救不了……”还大言不惭说什么救他。
“我说能救就一定能救!”
少典有琴捂了捂耳:“……聒噪。”
“……”这该死的少典空心!还是这么可恶!
“怎么,你不信啊?”
“我……”他着实也不知该不该信。
少典有琴开始猜测,这个心魔可能是他心中恐惧的具象。
她不断跳崖,是因为自己一直在恐惧归墟的缘故。
想到这里,少典有琴对眼前这紫衣女子又生出几分愧疚。
之前,他都是直接将能具象化的欲念神识杀死。
那么,她呢?
也杀了她?
可是她不狂暴,完全可以对话。
甚至和她在一起谈论修补归墟的事情,会让他觉得内心很平静。
而且,他始终就弄不明白,他的心魔怎么就会化作个女子模样?
这是从来没有的事。
他要仔细想想该怎么办。
————————
少典有琴一入梦,就觉得自己很不对劲。
浑身都燥热难耐。
到底为什么?
那杯茶真的有这么强的作用吗?
不行,他不能再待了,他得赶紧脱出梦境。
思及此,少典有琴拔腿欲走。
但是,她又跑过来抱他。
像一个甜蜜的陷阱。
他想走。
又走不了。
其实,他已经发觉自己对她存了不一样的心思。
他不敢承认,只能一次次地割欲念。
但又忍不住入梦来见她。
事实证明,不光是男人,男神发起疯来也挺恐怖的。
意识到这点的夜昙想逃。
少典有琴满脑子里此时就只有一个想法。
她是他的。
他怎么好叫她逃了!
本来就是他的!
就是他的心魔啊。
他不能放心魔随意出去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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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额间的汗滴落在她背上。
少典有琴心头涌起一种强烈的冲动。
他想要看她的脸。
他想知道,她到底长什么样子。
他太想知道自己喜欢的女子究竟是何模样了。
“你不要看!”少典有琴刚想去摘夜昙的帷帽,就遭遇了更激烈的反抗,“我脸上有伤,很丑的”,夜昙威胁道,“会吓死你!”
“你别怕”,他怎么可能被伤口吓到,“我可以治好你的。”
“怎么会呢?治不好的!”她可是元神受伤。
“精元就能治好你。”她是他的心魔,他不可能治不好的。
“……我才不信!”夜昙的确不怎么相信,“你既然夸下海口,那你就试试!”
“试试……就试试。”
——————
“少典空心?”夜昙尝试叫他。
没有回应。
这冤家还压在她身上。
该不会是睡着了吧?
“伤口怎么样了?让我看看……”
“没好!”夜昙将手伸进帷帽里,摸了摸脸颊。
她就知道,怎么可能那么快好。
清气对她根本毫无用处好嘛!
“看吧!你果然是不行吧!”
“你说谁不行!”
一番闹腾后。
夜昙又败下阵来。
还好还好,她好歹保住了自己的帷帽。
夜昙想爬起来拿起衣服。
不论是左转还是右转,都被拦下。
屡次失败后,夜昙开始转变策略。
她开始走谄媚路线,服侍自家夫君穿衣。
少典有琴又忍不住低头去亲她。
————————
彻底清醒后,少典有琴只想赶快逃离。
一片狼藉的床榻,处处都透着他荒唐的痕迹。
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他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但他逃不了。
不仅是因为那些证据,怀中人还熟睡着,时不时地嘤咛几声。
既然都这样了……
要不要趁机看一下她的脸?
有那么一瞬间,他是希望她长着青葵的样子。
这样他们就是名正言顺的。
可是……
君子慎独,不欺暗室。
还是算了。
先前因为建木果实丧失理智,已经够荒唐了。
现在他可是神志清醒,虽然是在自己心中,也不应违背礼训。
咳,他这是在治疗。
没事的。
她是他的心魔。
严格来说,她就是他!
本来就是一个人。
他有什么必要觉得害羞啊!
其实少典有琴也没那么确定。
因为,心魔也有外化的先例。
而且……
他的清光剑曾经洞穿了她的前胸。
他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想到此处,少典有琴心中余下的那些旖旎心思一下烟消云散了。
——————
少典有琴的手,自夜昙脸颊而下,抚过她柔嫩的颈,沿着胸腹滑下,逡巡过两股内外,沿着小腿又蜿蜒至她脚尖。
最终,他闭着眼为夜昙穿好衣服,又替她戴好帷帽。
查遍了全身,少典有琴终于掌握了夜昙的伤势。
这是元神的伤。
因为她只能接受浊气,他不能用清气治疗,只好调动神魂的力量替她修复。
不过,少典有琴发现了,夜昙的确是一个独立的心魔。
若元神相同,她身上的伤被他用神魂的力量修补后,应该马上就好才是。
但经过治疗,夜昙的伤只是有所好转,并没有痊愈。
……
等他回去再看看有没有什么好方法吧。
可是……
少典有琴很是疑惑。
他的心里,怎么会有这样一个支离破碎的心魔呢?
她……
她让他切实地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心痛。
他到底是因为什么这么伤心,居然能伤心到分裂出一个完全独立的心魔?
不行,这次回去还得割!
怀里人似是感受到了他的情绪波动,又往他怀里拱了拱。
隔着帷帽,少典有琴也不能知道夜昙清醒了没有。
不行,他得赶紧走。
他现在根本不敢面对她,也不知道说什么。
少典有琴以手捏诀,给夜昙施了几个清洁咒。
“对不起。”
下次吧,下次再正式和她道歉。
————————
“对不起……姑娘,我以后不会来见你了。”
“……”
少典空心这个笨蛋居然还没记起来!
是不是因为他记不起来,他们才不能回去的啊?
夜昙原以为,那次之后,他们的关系会更进一步的。
没想到,他却是来和她诀别的。
不过……
这的确是少典空心能干出来的事。
她现在这个样子,也什么都做不了。
而且……现在青葵才是他的天妃。
“少典空心!那你一定要记得我告诉你的十重金身的秘诀啊!”
夜昙追在少典有琴身后大喊。
————————
自那之后,少典有琴果然不再来了。
夜昙多少有些落寞。
她继续重复着死过去又活过来的日子。
某一天,夜昙一直跳的那个悬崖开始坍塌。
她好容易才在那激烈的动荡中站稳了。
“有琴……”
这个傻瓜一定没有听她的话。
夜昙抬头望了望天上,烈日当空。
日光灼烧着她的心。
挺好的。
同生共死。
她说过的,也都做到了。
也许下一瞬间,他们就会醒来。
也许又还要很久……
夜昙闭上了眼睛。
她感觉自己的元神正在消散。
————————
从轮回的梦魇中醒来时,夜昙被圈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你没事吧?”他们二人异口同声道。
发生了什么啊?
好像发生了很多。
但是她记不清了,只能模模糊糊地记得个大概。
夜昙平时就不常做梦,醒了后多半还会把做过的梦忘记。
“昙儿,对不起。”为了帮他恢复记忆,居然让她又经历了这些非人的痛苦。
在归墟爆炸的那一刻,少典有琴是那样强烈的希望,这一切仅仅是一个梦。
许是上苍怜惜……
“还好……还好只是梦。”
“到底发生了什么啊?”夜昙不解,直接用拳头打了一下少典有琴:“你快给我讲一下呀!”
那是不止一次的痛彻心扉。
他也不知道究竟是花了多久,方记起来自己的处境。
“好好好,你别急,我给你讲。”
“不过,你怎么这么没用,居然那么多次都能被困在归墟里!”夜昙刚听完归墟那段,就开始自吹自擂:“我就说嘛,关键时候,还是得看我!”
“是,我全仗娘子保护嘛。”
————————
自梦中脱出后,夜昙没忘记将那老和尚修理了一顿。
谁让他不早点结束催眠!
打完了和尚,出完了气,夜昙开始办正事。
她仔细回忆了自己还记得的那些内容。
她做了这么多事,可不能白做!
夜昙的目的本来就不止是恢复少典有琴的记忆这么简单。
她让那和尚大肆对外宣称,催眠术引导的同梦是轮回,只要配合上“移魂术”,就可以自由地操纵轮回。
简而言之,她制造了一个谣言,扬言可以帮人移魂到过去的自己或是他人身上,以此改变未来。
夜昙曾在混沌云图上读到过一件法器,名为过去镜。
她偷偷去玄黄境找过,但没找到。
找不到才好,找不到这一切就会更像是真的了。
夜昙自己则倾情出演这个“神迹”的见证者。
她跟着那僧人,到处宣扬,说自己是一个记得前世每一个人,每一件事,每一次轮回的女人。每一世她都会重复着自己的命运,次次与最爱的人擦肩而过,不得相守。
夜昙毫无愧疚地大肆渲染着。
她觉得这根本也不算说谎。
夜昙宣称自己记得前世,又被命运牵引着一世世地轮回下去。如此悲情的遭遇,又怎能不让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正所谓三人成虎。
很快,西域诸国,从庶民到国王,上上下下都开始对这轮回显现之事笃信不疑。
——————
这僧人将夜昙表演的“轮回”作为宣扬佛教的最大神迹四处宣扬,笼络世人。
运气好的话,他还能蛊惑一国君主,让君王相信轮回之术。
其中自然有些贪心的,想要依靠轮回获得长生。
对于帝王来说,长生便是这世上最大的诱惑。
统领江山,建立丰功伟绩的帝王,谁不想长生?
他们还有很多宏图伟业要实现,实在不甘心受时间的阻碍。
唯一的方法就是长生。
这轮回之术若能骗得皇帝的信任,他便可以让帝王去寻找自己的转世所能依凭的,一具年轻的身体。
一个所谓“转世”,将它立为继承人。
这“转世”之人,当然是他一手安排。
相当于不费吹灰之力,让皇帝自觉地将自己皇位交给素不相识之人。
何愁不能光大佛教呢?
————————————
而夜昙做这场轮回大戏,就是要向世人,向天下昭告过去所有的真相。
谣言的力量向来不可小觑。
说到底,地脉紫芝能灭世的谣言,一开始又是谁传出来的呢?
谁也不知道。
大抵只是人们对未知的恐惧,以及因这种恐惧引发的种种欲望造成的。
东丘一事,天帝并未罪己。清衡被选作下一任储君,却还没有即位。
世人只是传诵双生花救世,却全然不顾之前万民请愿,要将她们赶尽杀绝的事实。
她离光夜昙要将此事的前因后果,通通传遍四界。
姐姐说过,人心难逆。
众生愚顽,故而人心难逆。
但俗话说,得民心者得天下,那她不妨也来争争这人心。
对天帝而言,什么是最重要的?
是神族四界之首的位置。
她不会让爱人与他的父亲对立。
但她也不会默默咽下这苦果。
夜昙故意将那僧人的催眠术说成是轮回和移魂术,并宣称此术能回到过去,改变未来。
这其实还是一个陷阱。
她要以帝王最大的贪念为诱饵,以帝王犯下的罪孽为震慑,双管齐下。
她想让听到这个消息的,包括天帝在内的诸天神佛以为,只要他们移到过去的自己身上,就能在拥有记忆的同时,改变未来。
包括天帝在内的神佛,若克制不了自己的贪念……
那么,她也可以顺势用用真正的移魂术……
让他们再也回不到本来的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