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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颠倒梦境·二十八·岱宗 ...


  •   ——————

      和青葵谈过以后,少典有琴现在能做的事,也就只有等待了。
      他们都需要时间,才能够说服暾帝还有天帝。

      但少典有琴其实并没有闲着。
      主要是因为夜昙好容易来了一趟离宫,赐福仪式之后,她也没什么事,就在离宫附近到处玩。

      按理来说,皇家宫苑是没有什么危险的。
      但少典有琴其实并不放心。
      离光氏的宫苑依山而建,还连通着大片无人问津的山野。
      而这山野,风光还相当不错。

      层崖积石,山竹野花,古松老杉,杂木异草。
      飞泉瀑布,汇集成池,池中有莲有鱼,颇有野趣。

      夜昙近几日都会去一处瀑布旁的池塘里抓鱼。

      瀑布哗哗地流泻。
      夜昙仰起头欣赏了一会儿。
      然后,她卷起裤腿,跳到水潭里。
      “少典空心,你就等着本公主给你做火锅吧~”

      “昙儿,你小心点。”那池子下面都是石头。

      夜昙摩拳擦掌,准备抓鱼。

      奇怪,这池子她之前也来过,不是只有白莲和白鱼的吗?
      为什么又会多了好多她没见过的鱼?

      夜昙狐疑地转头去看远处的少典有琴。
      后者还在那煮开水,等着她把鱼抓来,然后做他根本就不能吃的鱼火锅。

      那些多出来的鱼,的确是少典有琴放的。
      抓鱼到底比去山里探险安全。

      夜昙煮饭是不怎么行。
      但因为之前常与帝岚绝他们去郊外玩,烤鱼烤肉火锅这类的还是可以的。
      之前她就是以为,煮粥就是把生米扔进煮开的水里滚着就行了。
      谁知道煮着煮着,一不小心就糊了。

      “咱们今天的午饭有着落啦~”
      “是你的午饭吧?”
      “哎呀,我怎么会忘记你那份嘛~”夜昙一手抓着鱼,另一手是她刚薅的一把莲蓬,还有几段莲藕:“不过,你就只能吃这个啦~”
      当然,她也知道这个是有点磕碜,于是又补了一句:“没事啊,这些可以做成藕粉,或者甜藕,再不济还有清凉补嘛。”

      “我来吧。”少典有琴接过夜昙手里的鱼。
      “你不是不吃吗?怎么会做这些的?”夜昙有点狐疑:“你老实交待,是不是也经常偷溜出去玩啊?”不会也是给哪个女的烤鱼吧?
      “我……我不是偷溜。”
      他那也算生活所迫吧。

      夜昙又从怀里掏出了几个鸟蛋,塞给他。
      “不用了,莲蓬就够了”,少典有琴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什么时候上树的?”
      “趁你去接山泉水的时候~”
      “……”怎么就是看不住。

      “你不吃的话,那我就放着当晚饭了啊……”夜昙盯着手里的蛋,“少典空心。”
      “怎么了?”
      “我想去拿点五香调料。”她忽然就想做个茶叶蛋吃吃。
      反正时间还多得很。

      于是,吃完火锅,他们两个就鬼鬼祟祟地溜去了离宫的膳房。

      ——————

      “不是,我说,你干嘛啊?”
      夜昙制止了少典有琴要放钱的举动,“拜托,我拿自己家的东西哎,干嘛要付钱啊?”
      说着,夜昙还不忘记顺手捞了桌边一碗桂花小圆子。
      她边吃边砸吧嘴,眼睛四处瞟。
      “昙儿,你找什么呢?”
      “找到啦~”夜昙又将一壶牛乳倒入碗里。

      “少典空心,要不你就改一下那个法阵。”既然能够让时间倒流一个时辰,那肯定也能让它加速吧,“我想让茶叶蛋快点熟。”
      “……你容我想一想……”就算要改良也没那么快呀。

      “有人来了。”话说到一半,少典有琴便感觉到了。
      这里是膳房,那来人自然就是——
      御厨。
      他们是来给离光旸取点心的。

      “快躲起来”,夜昙拉起少典有琴的手,左右四顾。
      “昙儿……”他想说施个隐身咒就行了。
      夜昙速度很快,根本没给他说完的机会,她一把掀开一个位于角落的灶台盖,不由分说就把人给塞进去,又将手里那碗递给他,然后自己也跟着钻进去。

      不得不说,夜昙的反应还是很快的。
      因为她以前和慢慢偷供果的时候就这么干过。
      膳房的灶到底是大,居然真的能勉强容下他们两个人。

      “啊……”夜昙动作太急,脑袋磕到了灶台边沿上。
      她捂着脑门蹲下,又顺手盖上了灶台盖。
      “都跟你说了做事要小心一点。”少典有琴开始帮她揉脑袋,“疼吗?”
      她就是总这样,所以他才不放心。

      “没事没事,没肿”,因为不严重,所以夜昙并不在意,“少典空心,咱们在这里等一下,他们拿了东西马上就会走的。”现在又不是饭点。
      “是谁刚才说的,自己家里,无所谓的?”
      怕偷东西被发现,居然躲进灶台里,亏她想得出来。

      “……我当然是无所谓的,但你又不是我们家的”,夜昙没理也要找理:“不能见人的明明是你好吧!”
      “……”好吧,他永远都说不过她。
      因为她的歪理真的无法反驳。

      “奇怪,我放在这里的点心怎么少了一碗。”某个厨子在清点食物数量的时候发现了点不对劲。

      “……”那碗还在少典有琴手里拿着呢。
      夜昙一边听着外面的声响,一边还不忘记凑过去从那碗里吸了点小圆子。

      好甜啊。

      夜昙用舌头舔了舔嘴唇,把多余的汁水卷进嘴里,又低头看了看碗盏。
      灶台空间对她和慢慢来说不算小,但现在,他们俩的身体贴得很紧。
      食色性也。
      这么想着,夜昙的手就开始不老实。
      她伸出手触摸眼前人,从胸膛到腰身,又想去解他腰带。

      “!!!”少典有琴一把将夜昙的手抓住,“你别……”
      话还没说完,夜昙便把脑袋凑上去。
      她嘴里还留有桂花的甜香。

      起码别在这……
      但这种时候,身体总是快于理智。

      ——————

      少典有琴想先放下那只碍事的碗。
      这样才能有手施法。

      “少典空心!”夜昙察觉到了,一把按下少典有琴的手。
      她真的是服了,亲得难解难分的时候他居然也没忘记要施法。
      “不准你再搞什么结界。”

      “你总得给我留点面子吧。”
      不是他想要拒绝。
      可是,外面的人还没走呢!
      这要是真叫人发现了,他脸上真的挂不住。

      “切。”

      膳房的厨子们离开后,少典有琴将夜昙扶出灶台。
      “昙儿,你脸上有锅底灰。”
      “哪里哪里”,夜昙抬起手就想用袖子擦,被少典有琴拦下。
      “我帮你擦。”他用手抹去她脸蛋上的灰。

      夜昙侧了侧头,那吻便落在了她的唇角。
      “昙儿?”

      “你干什么呀?”
      “……”他当然是想和她亲近一下。

      “怎么啦,他们走了,你就又行了是吧?”夜昙可没忘记刚刚是谁在那推三阻四的,“少典空心,本公主岂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那你要怎么样才肯原谅我?”
      “要想本公主原谅你的话,你就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附耳过来……”

      于是,一整个夏天,膳房的点心,每天都会离奇地失踪几样。

      ——————

      距离夜昙抓鱼的瀑布不远,有一片树林。
      绿荫缤纷,树影斑驳,别是一般景色。

      这日,那杂花野草之上,铺着块白布。
      山里到底是清凉许多,午后的风里居然都没有多少热气。

      夜昙翻了个身,直接趴在少典有琴身上,然后继续一动不动。
      “你今天怎么这么老实?”少典有琴蹭了蹭她的鼻尖。
      他还以为她是想……

      “是你思想龌龊好不好!”她只是想搂搂抱抱而已啦。
      夜昙第一次开始反思自己。
      她在他眼里就这么饥渴吗?

      “少典空心。”
      夜昙侧着脸,听着他的心跳声。
      “嗯?”

      “……没什么。”
      如果这一切都是我的梦,那怎么办?
      如果,梦醒来的时候,她还是在朝露殿,还是那个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灾星,那要怎么办?
      那就只能,通通都忘记吧。

      ————————

      “昙儿,要回去了。”
      少典有琴准备起身。
      他让飞池带来的折子还没批呢。
      再躺下去太阳都要下山了。

      “等一下,我茶叶蛋还没煮好呢。”
      夜昙还环着少典有琴的腰,挂在他身上。
      一旁的茶叶水才刚开始冒泡。

      “折子要批不完了。”
      “哎呀,这有什么嘛,大不了,我晚上帮你一起批~”
      披星戴月工作,事半功倍。
      反正现在他们晚上也不能干什么。
      想做的事情,还是白天都做了比较好。

      ————————

      夜昙将少典有琴重新推到他二人刚刚躺着的白布上。

      杂花斑斑,青草靡靡,如情丝般纷乱茂密。
      呼吸之间,气息交融,心跳节奏也逐渐趋同。

      夜昙睁开了眼。
      情至浓处,他的眸子也仍旧清澈如水,明亮如星。
      有时候,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甚至想要摧毁。

      她的指尖缓缓探进他的衣襟,轻勾慢挑,像一尾游动的鱼,终是被抓住。
      “干嘛呀~”夜昙开始撒娇:“干嘛拦我呀~你明明也有感觉的啊?”
      “我……”
      他也只是想想。
      少典有琴还记得青葵叮嘱他的话。
      不能事事都依着她的性子。

      “哼!”
      夜昙侧过身去,背对少典有琴。
      她的意思表达得很明确。
      她生气了!

      “昙儿?”
      少典有琴握上夜昙的肩膀,想把她转过来。

      夜昙没理他。

      “那我都依你,还不行吗?”
      虽然道理他都明白,但他真的很难拒绝她。
      况且,她其实也没有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不过是从心所欲罢了。
      展现真实的欲望要比扭扭捏捏、矫揉造作好。

      “嗯……”
      伴随着身后之人的动作,偶尔有刺痛传来。
      更多的是痒和胀。

      “昙儿,你看着我好吗?”少典有琴耐着性子,温声软语哄她。
      夜昙终究是转过头去看他。

      她忽然有一种流泪的冲动。
      可能也真的流了点泪。
      因为他亲了亲她的眼角。

      他们十指相扣。
      此时,夜昙偏生还要使些力气,仿佛在跟他角力一般。
      因为她略略觉得刚刚自己有点丢脸。

      ——————

      林间有风。

      少典有琴的衣袖也被风吹起。
      天光绫质地轻盈,柔柔地覆上夜昙的脸。

      如此熟悉。
      让他忍不住去轻吻她的额,浅啄她的鼻尖,又停留在她的唇际。
      夜昙朱唇微启,却并没有得到回应。
      他的唇已经落在她颈项间。
      轻飘飘又痒兮兮的。
      让她不由自主地又往后仰了仰脖子。

      上下不一!表里不一!
      夜昙有点生气,直接开口咬住了少典有琴的袖子不肯放。

      天光绫遮住了她的视野,大部分东西在她眼里,都变成一抹模糊的白色。
      她看不见,身上人那总是清澈万分的眼眸中,亦带上了几丝迷茫和彷徨之色。

      天上枝枝,人间树树。
      光透过树枝缝隙照下来。

      曾何春而何秋,亦忘朝而忘暮。

      夜昙逐渐松开了少典有琴的手。
      她没力气了,手指也使不上力道了。

      ——————

      “昙儿……你别动了”,再动他真的要忍不住了。
      “你看”,袖子都快要被她咬破了。
      还好是天光绫做的。

      可能是因为一直侧躺着,节省体力的缘故,夜昙很快又缓过来了。

      “可你不就是这个意思嘛?”
      明明一直就维持着刚才那种状态。

      “你……”那也别说出来啊!

      ————————

      出入的节奏非常缓慢,若桃花蘸水一般,难舍难分。

      “你……能不能干脆一点啊?”夜昙终于憋不住了,她感觉现在自己就像行刑的人在等着刽子手执行一样。

      不远处的水壶在咕噜咕噜地冒泡,夜昙扭头看了一眼,又推了推少典有琴,“你……快点啦……茶叶水要烧干了……我的茶叶蛋……”
      这个混蛋吊着她不上不下的,弄得她更是心痒。

      “那就……再加点水好了……”她真是时刻都不忘记吃的。
      少典有琴直接施法往那壶里又加入了许多山泉水。

      这样就还能煮很久。

      “我渴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夜昙觉得嘴巴有点干。
      “喝点茶?”
      “加点牛乳……”茶都没什么味道的好嘛,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少典空心就能每天喝,还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你给我!”夜昙伸手就要去抢那杯子。
      “别急,还烫呢。”
      “都怪你!我要渴死了!”都怪这少典空心弄这么久,弄得她嘴巴都干死了,嗓子也痒,“你虐待我,还不给我喝水!你把我渴死了的话,小心以后没人敢嫁你,而且我变成鬼还找你!”

      这也太狠了。
      但少典有琴看不得夜昙难受,“那……我喂你。”
      “唔……”

      水乳交融。
      滋味醇厚。
      肯定是比寡淡的清茶要好。
      她相当喜欢。

      “昙儿,累了吗?”
      夜昙整个人往少典有琴怀里缩了缩,示意自己还醒着。
      终于结束了。
      看在他喂她奶茶的份上,就不打他了。

      少典有琴忍不住又低头亲了亲她的额。
      如果不是因为担心她的身体,他的确不想这么轻易地放过她。

      ——————

      夜昙睁开眼睛,迷迷瞪瞪得盯着天上的晚霞。
      过了半晌,那不夜之彩开始消退,夜昙迷离的眼神逐渐清明。她转过头去,凝望着抱着她的人。
      她什么时候睡着的?

      “你个伪君子。”

      “怎么又骂我?”
      “你还有脸说,你不知道什么是《关雎》之义呀?”夜昙嘴上虽然还在揶揄少典有琴,但根本没有离开的打算,还转过身,抱他抱得紧了点。

      《关雎》之义……
      乐得淑女,以配君子,忧在进贤,不淫其色。

      少典有琴望着怀中人。

      许是方才喝的是牛乳,她身上还散发着一股奶香。
      就像青葵公主说的那样,她还小呢。
      如果一开始就发乎情,止乎礼的话,是不是对她更好?
      是他断绝了其他的可能性。
      也没有带给她更多的自由。
      反而将会给她更多的束缚。

      “是我错了。”可他也不知道那种情况下会不会有更好的选择。

      “切,你少来了,‘淫’都‘淫’过了,还在那假惺惺地反省。”
      “我……”

      “少典空心,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怎么了?”
      比之前热情好多。

      “你之前不是跟贞洁烈女似的吗?”
      “我……”

      “不是,其实是……因为灵修方式。”
      即使还占有着她,是最为亲近的距离。
      他依然觉得不够。
      远远不够。
      因为那种空虚的感觉是从灵魂深处延展开来的。

      不光如此,他并不知道,自娑罗双树那晚开始,自己的选择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想要靠近她,又觉得这样没名没分的很不好。
      倘若拒绝她,他固然可以忍耐,但她要生气。

      即便成了亲,他怕她到时候不肯原谅他。
      在她心里,他比不上青葵。
      所以,他怕她知道了真相就会自顾自地离开,然后跟他老死不相往来。

      除此之外,他还怕归墟再生事端,怕他们还是摆脱不了既定的结局。

      但他不能表现出什么。

      堵不如疏。
      压抑得久了,就需要排解。
      他又不能像之前那样继续割神识。

      “方式?你是说之前在沉渊那种吗?”夜昙反应过来:“你是说那种更好?”

      “是。”
      就是她不喜欢的那种。
      但那种对平复灵魂和欲念都最为有用。

      他所有的欲望都是因为她。
      而灵修是一种灵魂的交流,可以最大限度地平息欲望。

      “你是说,用那种你就能够……”
      夜昙没有继续说下去。
      那她更不要用了。
      就现在这样,她很满意。

      于是,她开始装傻。
      “那我们今天晚上再试试呗~”
      “不可。”

      夜昙之所以这么说,就是知道他不会同意。
      “那这白天不行,晚上也不行”,夜昙开始故作夸张地揶揄:“看来你是注定不行了!”
      “……谁让你一定要住尼庵。”

      “我和离光旸吵架了,他让我滚。”夜昙转过头去,表示自己的气还没消:“本公主绝对不可能再待在他的地盘上!”

      “暾帝只是一时生气,口不择言。”
      再说了,她现在待的那尼庵也是皇家的呀。
      想归想,说是绝对不能这么说。

      “青葵公主不是托人来传话了吗,说暾帝已经消气了。”
      “可是他居然莫名其妙得地罚青葵哎!”

      “……”其实少典有琴也知道,离光旸最想骂的人大概是他。
      青葵公主说她还需要一点时间,让他再等等,不要心急。

      “昙儿,我都答应你用你喜欢的方式灵修了,那你就从那庵堂里搬出来吧?”
      “那也行吧……”夜昙不忘记继续讨价还价,“但是你还得答应我,下次再换个新的姿势。”
      “……”

      ————————

      庵堂。

      “昙儿,不是说好了要搬走的吗?”
      “今天太晚了”,夜昙看着房间里成摞的奏章,“明天再说。”
      现在还是先批折子吧。

      他们坐在一张椅子上看奏折。
      两个人看起来总是会快点。

      等看的差不多了,天都快亮了。
      这就是之前玩乐的代价。

      夜昙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欠。

      “累了就快去睡吧。小心明天又有黑眼圈了。”
      “有又怎么样!那本公主也是花容月貌的~”夜昙在和少典有琴斗嘴上几无败绩:“再说了,本公主的黑眼圈究竟是因为批奏折,还是因为某人啊?”
      “……”

      “少典空心,我跟你说正经的啊”,夜昙顺势坐在少典有琴腿上,环住他脖子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们现在这样,会损害我的名声啊?”所以才总是那么纠结。
      “对不起”,不娶她,对她名声不好;让她当天妃,对她也是一种禁锢,“是我委屈了你。”

      “我不这么觉得。”
      她是好是坏,总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是世人眼中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而世人在她眼中,同样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
      当死亡席卷过后,留下的那个名字,就像水上的字,一阵风就能抹得无影无踪。

      “我不能比现在更自由了。”
      认识他之前,她没有自由。
      而现在,不嫁人,不去天界,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难道还不算自由吗?

      ————————

      九霄云殿。

      “有琴,自你出关,朕总觉得,你好像变了很多。”
      “父帝,儿臣一直就是原来的儿臣,谈不上什么变与不变的。”少典有琴自然知道,这次他的父帝特地把他叫来,只能是为了暾帝退婚之事,“许是父帝太久没有见儿臣了,才会觉得儿臣有所变化。”

      “天帝。”
      来者正是霓虹。
      她正是为离光氏这桩婚事而来的。

      在和青葵商议退亲事宜之后,少典有琴曾去找过霓虹。

      “有琴,你是真的很喜欢她,对吗?”
      “回母神,是。”
      霓虹盯着他,久久未语。

      “母神?”少典有琴原以为他的母神一时之间不能接受,正想继续劝说:“其实……”

      “有琴,你不必说了,母神都理解。”霓虹拉过少典有琴的手。
      派去朝露殿送饭的仙娥是霓虹的心腹,忠心得很。
      离光氏那位公主的事情,她早就已经悄悄询问过。
      虽然就天妃这个位置而言,青葵公主才是最合适的。
      但她一点都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步上少典宵衣的后尘。

      “你放心,母神会帮你的。”
      “母神”,少典有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他还什么都没说呢,“您同意了?”
      “是。”
      少典有琴难得有些激动:“多谢母神!”

      ————————

      等退亲一事真正尘埃落定,已经是秋天了。

      朝露殿。

      夜色清凉如水。

      少典有琴和夜昙就坐在朝露殿殿门外的台阶上。
      现在,离光旸也不专门派侍卫站岗了。
      禁军首领还是夜昙的人。
      朝露殿一下子就清净了不少。

      他们互相依偎着,望着头顶上的那片星空。
      “好看吗?”之前答应过要陪她看星星的。
      “嗯。”就是不知道看的那些是什么。
      那些星星在她看来其实都差不多。

      “昙儿,你看。”
      说着,少典有琴便施了个法,将北方玄武之尾的危月燕摄下来。
      “送你的。”

      “这是星星啊?”居然可以拿上拿下,这么神奇的嘛,“为什么送我这颗星星啊?”是因为她喜欢紫色吗?

      少典有琴想起自己曾说,愿她在天璀璨,在地从容。
      结果她却以一己之身,去澄清归墟。
      想到这,他的眉宇间泛起一股沉痛。

      “你怎么了啊?”夜昙注意到了。

      “按二十八星宿算命法,危月燕算是……你生辰的守护星。”
      经历了这么多以后,他竟也是开始迷信了。
      “哦。”

      “昙儿?”
      夜昙正用少典有琴教给她的手诀,将危月燕重新送回天上。
      “你不喜欢吗?”

      “不是啦”,没人能拒绝星星,那是整个宇宙里最璀璨的部分,“等需要的时候我再拿下来吧。”
      星星本来就应该在天璀璨的。

      “对了”,夜昙突然想到,离她生辰确实也不远了,“到时候我过生日,你必须要送我个比这个更好的礼物哦~”
      “好。”

      “少典空心,你们天界是不是也有可以观星的地方?”她今天才发现,原来朝露殿也算是个观星的好地方。
      “是的,有天阶,也有观星台,还有一些没人去的地方,但视野很不错。”差不多也要到布星的时候了,“昙儿,你想不想看布星?”

      “你还管布星啊?”怪不得他每次都这么晚来,看来这天上的大事小事真的都归他管。

      “嗯,你要试试吗?”
      “好啊好啊。”指挥星星,听起来就比单纯地指挥兵马要厉害得多。
      夜昙跃跃欲试。

      ————————

      夜昙十八岁生辰这天,少典有琴批完公文便匆匆下界去朝露殿找她。

      因为退亲一事,暾帝至今不准他再来皇宫。
      他只能偷着溜进朝露殿。
      反正一直以来都偷偷摸摸的,这么久了,他好像也习惯了。

      翻窗进去,朝露殿里空无一人。

      明明说好了要等他的。
      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情了吧。
      少典有琴有些心急,连忙催动法诀。

      夜昙身上的玄珀可以提示她的位置。

      ————————

      “昙儿!”少典有琴一挥手,那牢门的锁便应声而落,“暾帝居然还敢把你关在牢里?”

      “我跟他吵架了。”
      这可能是她父皇发脾气之后的习惯成自然。

      “我也不知道,他最近一直心情不好,把我当出气筒了吧。我问过青葵,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青葵说她也不知道。”

      “……对不起。”事情是他惹的,最后还得她来承受。
      “你干嘛要道歉啊?”又不是他关的她。

      “我……现在就去找他。”暾帝若还有气,冲他来就好。
      “哎呀,你别去了,我父皇去给青葵过生日了,哪里有空接见你。”夜昙不以为意:“我饿了,你带吃的了吗?”

      “带是带了”,少典有琴有点为难:“昙儿,非得在大牢里吃吗?我们回朝露殿吃,不好吗?”

      “我就想在这吃。”夜昙也是很倔,仿佛黑漆漆的牢房是她的最爱一样。
      “那好吧。”少典有琴捏了个诀,房间还是那个房间。
      只是温度和湿度完全变了。

      ——————

      “昙儿,等明天,我就去找你父皇,跟他提亲。”而且,他一定要跟暾帝说清楚,不能再这样随意把人往大牢里关了。

      “都说了你不用去了,明天父皇他们就要去祭祀了。”
      “明天?”
      “对啊,明天不是冬至嘛”,夜昙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又用眼神示意少典有琴继续喂她。
      “我姐姐也会跟着去的”,青葵白天才来过,想要带她出去,但当时她还在气头上,就拒绝了。

      “青葵跟我说,他们大概是要从泰山开始吧,祭完山之后,还要继续祭海。”
      五岳、四镇、四海、四渎,年别一祭。

      “昙儿,你想不想去?”

      这是个机会。

      国之大事,唯祀与戎。
      既然是要祭祀泰山,必然会有占卜仪式。
      他可以在祭祀占卜上动点手脚。
      利用舆论给暾帝施加一定的压力。
      大庭广众之下,暾帝碍于人神二族,答应他提亲的几率可能会提高。

      “你之前答应我的生日礼物呢?不会就是这顿饭吧?”
      “当然不是,我是想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什么呀?”夜昙凑过去,能出去玩她当然兴奋了:“你要带我去哪儿?”

      “去了你就知道了,离你父皇要去的泰山也不远”,所以他刚刚问她想不想去泰山。
      “昙儿,你想不想去看日出?”

      “好啊好啊~”夜昙满口答应。
      她知道,少典空心其实是想让她也能看到,青葵能看见的风景。

      “那我们吃完了之后就回朝露殿,你早点睡觉。”
      “好~”

      ——————

      “昙儿”,少典有琴拍夜昙的脸,“起床了。”
      “我不想动。”夜昙完全没有要动弹的意思。
      她感觉自己才刚睡下而已。

      “那我抱你去?”
      “嗯……”她顺手就环上少典有琴的脖子,“还有,人家不要爬山。”
      好累的。
      “你直接带我飞到山顶去。”
      “好。”

      因为没睡够,夜昙根本不想睁眼,一路上只是任少典有琴抱着。
      她嗅到他的身上,有一股干净的香味。
      夜昙把脸贴到少典有琴的脖颈边,能感受到血管在跳动。

      这人是真实存在的嘛?
      她感觉自己还是在做梦。

      “困了吗?”
      “嗯。”夜昙的头还一点一点的。
      “困了就再睡一会儿。”
      “那你不许不叫我……你上次也说叫我起床看日出的”,结果直接就中午了。

      “知道了小祖宗,快睡吧。”
      之前哪里是他不叫她,明明是她非要赖床的。

      “那你飞慢点”,她还是想多睡一会儿。

      ————————

      劲烈的晓寒,因为天光绫的关系,夜昙一点都感受不到。

      古时登山,循东谷入,道有天门。
      冬夜,道中迷雾冰滑,几不可登。
      如果从山脚下往上爬,那起码得三个时辰。

      “昙儿”,夜昙感觉到有人在拍她脸颊。
      “醒醒。”
      少典有琴算好了时间才叫醒夜昙。

      夜昙睁开眼睛。
      她一步台阶都没走,就已经到了日观亭。

      眼前是苍山负雪,雾若带然。
      天还暗沉沉的,西方是一片铁青,东方些微有些白意。
      宇宙天地仿佛只余莽莽苍苍。

      玉皇顶平铺着弥漫的云气。
      “昨天下雪了吧,会有太阳吗?”
      “会有的。”

      他们等了一会儿,真的等来了红日初升。

      日上,正赤如丹,下有红光,动摇承之。
      日观以西诸峰,或被日光照耀,或尚未得日,绛皓驳色。
      天边,是无数蜿蜒的鱼龙,爬进了苍白色的云堆。
      一方的异彩,揭去了满天的睡意。
      明霞变幻中,四方八隅,皆是普照的光明。

      “少典空心,天后是不是霞族的啊?”夜昙知道,泰山日出并不是每天都能看到的。她之前在奏折里看见过相关的信息。
      “是。”
      “那你既然会星辰一族的法术,肯定也会霞族的法术咯?”
      又是白天,又是黑夜,真的很神奇。

      “……”这他还真的不会。
      虽然这日出的确是他安排的,但有些法术能力是天生的。
      不过,用后天的法术也可以达到相似的效果。

      “那边是哪里?”夜昙趴在日观亭的座位上,探出去半个身子。
      “是东海”,少典有琴赶紧扶住她,“一会儿带你去。”
      “那现在……”夜昙转过头去,吧唧亲了下他的脸颊一下,“咱们去吃个早饭吧~”

      日观亭西有岱祠,又有碧霞元君祠。
      离光氏的行宫就在碧霞元君祠东。

      此时,离光旸他们恐怕还没出发。

      祠边的天街有很多卖小吃的,清早就开张了。
      夜昙从头逛到尾,然后买了点豆腐脑、糖糕当早餐,手上还拿了串糖葫芦。

      “吃吗?”
      “你吃吧,我不饿。”
      “你吃你吃。”

      这几番谦让,引得一旁几个烧香的路人驻足瞩目。
      不光是因为俊男美女。
      还因为光是看着这糖葫芦,他们就酸得牙疼。

      当然这两个当事人完全没有自觉。
      他俩手牵手进了碧霞元君祠。

      ————————

      碧霞祠位于泰山极顶之南,天街东首,是碧霞元君的祖庭。
      其祠金碧辉煌,紫云缭绕,松烟移翠,恍若天上宫阙。
      尽管时辰尚早,雪与人膝齐,却依旧香火鼎盛,信徒如织。
      通向碧霞祠大门的路径上,雪已经被基本清扫干净。

      “少典空心,你说,神真的能够遂人愿吗?”
      “不一定。”
      “那是有什么标准吗?”夜昙看着那些烧香的信众,她其实并不相信这些,“比如啊,某个人前世可能积了很多德,你们就会帮他实现愿望吗?”

      “这要看他们所求之神,以及所求之愿。如果刚好合适,神仙就会帮他们实现。”

      “我听说啊,这个泰山奶奶平易近人,和蔼可亲,乐善好施,是不是真的啊?”

      “是。”
      碧霞元君是元老级的女神。
      贫者愿富,疾者愿安,耕者愿岁,贾者愿息,祈生者愿年,未子者愿嗣,子为亲愿,弟为兄愿,亲戚交厚,靡不相交愿,神亦靡诚弗应。

      “要不,我也求一个好了。”夜昙也被这香火鼎盛的氛围给感染了。
      “不用。”
      “为什么啊?”来都来了。

      “昙儿,你想求什么啊?”
      “怎么怎么,你的意思是不是……”夜昙瞬间领悟了少典有琴的意思,“你能帮我实现愿望啊?”
      “是。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我想要的,不能跟你求。”上次求他帮忙停止下雨,就付出了代价。
      她还是老老实实走正常的程序吧。

      天上是不会掉馅儿饼的,但却有可能掉个傻瓜。

      “为什么?”少典有琴还想追问,“到底是什么愿望啊?”
      “这是秘密!”说着,夜昙便将手里的吃食一股脑儿地塞给少典有琴,然后自己去殿中拜了拜。

      她还兴致很高地去求了个签。

      “怎么样?”
      “你不许看!”夜昙看了一眼签文,便把纸藏在身后。

      鱼沈雁杳天涯路,始信人间别离苦。

      不好不好,太不吉利了。

      不过……
      不吉利的她就不相信。

      “你不是说还要带我去个地方吗?我们走吧?”这里她也逛得差不多了。
      “要不要先去行宫里休息一下?”
      “不用不用~”她现在已经完全清醒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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