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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泽天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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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小白安抚了我许久,我才渐渐平静下来。
他拉着我的手说,“走吧,去坤宫,还不知道我妈和苏婆婆能不能饶了你呢!”
坤宫里,苏婆婆恢复了往日的平和,抱着熟睡的源儿。
地母则是一脸的怒气未消,看着我和钟小白,叹着气说道,“唉,我这是什么命啊!天白,我费尽心力把你养的这么好,你却偏偏喜欢……诶,我以为我一辈子都抱不上孙子呢,结果上天可怜我,赐给我一个源儿。骆驼,在这个事儿上,我感激你,我也打算接纳你。但是,你也不能太让人寒心吧!源儿交到你手上,你把他弄成这个样子?你自已不想想,纯炁化生成胎,这得有多难得!?你就不知道珍惜吗?我听说,你也是经历了阵痛的,你那么痛才生下的孩子,你为什么不好好去爱护?!”
我把头压的低低的,眼泪啪嗒啪嗒的掉在地上。
“妈,我们知道错了,您别生气,以后我不会让骆驼再带孩子去危险的地方了。骆驼呢,我也罚他了,您也劈他了,我看这额头的伤也像是您干的,既然这样,这事儿就翻篇吧。”钟小白护在我身前说道。
地母叹了口气,说,“我没那个闲工夫生气。对了,我的姐妹们都知道我有孙子了,都想要看看,我寻思着,就在地仙儿府请她们来坐坐,顺便把源儿抱过去让她们见见,你们同意吗?”
我一听,眼泪立刻止住了,这是变着法的想要把孩子抱走啊,这要是抱到地仙儿府,再想把孩子抱回来就难了。
苏婆婆也愣了一下,看向钟小白,钟小白只是尴尬的笑着,也不回绝。
我伸出手,在钟小白的后腰上使劲拧了一把。
“哎呦!”钟小白疼得叫了出来。
“怎么了?天白,你不同意?”地母假装天真的问道。
“没有、没有,是应该让她们都见见了……”
苏婆婆见钟小白没反对,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有些失落的看着怀里的源儿。
我开始生气,刚才的内疚、自责一扫而光,我抬起头,冲上前去,从苏婆婆手中接过源儿。
“骆驼!你要干什么?你什么态度!天白!你可看好了!他这个态度!这是知错了吗?!”
钟小白拉着我说,“骆驼,你干什么?刚好一点,你就闹!”
“放开!是我闹还是地母大人闹?地母大人不是要把孩子给朋友们看看么?我也有朋友要看!”
我挣开钟小白的手,钟小白因为我怀里有源儿,也不敢跟我用力,只好由着我来。
我抱着源儿冲出坤宫,找到南辞戎,“南辞戎!送我去阿旦那!”
阿旦家里顿时热闹起来,众仙家又把阿旦的小院子坐满了。
源儿也不认生,谁逗他,他都笑。
“骆驼,你就这么把源儿抱出来啦?那地母大人和钟监正他们不会生气吗?”阿旦担心的说道。
“生气就生气,我还生气呢!挨了踢我认,挨了劈我也认,想抱走源儿,门都没有!”
仙家太多,阿旦的小院有点坐不下了,我们干脆抱着源儿去了汇仙池。仙家因为源儿的到来,纷纷掐灭了香火,拿出来各种瓜果,汇仙池瞬间果香四溢。
源儿与大家玩的很开心,突然他皱起眉头,攥着拳头,憋红了小脸蛋,我有些担心,“南辞戎!快来看!源儿怎么了?”
南辞戎看了一眼,连忙把我拉开,只听噗嗤一声,源儿的表情轻松了,但是源儿的屁股下面却散发着酸臭酸臭的味道。
众仙家都哈哈大笑起来。我捂着鼻子,退出去好远,“这怎么办啊?!他是不是拉屎了?”
南辞戎熟练的帮源儿脱下了裤子,用软布简单的擦拭了一下小屁股。
阿旦接过源儿的脏衣服说,“我去洗洗吧,晾在石头上,一会儿就干了!”
鱼仙儿笑着说,“这个小淘气要不要去鲤鱼爷爷的水潭里洗个澡啊?”
源儿光着小屁股踢着小腿,张开小嘴,“啊!”了一声。
我嫌弃的拎起源儿,说“鱼仙儿,这可是你说的!我这就带他下去洗澡了,你们可别嫌弃!”
鱼仙儿捋着须子说,“怕什么,我们也下去,陪源儿少爷玩玩!”
鱼仙儿们轻轻一跃化成大鲤鱼钻入水中,我褪去衣裤,只留了贴身的内衣抱着源儿也要跳进去,却被南辞戎一把抓住。
“怎么了?”我疑惑的看着南辞戎,“有鱼仙儿们在,源儿不会出危险的!”
南辞戎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我的腿。阿旦也愣愣的看着我,众仙家也不像刚才那样欢声笑语了,都面露惊讶。我低头一看,原来是钟小白踢的那几脚,在我的腿上泛出了紫黑色的印迹。
“哦,这个啊,是我活该,我认罚!别担心!”我抱着源儿跳进清爽的水潭。
源儿光着身子潜在水中,我护在他的身下,彩色的光透过水面照在源儿的身上,他就像我的太阳。
我浮出水面,把源儿放在肚皮上,轻轻的用脚打水,鱼仙儿们环绕在我们的周围。
源儿趴在我的肚皮上,咧开小嘴巴,嘎嘎嘎的笑个不停,胖嘟嘟的脸蛋子把两只眼睛挤成了两条缝,我第一次见到源儿笑得这么好看,我也跟着开心的笑了,我的源儿真的好可爱!
我又带源儿潜入水中,源儿惊奇的睁大了眼睛,灰色的眼珠子里仿佛有两个炁旋在慢慢的旋转。湛蓝色的水潭映衬着纯真雪白的源儿,这真的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
我擎着源儿,在水里与鱼仙儿们共游,源儿的小嘴里还时不时的吐出小水泡。
水面波光闪动,突然,岸边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我把源儿搂在怀中,冲出水面。果然,是钟小白。
源儿看到钟小白又嘎嘎的乐了起来,乍乍着小手伸向钟小白。
钟小白蹲下身,微笑着伸出手,“来,源儿!爸爸抱抱!”
我并不想把源儿给他,但是源儿一直冲着钟小白使劲,我只好不情愿的把源儿递过去。
钟小白一只手接过源儿,另一只手猛地扣住我的手腕,用力地一拽,我连忙用身体顶住岸边的岩石,喊道,“钟小白!你干什么!”
南辞戎冲上来握住钟小白的手腕,“放手!”
钟小白冷笑一声,“南辞戎,我和骆驼的事,你是不是管的有点多了?!”
“钟天白,当初说好谁都不许碰骆驼,结果你言而无信,首先破坏了约定。后来,又约定谁都不许过于接近骆驼,结果,你却与他有了连理之约。如果你对骆驼好也行,但是骆驼跟了你之后,都经历了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吧?我不去与你争,是因为骆驼真心向你。我心疼他,你呢?心疼过吗?!”
钟小白看着南辞戎,松开了我的手,“南辞戎,我承认,在骆驼的事情上,我做的不地道,但是你也要清楚一点,他是骆驼,不是欧峰!”
我泡在水里,听着他俩的对话,越来越觉得,这俩都不是啥好玩意。
“把源儿还给骆驼!”南辞戎盯着钟天白的眼睛低声说。
“这是我儿子!你最好少管闲事。”钟小白甩开南辞戎的手,站起身,对我说道,“骆驼,我妈想让大家看看源儿,这没有错,你放心,我会派人跟着去,一定把源儿完好的带回来。”
“不行!”我从水潭中冲出来,心急的去钟小白手里抢源儿,“你妈那人阴险狡诈一肚子坏水,我可信不过!”
钟小白挡着我的手,惊讶的问道,“你说什么?”
“我,我说什么了?”我突然意识到,可能说错话了,赶紧闭紧嘴巴抢过源儿。
钟小白气的上下打量着我,突然,他把眼神定格在我的腿上,叹了口气,说,“你傻啊!踢你的时候不会跑吗?不会还手吗?”
我抱紧源儿,说道,“钟小白,我做错了事,挨打挨罚我都认,虽然我害怕,但是我都咬牙承受下来。不过,不能因为这样,你们就不停的压榨我的耐心!你妈的心思我还不知道吗?你妈说的倒是好听,实际上从来没有认可过我!也从来没有想过接纳我!”
钟小白无奈地说,“骆驼,请你理解,那毕竟是我妈!你就不能忍一忍吗?”
我忍着气说,“我现在已经很忍让了,否则,你妈的中风好不了!”
“你!”钟小白顿时语塞,指着我半天没说出话来。
许久,他才苦笑着说,“好你个骆驼!我真是败给你了!我妈那边我去说,你就带着源儿在这多待一段时间吧,免得我妈看你不顺眼,你俩总给我惹事!”
他又转头对南辞戎说,“南辞戎,骆驼现在是我的人,你最好给我保持住距离!”
“钟小白!”南辞戎狠狠地说,“你现在是骆驼的人,你最好与其他人也保持住距离!”
钟小白白了南辞戎一眼,掐着腰走到我面前,强行亲了下我的嘴唇,说道“安安稳稳的待着,别给我找麻烦。”
我的心又开始融化,红着脸看着钟小白。
钟小白掐了一下我的脸蛋,说,“我走了。等你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众仙家本来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现在都捋着胡须闭关静修去了。
钟小白回去了,又安排秦术送来些源儿的衣服,我不知道怎么弄,就都交给南辞戎和阿旦了。我则拉着秦术唠起了家常。
“秦术,好久都没看到你了,你干嘛去了?”
“还不是你干的好事!我跟百灵刚忙活完厄狱的工程!”
“厄狱的工程完成了?”
“完成了,已经开始运转了。骆驼你真的很聪明!”
“哪里哪里,天赋使然!”
“就是有时候用不到正地方上!”
我看着秦术,怪不得钟小白曾经喜欢他,他也有种纯天然的笨拙。
“秦术,那个顾岭怎么样了?还在乾爻吗?”
“他啊,被钟监正退回了,心机太明显,上次他知道钟监正要去厄狱找你,就自己先去演了一出不好看的戏,回来之后,就被退回了。”
“还有别人对钟小白有意思吗?”
秦术笑着说,“骆驼!你应该问有没有对钟监正没有意思的人!我很佩服你,从你化解银蛭的危机,到之后与你接触越来越深,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钟监正会被你迷住。”
“为什么?”
“因为你总给人带来惊喜!”
“拉倒吧!我从来没觉得是惊喜,每次都是惊吓!”
“请问,是骆驼大人吗?”
我正跟秦术聊的欢,被一声询问打断。
原来是一对老年夫。
“我就是,你们是……”
“哦!是董伯董婶啊!”阿旦从屋子里走出来,说,“董伯董婶来过好几次找你,你都不在这,他们找你有事的。”
原来,董伯董婶已经在这很久了,他们的子女都没有给他们安排下葬,至今还在骨灰墙里住着。最近,骨灰墙严重漏水,物业也不管,他们就有了入土为安的想法,谁成想,给两个儿子托梦根本托不进去,两个女儿得了梦也没办法牵头张罗。两位老人实在没办法了,就想起来找我了。
我本来也不想管,每次多管闲事都没有好下场,于是,婉拒道“董伯董婶,我早就不做通灵官了,这件事,我恐怕帮不上了。你们去事务处做登记吧,会给你们安排通灵官的!”
董伯叹了口气,说,“好吧,谢谢你了!”
董婶却不放弃地说,“骆驼大人,我们年纪大了,去事务处也找不到个门路,你就帮帮我们,不麻烦,你就告诉我二姑娘给拿钱买墓地就行。”
“你个老太婆!又找二姑娘!咱有俩儿子呢!还管姑娘要!你丢不丢人!”
“你闭嘴!咱们那俩儿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一个媳妇管的严没有钱,一个媳妇啥都不管,同样没有钱,他俩还得养孙子呢!二姑娘家最有钱了,活着养老的时候,就她拿的多,现在她再多拿一点而已。”
“董婶,”我笑着问道,“二姑娘平时对你们最好吗?”
“好不好的看不出来,就是出钱多一点。”董婶砸吧着嘴说。
“那大女儿平时对你不好吗?”我接着问。
“也看不出来好不好的,就是天天去给我们做饭,收拾收拾屋子而已。”
“那两个儿子对你们怎么样?”
“他俩啊,”董婶乐开了花,“可孝顺了,逢年过节都回来看我呢!”
“那平时呢?”
“平时啊,他们工作可忙了,说是那公司离了他们都不行呢!”
我看着一声不响的董伯,“董伯,您也这样想吗?”
董伯泪眼婆娑,说“我想我的两个闺女了。”
“没出息,她俩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想她们干什么!”
“董婶,既然是这样,墓地的钱不应该俩女儿拿啊!”我转过头对秦术说,“你回去找人安排一下,既然儿子的梦托不进去,就给孙子托梦,实在不行就找几个人过去看看,整个头疼脑热啥的,警告一下!”
“诶?那可不行!要是整头疼脑热的,我孙子多倒霉啊!我还有个外孙女……”
我起身走了,不想再听了,这个忙我也帮不了。
秦术安抚好两位老人,走过来说,“一会我回去安排一个通灵官负责这个事,刚才谈妥了,尽量做到让大家都掏点钱。”
我点了点头。
也许,偏爱没有理由,同样,憎恶也没有理由。
我突然释怀了,我又何苦非要较真地母是否接纳我呢?她不接纳我,不是因为我做的不好、努力的不够,只是单纯因为,她就是不想接纳我,没有理由。
她不喜欢我,只是单纯的不喜欢而已,可能她不喜欢的只是他儿子连理之结的对方吧,无关乎是谁。
“哇——!”源儿又哭了,我的身体又在发胀,源儿又饿了!
我抱起源儿,把他搂在怀里,他在我怀里贪婪的吮吸着。经过水潭的洗礼,源儿更像一个糯米小团子,软软糯糯的,可爱极了!
有钟小白在地母那里为我撑腰,我在阿旦这里住的十分顺心,我只负责填饱源儿的小肚皮,其他的事情都交由阿旦和南辞戎帮我处理。我也终于得了空闲,可以静心打坐了。
三颗泥丸明亮且柔和,在湛蓝空谷内自在旋转,我就这样静静的幻化其中,享受这虚无沉静的片刻安宁。黄庭位化虚为实,恢复充盈,我微微用力,炁运便冲满虚无。
“哇——!哇——!”源儿又哭了,震天的哭声把我瞬间惊醒,浑身的胀满感袭来,我睁开眼睛,南辞戎已经抱着源儿进来了。
“源儿饿了。”南辞戎把源儿放在我的怀里。
源儿闭着眼睛,咧着大嘴,哇哇的干嚎着。我用手指轻点他的嘴唇,他立刻睁开眼睛用小嘴去够我的指尖,叼到指尖后,便不再撒口了。
我能感觉到南辞戎一直看着我,但是我并不想给任何回应,因为我清楚的知道,他要的是欧峰,不是我。
“骆驼,你……”
“南辞戎,路是我自己选的,我的过去也许过的支离破碎、不尽人意,我的将来可能也是充满变数、艰险重重,但这都是我的选择。”我抬起头,看向南辞戎充满担忧和渴望的眼睛,“我的意识里,确实有欧峰的记忆,但那只是我的一部分,不足以让我舍弃一切,我不可能为了别人的记忆,放弃自己的心。”
南辞戎眼里闪过星光,他默默地看着我,似乎在等待那个人的出现。
而我,也大胆的邀请着欧峰,我不能再这样躲下去了,我必须要勇敢的面对……
“骆驼,我妈她要把源儿接……”钟小白踏进屋子,看到我与南辞戎正在默默对视,便站住了脚,疑惑的问道,“你俩……干啥呢?”
我听到钟小白的声音时,已经来不及撤回眼神了,只能不动声色的说道,“我俩……相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