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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风雷益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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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着气,运着炁,把桌椅上的灰尘聚成一堆。一想到钟小白走进竹简的隔间,我就气不打一出来,我猛地一拍桌子,哗啦哗啦,刚才聚成一堆的灰尘,变成了小石砾纷纷掉落。
“骆驼大人,您是不是有点失望啊?诶呀,这地方啊虽说是清闲,但是偶尔也会有点动物来的,”萝卜花大姐安慰着我,“这巽宫啊,虽说在八宫之中不显山不露水,但是咱们可是掌握了所有的堂口仙家啊!”
“仙家不是在汇仙池么?这也有?”我歪坐在椅子上,脚踏着桌子,问道。
“诶呀,那汇仙池是真正仙家之地!在那的仙家都是有门有路的!咱们这啊,是那些凡人、灵体和动物自己修炼出修为的散仙儿,有些是保家仙儿,有些是鬼仙儿,还有一些就是动物自己修炼成仙儿,不过这种非常少。”萝卜花指了指头顶,说,“楼上那些人,就是每天查看各家堂口的,有没有不符合规矩的,有没有越界的,有没有惹是生非的,随时随地筛查,咱们这呢,就是这些散仙儿来领修为的地方。”
“哦……”我看着这一大群,或人或灵体或动物,他们都拿着一张单子,排着队,到龛位之后,羽化官会查看单子,然后盛一碗水,让其喝下。
“萝卜大姐,那个水是什么?”我问道。
“那是修为汤,喝了长修为的!”
“啊!”我看着那碗水,表面是透明无色,但是喝到他们的肚子里,有的化成彩色的液体,有的化成单色的液体,每个散仙儿得到的修为竟然不一样!
“修为汤……是个好东西!”
“您是……骆驼大人吧?”
我正在欣赏着变幻莫测的修为汤,被一个怯声的询问给打断了。
我回过神来,才发现,我的龛位前面来了两位老者,一个身穿粗布麻衣,另一个穿着老式的长衫,还戴着一个瓜皮帽子。
我赶紧收起腿,坐正身子,“我是骆驼,你们是……什么动物?”我这是动物自修修为的龛位,但我实在没看出来,这两位是什么动物。
“我们不是动物散仙儿,我们是有事相求!”身穿粗布麻衣的老者说道。
钟小白一再叮嘱我不要惹麻烦,所以我摇摇头,说“老先生,不是我不帮,是我没有权限帮忙,您要是有诉求,就去登记一下,会给你安排通灵官的。”
“唉,我去过了,但是负责登记的人说,我的诉求不符合要求,超出了他们的业务范围。”老者继续说道,“我的孙女几天以后会遭遇一场车祸,我想告诉她,让她避开,但是他们说,这是她命中注定,不允许提示。但是,我心疼啊!”
“老先生,命中注定的事情确实不能改变,所以我确实帮不上什么忙。”
“骆驼大人,我问过了,虽然避开车祸不太可能,但是可以找人阻挡,我找了我大哥家的堂口,希望他们去帮忙阻挡一下,让我孙女不要受那么重的伤。可是……”
“我的堂口被人占了!”瓜皮帽老者接着说,“我是他们家的祖师爷,也是堂口的掌事教主,一直由这些孩子们代代供着,结果这一世接管我的孩子,为我翻了堂子,重新分帮上供,不仅打乱了我原来的人马,还接进来众多鬼仙儿,他们一来就不停地占地盘,使得我的力量骤然变小。现如今,我的后代来求我庇护,我却有心无力……”
“你们说了这么多,我不明白,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听得云里雾里,但是大概的意思是听懂了,就是粗布麻衣想找人给孙女挡灾,但是这个堂口的掌堂教主被人削减了势力,帮不上。
“我们是想请您出面,去堂口,清除外来鬼仙儿……”
“拉倒吧!打住!”我没等这个掌堂教主说完,就立马制止了他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这个我可真的帮不了!别说去堂口清鬼仙儿,就是不小心粘着个婴灵都把我审半天呢!”
老者拱着手,对我说,“骆驼大人,我们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您的,我们听说了您的一些光荣事迹……”
“拉倒吧!光荣事迹?那是我死了多少回才完成的光荣事迹!”我摆着手,直接拒绝道“这个忙,我真的帮不了!”
两位老者对视了一下,失望的走了。
我虽然于心不忍,但是我实在是不想多管闲事了,我也不想再给自己找麻烦,因为钟小白说,不要惹麻烦。
一想到钟小白我又想起竹简那张不服气的脸,醋意又翻涌着上来了。
我有些坐不住了,就跟萝卜花打了声招呼,出去散散心。
我去训练场转了转,秦术还在带着人做体能训练,我又看看姚旺,姚旺还在练习飞行技巧。
我又去找黄岐,黄岐给我点了一根香,让我坐在一边看着他忙碌,根本没时间陪我说话;我端着香,走到离爻,凤午远远的看见我,就开始揉太阳穴,我尴尬的笑笑,退了出来。
我无聊的走出事务处,一边闻香,一边在大街上闲逛着。
“你们太无法无天了!抢了我的地盘,还要抢我的位置?!”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这个声音熟悉得好像刚刚听过。
我顺着声音看去,在街边一个胡同里,五六个高大的鬼仙儿围成了一个半圆,把刚才去找我的那两个老者围在了中间。
掌堂教主势单力薄,但还是强硬的说,“你们不要太过分,你们抢夺了我这么多修为,帮我个忙还要提条件!不帮就算了!”说完,拉着老者就要走。
“诶!走不了了,既然你都开了口,我就没有不帮的道理,只不过你要是不让教主的位置,我们可能会……帮倒忙!”一个领头的鬼仙儿说道。
“你们!欺人太甚!”
我实在是不想管闲事,即使看到这个场面,我也一直在劝自己稳住,千万别搭茬。就当我要转身离开的时候,这群鬼仙儿,闻到了我的香火味,纷纷转头看向我,“诶!你!拿的什么?!”
“啊?”我低头看看手里的香,“您要?那就给您吧!”
我把黄岐的香插收好,把香递了过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还是赶紧离开为妙。
结果那个领头的鬼仙儿,没有接我的香,而是走过来,指了指我的口袋说,“香插拿出来!”
“呦,这可不行,这不是我的,是我借的,不能孝敬您了。”我皮笑肉不笑的说。
“不拿出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什么?!”我这脾气也上来了,“不客气?是有多不客气?”
其他几个鬼仙儿见状,走过来围到我的四周,领头的鬼仙儿看着我,突然挥拳打过来,我被打的趔趄了一下,嘴角有些疼。
“骆驼大人!”老者没忍住,惊呼了一声。
“哦?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骆驼大人?别说,模样还真可以,就是不知道,感觉怎么样,”领头鬼仙儿邪恶的笑着,“兄弟们,今天咱们也开开荤,试试这个让多情种子都能改邪归正的骆驼大人是个什么滋味!”
这他妈的太不妙了,我转身就要跑,却被其他鬼仙儿挡住了去路,在我愣神的功夫,脖子被人从后面勒住,我不敢轻易动炁,一是我不敢伤害鬼仙儿,况且两个老人还在,万一伤害到他们,我又说不清;二是我没有伤害过鬼仙儿,不知道会伤到什么程度,万一伤得重了,又得挨一顿骂;第三,在这种情况下,我他妈的没时间控制炁运!
我本能的挣扎着,踢开了迎面扑上来的领头鬼仙儿,结果他恼羞成怒,大喊,“把他给我按住!”
也不知是我最近疏于锻炼还是他们喝了修为汤力气猛增,我始终逃脱不掉几个人的魔掌。
我混乱的抵挡着,在人影的缝隙中,我看到了两位老者逃跑的身影。
我放心了,闭眼静心,想要运炁抵挡,但是他妈的静不下来!一张臭嘴正在我的脖颈啃食,全身被按住不能动弹,衣服已被撕开……
我咬着牙抵抗着,用掌心的力量凝结一个炁团,并用尽全力弹出去,右侧突然松开了劲,我连忙用右手挥了一拳,打翻身上的领头鬼仙儿,领头鬼仙儿起身不满地大骂道“废物!”
我趁着这个空挡闭眼运炁,泥丸发力,骤然放出炁场,嘭的一声,把几个灵体弹了出去,只见领头鬼仙儿四仰八叉的撞到街边的柱子上,他的小兄弟直愣愣的随之摇摆。
我低头一看,真他妈的悬,差点就被破门了!
按着我的人也都纷纷躺在地上直哎呦。我趁机赶紧起身,一边跑,一边整理着衣服,勉强能够遮体。几个被震倒的鬼仙儿气急败坏,赶紧起身在后面追赶。
我奋力的跑着,突然,我看到凤午带着人迎面赶来,我赶紧躲到凤午身后,凤午看了我一眼,示意留下一个人陪我,他带着其他人去抓捕那几个自不量力的恶鬼仙儿。
我气喘吁吁的走进事务处,又在大家异样的眼神中走进了八宫天井。
我先去艮爻找黄岐,把香插完好的放在黄岐的桌子上,黄岐看着我一身狼狈,由震惊转为愤怒,问道,“谁干的?!”
我嗓子眼儿正反着酸水,说不出话来,只能摇摇头。
我走出艮爻,正碰见钟小白和南辞戎,南辞戎二话没说转身走出事务所。钟小白则看着我,双眼蹭蹭地冒着火苗。
我使劲咽下了酸涩,努力的发出声音,“这次……不是我惹事,是他们……想要黄岐的香插,我没给……”
我实在说不下去了,便转身走进离爻的裕炉台。褪掉凌乱的衣服,把自己埋进同样恶臭的淤炁里,不想出来。
我躺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已经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我只沉浸在空虚的湛蓝之中,享受着虚空一切的宁静。
“骆……骆驼……”是阿旦,他的声音急切又小心翼翼,“学校已经建好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学校……已经建好了……”我努力的发出声音,“我睡了这么久吗?”
阿旦听到我的回答,舒了一口气,兴奋的说,“已经盖好了,比原来的还要高,教室比原来的还要大,孩子们都可高兴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去看看吗?可是我不想出来,现在的我不想见任何人。
阿旦见我没了声音,只好退了出去。
没一会儿,他又回来,对我说,“骆驼,那几个鬼仙儿已经被抓起来了,他们侵占的堂口,已经重新清理了,掌堂教主还是那个老先生,他带人马去保护他的后代小孙女,我听说,车祸只是伤了脚踝的筋,连骨裂都没有。他们还要谢谢你呢!”
“是吗,告诉他们,不用谢。”我有气无力的回应到。
“骆驼,钟监正亲自审问了那几个鬼仙儿,揪出了违规翻堂的散仙儿,是一个蜈蚣精。这只蜈蚣一直偷饮修为汤,才获得功力,它抓了一个贪财的人做弟子,利用翻堂的机会把鬼仙儿安插在别人的堂口,就是为了偷修为。骆驼,事情已经大白,那几个鬼仙儿说……没有得逞,所以……”
“没有得逞……”我又想起那张臭嘴舔舐我的场景,我的嗓子眼儿又开始反酸。
“骆驼,那个蜈蚣精和那几个侵犯你的鬼仙儿还没有处置,钟监正说,想听听你的想法。”阿旦轻声说着,伸手轻轻扶住了我的肩膀。
我本能的躲开了。
阿旦马上收回了手,说,“那你再休息一下,也可以好好想想怎么处置他们。骆驼,这次你没有错,所以……”
“知道了。”我不想再听安慰的话,每一次安慰,都在揭我的伤疤。
虚空之境让我释放,无边无界,无形无色,我不去回想那不堪的经历,只求在空谷之中寻求片刻的庇护。
是啊,我又有什么错呢?我按照钟小白的指示不惹麻烦,所以没有接受两位老者的请求;我帮黄岐护住了他最珍贵的香插;我怕伤害到鬼仙儿所以不敢轻易动炁;我拼尽全力护住了自己的最后一道门。我小心再小心,结果,闹得一身狼狈不堪,不想再示人。
“骆驼,”阿旦又来了,“那几个鬼仙儿快被折磨散了,钟监正、南辞戎,赤监正、秦术、凤午、黄岐……好多人变着法的给他们几个上刑,你真的不想亲手处置他们吗?他们是加害者,你要一直让他们成为你的噩梦吗?你可是骆驼啊!”
我可是骆驼啊!是啊,我是骆驼,曾经卑微,现在自卑的骆驼。我要怎么面对那些异样的眼光呢?我不敢,我怕我承受不住。
“骆驼,大家都很关心你,”阿旦轻轻抚摸着我的胳膊说“百灵大人一直自责,如果她把你留下一起盖学校,也许就不会出现这种事了;黄岐大人也很自责,如果不给你点香或者陪你说说话,也许你就不会处于危险境地;凤午大人也在自责,如果早点发现异常,你就不会抵挡得那么辛苦了;钟监正也在自责,他觉得他没有保护好你;南辞戎倒是没自责,不过他当众把钟监正打了,但是钟监正都没有还手,也没有怪罪南辞戎。”
“什么?!南辞戎把钟小白打了?”我有些意外。
阿旦笑了笑说,“可不么,打得还不轻呢!”
“钟小白伤的重吗?”我突然有些担心,因为我曾经挨过南辞戎的打,我知道那个滋味,我甚至怀疑,我被钟小白掰弯是因为我第一次挨他打所留下的后遗症。
阿旦拉住我的手说,“起来收拾一下吧,你自己去看看不就行了。”
我稀里糊涂的被阿旦拽进瘀石炉的水池里,洗净一身的淤炁,竟然发现,皮肤变白了许多,水中倒影映射出的额间的印迹,也格外的鲜艳,身上还发出阵阵幽香。
阿旦帮我拿来制服,一边帮我穿,一边说,“骆驼,你知道吗?钟监正还把竹简大人臭骂了一顿,因为竹简大人没有给你发制服,所以那些恶鬼仙儿不知道你是事务处的人,以为你也是钟监正在外面随便找的人呢……”
“也?”我抓住了重点,“什么叫做我也是钟小白在外面随便找的人?”
阿旦怔怔地望着我,“啊?我说……也……了?”
该死的钟小白!刚才的担忧和心疼,一扫而光。
我整理好衣服,看了看衣服上巽宫的标志,思索着,我能穿多久呢?
我稳了稳情绪,问道“那几个鬼仙儿在哪?”
“在训练场,示众呢!”
“走!去会会!”我躲还能躲多久呢?不把心里的毒瘤摘除,我始终都是弱者,阿旦说的对,我没有犯错,我为什么要害怕面对!我是受害者,我为什么不能惩戒施暴者?我可是骆驼啊!
我和阿旦走进离爻,所有人看到我都一脸的惊讶。
凤午看到我出来了,连忙迎上来,“骆驼,就等你呢!”
我邪魅的笑了。
我二话不说直奔训练场,在训练场正中央,跪着那几个恶鬼仙儿,还有一个抽吧成半米多长的大蜈蚣,应该就是那个蜈蚣精。
几个恶鬼仙儿被折磨的不成样子,看着他们满脸的红网,时不时的抽搐大叫,看样子是挨了戒鞭了。
我走到领头鬼仙儿面前,低头俯视着他,他淌着口水斜着脑袋看向我,突然咯咯地笑了,“骆驼大人……您真是……又白又香啊……咯咯咯咯咯……”
我脑海里又浮现出他在我身上贪婪的嘴脸,本来建立起的心里防线又差点崩塌。
我闭上眼睛,调整呼吸,三颗泥丸慢慢旋转,放出炁场,镇住自己的心境。
我又睁开眼睛盯向这个邪恶的嘴脸,只见领头鬼仙儿,流着哈喇子,舔着嘴唇,瞪大了眼睛,一脸的回味,说“可惜了……没成功啊……要不……我能做到让您念念不忘……咯咯咯咯咯咯……”
我微微一笑,放出炁场将领头鬼仙儿笼罩在内,又用炁旋卷起趴在地上的蜈蚣精,蜈蚣精还在挣扎着晃动着触角。
我冷冷的说道,“不要觉得可惜,虽然你不能做到让我念念不忘,但是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