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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山泽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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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着天井的天空,想在绚丽的色彩中寻找内心的平静,但是我已经无法静下心了。
我又回到艮宫,找到黄岐,“带我去见阿旦。”
“你找完钟监正了?”
“带我去见阿旦!”我拽着黄岐的胳膊吼道。
黄岐诧异地看着我,“他没在拘灵石窟,刚把他放回去。”
我没有耽搁,直接冲回裕炉台,阿旦正在干活。
看着阿旦的身影,我突然安下了心。我趟过去,拽着阿旦,问道,“你回来了?伤全好了吗?”
阿旦回头看到我,笑着说,“寒霜姑娘的药很管用,我已经全好了,没事了。你……怎么了?”阿旦看出来了我的异常。
“我也不知道。”我把自己埋进淤炁里,“心里就是不舒服,我想调整但是没调明白。”
阿旦坐在我身边,轻声说,“一个人最难的就是保持心境,平静而沉稳的心境,才是让你自己强大起来的基础。平静是不让外界影响你的真实意识,沉稳是不受外界的控制。你不会被影响,不会被控制,这才是最强大的心。”
我看着看似弱不禁风的阿旦,“对,你说得对,我就是还不够强大,所以有一点刺激,我自己就控制不住情绪了。”
阿旦也躺了下来,说,“骆驼,你看到过美丽的湛蓝色空间吗?我看到过,这个空间就是强大的,因为什么都没有,无法被影响,无法被控制。但是这里却可以蕴含万物,也可以产生万物。”
“我看到过你说的空间,但是,我听不懂你说的话。”
“你不需要理解,这是需要自己体会的,当你理解的时候,你就强大了。”
我闭上眼睛,放慢呼吸,腹中一轮圆月一样的东西逐渐显现,微黄色的气旋慢慢旋转。
我睁开眼睛对阿旦说,“我看到一个气旋在我的腹中,像月亮!”
阿旦笑笑说,“那应该是炁吧,咱们天天泡在淤炁里,多少都会有的。”
“这个炁有什么用?”
“我也不知道,我没有用过。”
“骆驼大人!”姚旺的大喇叭又响了,“钟监正让您带着记事簿去乾宫一趟!”
阿旦笑着说,“去吧,记住,内心强大起来,就不会被打倒。”
我收拾妥当,带着记事簿随姚旺走到乾宫门口。
“姚旺,钟监正为什么让我来?”
“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他们刚开完会,钟监正就让我去找你了,不过我刚才看过了,乾爻没有人,应该都是在乾宫里,所以你还是小心点。”
我的心突然跳的很快,是紧张还是害怕?我想着阿旦的话,努力地克制自己慌乱的心,让自己的内心平静下来。我做了几次深呼吸,终于让心稳定下来。
我推开乾宫的大门,果然,乾爻所有的人都在屋子里,分列两边。
我又有点开始慌乱。
我微闭双眼,屏住呼吸,压制住胸腔的起伏,把呼吸转移到腹部。在腹部做了几次深呼吸后,我乱跳的心仿佛被定住了一样。
我慢慢睁开双眼,只觉一股凌冽的气势从眼睛射出。
我拿着记事簿,在众多人的注视下走到了乾宫中央,“钟监正,您找我?”
钟小白站在桌子后面,一脸的威严,“来人!将骆驼的记事簿收缴!封存!除去骆驼通灵官职务!降责骆驼为乾爻游魂官!”
钟小白的声音穿透力极强,与赤焰震耳朵的气势相比,钟小白震撼心灵的气势更加容易瓦解一个人的内心。
如果是之前的我,肯定会被吓得腿软尿裤子,现在的我虽然也被震慑着,但是能够泰然自若的接受处罚。
大犟种走到我的面前,并没有强行的收缴,而是为我保留了体面,等着我自己交出记事簿。
我握紧了记事簿,心里纵有万般不舍,但是在这个场景下,我无法再任性。我老老实实的递给了大犟种,大犟种双手接过,退到一边。
“收,通行牌!”钟小白瞪着眼睛,厉声说道。
秦术惊讶的看着钟小白,“钟监正,这……”
“收!”钟小白瞪红了眼睛,“秦术!你去!”
秦术更加惊讶,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钟小白,“钟监正,这可是您亲自烙的通行牌!是不是可以不用收?”
我无奈的笑了,解开了衣扣,等着他或者他们任何一个人来收。
钟小白看着如此淡定的我,也有些意外,而我用全盘接收化解了我自己的意外。
我突然就理解了阿旦,他全盘接收了所有处罚,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做错了。
而我,肯定也做错了。
“骆驼,”钟小白的语气软了下来,“于私,我放任你、娇纵你,完全是我个人对你的偏袒;但是于公,我是你的监正官,秦术是你的上级,你屡次三番以下犯上,刚才竟然在处事会上出言不逊!在这件事上,我必须严肃处理!从现在起,你是乾爻派出的游魂官,八卦宫里的所有人,包括新来的人都是你的上级,任何人的命令你都得听,明白吗?”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无奈的笑了,确实是我错了,我回想了一下,秦术确实没有过错,是我开口骂他的。
“明白,我接受处罚。”我指着胸口的通行牌,说“谁来收?”
“你先去跟秦术道歉。”钟小白厉声说道。
我走到有些惊慌的秦术面前,微微鞠躬,说,“对不起,秦术大人,我不应该骂您。”
我又指了指通行牌,问道“您来收吗?”
“不……用了吧……”秦术回头看向钟小白。
“收!”钟小白铁了心要收。
秦术只好将手放在我的通行牌上,一阵灼热过后,通行牌应声落地。
我不明白收通行牌到底是多严重的处理结果,只记得钟小白说有了通行牌,我想什么他都知道;只记得他说过有了通行牌,他可以到达我所在的任何地方;只记得,他点着我的通行牌说,我身上有他的名字,我就是他的人。但现在,在我的身上,再也没有“钟天白”三个字了。
“所有人!引以为戒!明白吗?”
“明白!”震耳欲聋的明白。
我转身看着我的一群爹们,我突然觉得特别的讽刺,之前的我已经是最底层了,没想到,我还能更低。
我现在是多么的富有啊,背着未执行的藤鞭,掏着最臭的淤炁,巡着最大的山头,还得伺候这么多的爹。
凤午听说了,把我叫过去,说,“我去跟赤监正商量一下,让你在这多干些时间,就是有些脏,不过我看你和阿旦处的还不错,总比回乾爻当游魂官强。”
黄岐也来了,说,“要不你直接去通天塔吧,那多自由,也没有人管你。等钟监正气消了,恢复你的职位,你再回来。”
我笑着摇摇头,“一切,皆由天定吧。”
这次的事,我一点都不怪钟小白,确实是我自己做错了,所以他怎么处罚我,我都无话可说。
我回到淤炁里,把自己深深地埋进去,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怎么搞的,别人都是越来越好,而我却是越来越糟。
“你怎么样?我听说,让你做游魂官?”阿旦有些担心的说道。
“嗯,”我探出头说,“游魂官,伺候一群爹。”
“那你要不要在这多待一段时间?”阿旦有点期盼的问道。
“不用,该怎样就怎样吧,我也不能躲一辈子。阿旦,你说差到极致会变好,我为什么却一直不好呢?我还不够差吗?”
阿旦笑着说,“你已经在变好啦!”他点着我的胸口说,“这里变强了!”
对啊,我仿佛能够体会,什么是强大的内心了。
阿旦看着一蹶不振的我,说“骆驼,人有很多情感,有时候情感是好的,能够让你感受甜蜜、感到幸福;但有时候,过度的情感,和没有边界的情感,就会让一个人迷失自己的方向。这个情感,不光指爱情,还有亲情、友情和责任心。你和钟监正的情感比较复杂,所以就更要注重场合。”
阿旦的话语轻柔,但是却一针见血的指出了我的错误。
“处事会是每个天宫重要的日常工作碰头会,你在这个重要的场合被自己的私情影响,去攻击秦术,还不辞而别,你说,钟监正能袖手旁观吗?虽然你没有惹出大罗乱,但是这关系到一个天宫的刚纪。不能不罚。”
“我知道我错了,这次钟小白真的生气了。”我从淤炁里坐起身,第一次发自内心的悔恨。
“钟监正一向公私分明,所以你也不用太担心。”阿旦笑着说。
呼隆呼隆,又来活了,阿旦把我拉起来,说“是你的,终究是你的,所以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自责上,好好干活,天道会把属于你的福报一样不落的交给你,这就叫天道酬勤。”
是啊,与其坐在泥里自责难过,不如好好干活。我看着阿旦明亮的笑脸,我也明亮起来。
我和阿旦一起捅开瘀石炉,一起推淤炁,一起用淤炁捏泥人,一起用淤炁抛向天空,欣赏淤炁幻化在空中的美丽。
“骆驼大人!”大喇叭又来了,“钟监正来接您了!”
我和阿旦从淤炁里爬出来,望向岸边,只见姚旺正在向我们招手,而钟小白则掐着腰、踱着步,一脸的嫌弃。
阿旦笑着,说“你看,他来了!”
我浑身泥泞的走向钟小白,一脸的自责,“钟……监正,我知道我错在哪里了,下次绝对不会再犯了。”
“你自己算算,你这句话说了几遍?”钟小白皱着眉捂着鼻子说,“你赶紧收拾收拾,我难得腾出来点时间,带你出去转转。”
坐上了骨灰盒,钟小白才收敛了他乾宫天官的气势,贱兮兮的拉住我的手摩挲着,说,“你说你,总去招惹秦术干什么,搞得我下不来台,我要是不严肃处理你,我这还怎么管别人?你也别着急,你好好表现……”
我本来内疚自责加后悔,但是看到钟小白这个贱不喽嗖的样儿,我就气不打一出来。
我甩开钟小白的手,照着钟小白的脸就是一拳,“你不是挺威风的么!”
钟小白用手掌接住我的拳头,坏笑着说,“我就算再威风,在你手里,我也威风不起来……”说完,拱着猪嘴就要亲过来。
“滚!”我一巴掌扇过去,抽在钟小白脸上,“别人碰过的我不要!滚蛋!”
钟小白邪魅地笑着,把身体压过来,说,“别人碰过的你不要?我看你上次……”他用手指轻抚我的嘴唇,“玩儿得很开心啊!好吃吗?”
我能感受到钟小白体内的冲动正在膨胀。
我膝盖一顶,瞬间浇灭钟小白的热情,“工作上我出现错误,你罚我,我认!在这方面你出现错误,我罚你,你认不认?”
钟小白正捂着自己的好兄弟,疼的说不出来话,只能点点头。
“好!钟小白,你说过从那次开始,只有我,但是你现在有了别人,你破坏了你的承诺,我就罚你……在我消气前,不许碰我!”
钟小白突然笑了,笑得很放肆,说“你不让我碰你,你就不怕我去碰别人?”
“无所谓,如果我的惩罚对你不起任何作用,那就说明我只是你的众多之一,那我也没有必要跟你浪费精力;如果我的惩罚能够约束你,那你就要收敛你的心性,因为我的底线是……”我点着钟小白受创伤的小兄弟说,“不许滥情!”
钟小白皱起眉头,眼神变得不可思议,“你……好像变了……”
“你不用管我变没变,你只需要好好思考一下我说的话,想清楚了,就选择一条路,咱俩,谁也别耽误谁。”我异常冷静的说道。
钟小白开始重新认真的审视我,甚至用上了监正官的气场,我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但我,心如空谷,所有的狂风波澜在我这里都被一一吸收化解。
骨灰盒稳稳停下,姚旺也终于敢开口说话了,“钟监正,骆驼大人,到了。”
钟小白眯着眼,摩挲着下巴,说,“先陪我吃饭。”
这次的餐厅比上次的高级很多,是一个骨灰墙改装的,通透的墙体,挑高的空间,从两边望出去,能看到远处的通天塔。
钟小白给我点了份精致的线香,悠悠的香气化解着刚才车内的烦躁。
钟小白一边吃饭,一边观察着我,“你……最近干什么了?”
“我干什么了,你还不知道吗?”我用手指卷着香尖上的烟说道。
“你除了闯祸,还干什么了?”
我白了钟小白一眼,“我除了闯祸就是挨骂,我还能干什么?!”
“你……不对劲,”钟小白摇摇头说,“上次,你除了用手,还用了什么?”
“上次?”我看着钟小白认真的脸,觉得他不是发情的状态,于是开始回忆,“我用手,还用了……”
我想起来了,我从体内调出一股气,难道钟小白说的是这个?
我运了运气,又从腹中调出一股气流,顺着指尖轻轻放出,竟然冲散了香尖上的烟气。
“是这个!”我演示给钟小白看,指尖的气缓缓流出,无声无色,但是在我的指尖旋转和气息调整之下,时而冲散烟气,时而把烟气裹住形成一个小烟球。
“你这是……”钟小白沉思了一会,突然惊喜的说道“炁!”
“对啊,应该是炁。阿旦说,我们天天在淤炁里呆着,多少都会有的。”钟小白对我的炁感到惊讶,我对钟小白的惊讶感到惊讶。
“你很了不起啊!”钟小白换上了欣赏的眼光,“去瘀石炉的灵体那么多,也就你,还有那个阿旦感受到了炁!”
“你知道炁?”
“知道的不多,只知道能够真正体会到炁的人非常少。”钟小白又把手伸过来,摩挲着我的手,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你就……让我也再体会一次……”
“我去你妈!”我把他的手打掉,回头望着远处的雪山,“钟小白,你还是省省精力,帮我想想怎么找佛缘吧,那么大的山头,我自己怎么找啊!”
“别着急,我帮你,吃完饭,去那看看。”钟小白笑眯眯地说。
因为没有任务,也没有什么紧急的事,姚旺的骨灰盒没有开的太快。
我终于有心情好好看看这个世界了。这里跟我的世界差不多,各种餐厅、市场、香吧、公园、幼儿园、学校……除了没有植物,其他的都应有尽有。
我专心的欣赏着外面的世界,钟小白专心的欣赏着我,总是寻寻摸摸的把手伸过来,我总是把他打回去,没一会儿,他又黏了上来,我再把他打回去。这个钟小白,你是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