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病娇姐控疯魔了》邬安常

73、第 73 章 她怎会在此

　　阴沉的雾气在山崖下磐恒不散，浓稠的像化不开的棉絮。陈遥的身体卡在两块岩石之间，左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鲜血从撕裂的伤口处汩汩而出，浸透了身下的碎石与枯草，血腥气在潮湿的雾气中弥漫开来，顺着风飘向林间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昏暗中有绿莹莹的光亮浮动。一双，两双，幽绿的光点在雾气中依次亮起，像鬼火般飘忽不定。

　　这片山崖下是一片从未有人到过的茂密野林，野兽诸多。

　　林中的狼群嗅到了血气。

　　为首的是一头灰褐色的老狼，肩胛高耸，肋骨的轮廓在皮毛下若隐若现。鼻翼翕动，迎着血气缓步向前，爪子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身后的几头狼跟着它弓着背，尾巴低垂，步履缓慢冷静，眼中映着幽冷的绿光。

　　陈遥的身影出现在眼前，被狼群获悉。他们围住了那个倒在血泊中的女人。

　　老狼探出头，湿热的鼻息喷在陈瑶裸露的左脚上。它迟疑了一瞬，警惕的死死叮嘱陈遥，见她没有反应，又退后半步，耳朵竖起。又等了一会，确认那具躯体再无力气反抗。

　　然后舔了舔嘴，张开了血盆大口。

　　犬齿刺入小腿皮肉的瞬间，陈遥的身体猛得抽搐了一下，剧痛像一道闪电从脚踝劈入骨髓，直贯天灵盖。

　　她无意识发出一声嘶哑的几乎不像人声的惨叫，嗓子里像被碎石碾过，声音刚一出，便碎成了气音。

　　剧烈的疼痛强迫她醒来。

　　脚下的狼脸入目，鼻吻上还沾着她的血，那头狼黄褐色的眼珠在幽暗中泛着冷光。她突如其来的挣扎惊到了那匹狼，它后退半步，旋即又扑了上来，齿尖咬住她的小腿撕扯着，发出一声低沉的威胁咆哮。

　　陈遥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腿，从膝下三寸处皮肉已被撕开，白森森的骨头在血泊中隐约可见。她想踢腿驱赶，可身体像一具散了架的傀儡，任何指令都传不到四肢末端，只有疼痛是真实的，一波接一波的涌上来，像潮水，像烈火。

　　她听见自己的喉咙里发出呵呵的声响，像漏气的风箱。

　　那匹狼又扑了上来，这次咬的更深，她听见骨裂的声音，听见狼群低沉的咆哮，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的撞击。剧痛蔓延，将她的意识吞噬。然后所有声音都远去了，像被人猛的按进了深水。

　　黑暗再次吞没陈遥之前。她看见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崖顶上那团翻涌不散的晨雾。

　　雾里有双眼睛，越来越远。

　　-

　　意识从无尽的黑暗中浮上来，像溺水的人终于触及水面。陈遥不知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最先恢复的是触觉，身下不再是冰冷的岩土碎石，而是柔软的织物，有被褥的厚度，和她温暖的体温。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沉香，混着极浓的，苦涩的药味。萦绕在鼻尖，催发她逐渐醒来。

　　她试着睁开眼睛，眼皮却沉重的像是灌了铅，她眼睫微动，反复尝试了数次，终于敲开了一条缝。

　　光线涌入。

　　不是晨雾里那种湿冷灰白的光，而是一种温暖的、带着流动质感的明黄色光晕。像被水洗过的琥珀，静静的铺设在她视线所及之处。那光不刺眼，却足够亮堂。恍惚间，让她以为自己像是于春日某个午后醒来。

　　她偏过头，看见了光的来处。
　　那是一面由青色的麻石砌成的墙壁，让她感觉熟悉极了。墙壁中间镶嵌着一扇巨大的琉璃窗。那琉璃并非寻常所见的那种浑浊的材质。而是极为通透的，近乎于现代玻璃的质地。却比玻璃多了几分温润的色泽。
　　窗柩以乌木为框，雕着舒朗的缠纹枝，将整扇窗切分成大小不一的几何格块。日光穿过琉璃，被那些格块切割，折射。在地面和墙上投下淡淡的光斑像是碎金撒了一地。

　　屋里还有几张陈旧的书案，靠墙放着。那面墙壁上嵌着散发着幽暗光芒的夜明珠，只是那幽暗的光芒跟那扇巨大的琉璃窗所折射而出的光线相比起来，便显得太过无足轻重了些。

　　陈遥只有一个感觉，熟悉。
　　这间屋子太过熟悉了。方才醒来的她瞧了半晌，才猛然惊觉，这不就是当初她穿越过来时，折磨谢书庭的那间密室么？只不过当初那件逼仄阴暗，与要用烛火照明的屋子如今被一扇琉璃窗格所替代了。

　　自己怎会在此处？

　　细细瞧去，墙面上曾经的斑驳与暗沉被覆上了一层素白的灰泥，干净得近乎寡淡。角落里曾经摆放着刑具的木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低矮的案几，上面搁着一直白瓷小炉，袅袅的烟气从炉盖的缝隙里溢出，正是她所闻到的沉香的来处。案几旁边甚至摆放着一只青瓷小瓶，里面插着几只粉白的桃花，花瓣上还沾着露水，像是才折来不久似的。

　　整间密室的格局几乎未曾大改，只是密室内的陈设略有改动。那些阴冷的、压抑的陈设无一例外地被撤去，取而代之的是散发着温暖气息的宁静与安然。仿拂有人试图用世间最温柔的方式，将次间曾经浸润痛苦的屋子，一寸一寸的捂热了。

　　陈遥干涩的喉咙微动，骤然的疼痛像是要将她的脖颈撕裂一般，从颈间蔓延开来。那根壁崖上的树枝。她想起来了。坠下山崖时，曾有一根粗粝的枝条狠狠抽在了她的脖颈上，像是一把钝刀，从喉咙一路划到耳根。此刻稍微一动，她的喉咙便如同被灌了滚烫砂石一般，任何试图发生的尝试都将换来更剧烈的疼痛反馈。

　　她放弃了，转而尝试挪动身体。这个决定在左腿传来第一波剧痛中宣告失败。那是一阵几乎让她再度昏厥的痛感，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条从脚踝一路捅到了骨髓，又猛地抽出。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里衣，后背的衣料黏糊糊的贴在她的皮肤上。她整个人僵在床上，连呼吸都不敢太过于用力，仿佛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会让那条腿从她的躯体上撕裂开去。

　　太疼了，生理性的泪水自她眼角滑落。她咬紧牙关，额角的碎发被冷汗打湿，贴在她太阳穴上。眼前也因为剧痛而泛起阵阵黑雾，连那扇琉璃窗透进来的光也变得忽明忽暗，像风中摇曳的烛火。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再次晕厥过去时，系统的机械音在意识深处乍然响起。

　　叮——

　　【系统提示：攻略进度将满，即将达成任务目标。】
　　【检测到宿主目前生命值下降，即将发放阶段性奖励：痛感削弱80%，是否立即使用？】

　　陈遥愣了一瞬。由于系统的存在感极低，只在关键时刻出现，自从原书剧情里，原主的戏份降低，系统的出现也在逐渐减弱当中。导致她几乎忘记了系统的存在。

　　其实在她昏迷的过程中，系统几次检测到她生命值的下降，都曾经出现，只不过陈遥处在无意识状态下，无法回应系统的提示罢了。此刻系统的突然出现，竟让她有种恍如隔世的荒诞感。

　　但那道冰冷机械的声线却为她带了来希望，此刻如同救世主一般。

　　痛感削弱80%！
　　陈遥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喉间涌上一个“是”字，可嗓子里因为损伤却只能发出一丝微弱的气音，像是被风吹过破损的纸张，沙哑而短促。

　　“是......”

　　她的声音轻地几乎不存在，连她自己都怀疑是否真的发出了声音，但系统显然是收到了。

　　反馈即时出现：【宿主已同意使用奖励：痛感削弱80%，即可生效。】

　　系统的指令声刚落，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伸进了陈遥的身体，将那团灼烧着每一根神经的烈火猛地掐灭了大半。疼痛还在，却从尖锐的令人发疯的折磨变成了一种沉闷的，遥远的不适。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去感受火焰，你知道它在燃烧，却不再被灼伤。

　　尽管身体仍有不适，但比之方才，已然是天堂地狱之隔。

　　陈遥长长的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带着颤抖，带着劫后余生的余韵。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死死攥着剩下的被褥，指尖僵直，此刻一根一根的松开，自关节处传来细微的酸痛。

　　她试着再次动了动身体，腿上的疼痛已然推到了一个可以忍受的范畴，像是有什么重物压在上面，带来一种沉甸甸的钝痛。

　　陈遥能感觉到那些伤口还在，骨头或许还是碎裂的，但痛觉的阀门被关上了大半，她终于可以思考，可以呼吸。也终于意识到了为什么有人会追求更高质量的生活和人生。

　　那是截然不同的幸福。

　　身体依然无力酸软，痛觉褪去酸软，便从四肢蔓延到躯干，像被泡在温水里太久，每一寸肌肉都失去了张力。

　　他试着抬起左手举到半空，便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最终只能无力的落回衾被上。幅度稍大一些，胸口的肋骨便传来隐隐的抗议，提醒他这具身体到底经受了怎样的摧残。

　　发狂暴起的马，高高的山崖，和被摔倒几近粉身碎骨后，被饿狼咬断腿之后，破碎的她。

　　对于攻略进度将满，即将完成任务，原本喜提回家，却又经历如此惨痛一遭的境遇，陈遥表示：人若是倒霉起来，真的喝凉水都能塞牙。

　　从饮食中给她下药，栽赃她和沈宗宁私通苟合，到引来谢书庭亲眼见证她违背承诺，再到惊马坠崖。她承受的实在是太多了。

　　等回去一定要和系统谈判，身体虽然不是她自己的，但经历的感受和心里的磨难都是实实在在的，她绝对要强烈要求补偿！

　　嗓子的疼痛也减轻了些许，虽然依旧沙哑，但不再是完全的气声。陈瑶清了清嗓子，发出一声低低的像砂纸摩擦般的咳，那声音粗哑的，连她自己都皱了皱眉头。

　　她试着撑起身体，想下床喝口水。

　　身体负压带给她的反应带着闷闷的不适，让她眼前发晕，险些栽倒在榻上。

　　这时，暗门来了。那扇隐藏在与墙壁同色的书架后的暗门被打开，门轴转动的声响吸引了陈遥的注意。

　　她努力撑着身子偏过头去，目光落在那道缓缓扩大的缝隙上。

　　一道瘦瘦高高的身影出现，谢书庭走了进来。

　　他穿着青色的单薄衣衫，外面胡乱披了件外袍，颜色暗沉，衣带只系了一半，另一半垂在身侧，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他缓缓走进光里，衣角带起的波动让陈遥看清了他衣衫上大片大片的血迹。

　　他披散着头发，泼墨一般垂在肩侧，发尾微微打着弯，仿佛被什么水迹沾湿了。仔细去看，才发现是已经干涸的血迹。衣衫的颜色已经被血迹染成暗红，遮盖住了其原本的青色，连质地也变得干硬。

　　他低垂着脸，瘦了许多，脸色奇差。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沉戾颓唐的阴郁气质。眼下浓重的青黑和脸上被喷洒的点点血迹让他看起来像是刚从地底下爬出来的厉鬼一般，带着一股子疯魔的意味。

　　连眼睛都是红的。并非是那种情绪激动时充血的红，而是一种被反复擦拭，反复浸泡过后留下的，褪不去的红。

　　他的眼眶微肿，睫毛结成数缕，在琉璃窗透进来的明黄色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点。

　　他垂着手缓步走了进来，微微抬眼对上陈遥的视线，然后顿住步子。

　　那是一个很奇特的画面。一个男人，站在一扇透光的琉璃窗前，温暖的日光从他侧面斜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软的暖色。可他的表情却与那道暖黄色的光格格不入。

　　他神色茫然，沉黑的眸子闪过一丝无措，眼眶红的越发明显，像是被什么东西蓄满了一般。

　　谢书庭的眉头皱着，方才阴郁沉戾的气息在与陈遥对视的那一瞬间退却消失，整个人怔愣在原地，一动不动，连眼睛都未曾眨动的直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