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六十五章 夜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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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也许、可能……没有吧！
这人搁这儿唬她呢，论江湖经验虽不足他与姜姐姐，可那箭头一看就无毒，何况要真有毒早完犊子，哪儿能撑到现在。
蔺不言心里不断地琢磨，为确认一遍，故意抬起头，笃定道：“不可能，没有。”
“心挺大。”陆行知心疼她，见人不当回事儿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平时拿受伤当闹着玩儿吗？”
蔺不言心想：这话好熟悉，怎么轮到他说了。
想到这，作为一个向来固执且吃软不吃硬的他，在尤其面对陆行知时，哪怕前方摆着一块石头，明示“此道不通”，她会选择移开而不是改道另行，所以一听这话，毫不客气道：“我哪像白衣子鼠，受伤当家常便饭，原本打算回来处理……一进门见你俩在此，不是没来得及。”
“有些毒发甚至不需要半个时辰，来回路上足以致命，但迹象不一定及时显现。”陆行知气笑了，开始吓唬她，咬牙切齿反驳道，“现在这个时间是不是刚好啊。”
蔺不言反驳道：“除非张摇光不想隐藏自己的踪迹，一旦用毒手段极高必定会引起怀疑，况且他想要找我拿不空山线索，绝不可能是剧毒。”
真当陆行知没看懂，她特地摘出分析来解释一遍。
陆行知接着问：“万一他破釜沉舟呢？”
蔺不言偏头奇怪看了眼，“那他还跑什么，索性等我毒发，再来威胁你们不更好。”
“张摇光此人武功尽失过，江湖传言他前期用尽一切办法，无论如何都恢复不了半成内力，后期以身试毒勉强达到，留下些后遗症，所以他最喜欢不按常理出招。”
蔺不言：……
她怎么感觉陆行知话里意思好像在说张摇光这人脑子被毒坏了，不大好使。
说不过就算了，怎么还玩这一招。
不太服气，她偏过头道：“我现在不是没事。”
说完这话没有等来意料之中反驳，等来的是“咚咚”两道敲门声。
刚经历一场打斗的蔺不言，仍然处于高度戒备状态，一听动静，怕张摇光寻到此处，马上要去拿桌上的泛海剑，被陆行知制止。
他摇摇头：“别担心，不是。”
陆行知独自走到门边，再回来时，手里端一盆热水、绢帛和烈酒，伸手拿过摆在靠窗方桌的伤药。
这番行为，蔺不言明白是王公子离开时，陆行知让他给店小二说了，提前备好送来，看在一片好意份上，她不想再争论，决定处理伤口，可正打算接过绢帛说“我自己来”，突然被陆行知强行按下。
随后，他席地坐在面前，用绢帛沾了烈酒清理伤口。
蔺不言没说什么，也不想出声打扰他，静静地等着。
但对于陆行知而言，房内突然安静，心里跟着平静，不由地想起刚刚语气略急与不言争执，很多话属于没过脑子地脱口而出，有些甚至暗含数落人的意味。
他动作一滞，开始自责，心想：即便气急了又如何，怎么不能好好说话，自己明明清楚不言的性格。
懊悔过后，陆行知轻声道：“方才没怪你，张摇光向来行事古怪，擅长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哪怕万分之一……伤口疼的话直接给我说。”
“无妨。”明白是出自关心的话，蔺不言没有责怪他之意。
只是那句提醒和现在陆行知的神情的确让她多了犹豫。
平日里，陆行知常一副嬉笑不正经的模样，哪怕天大的事情都未必会放在心上，即使神色凝重也多是转瞬即逝，他这个人属于极乐观、自我排解能力强。然而此时，他脸上没有丁点儿笑意，一双剑眉星目全程透露着担忧、愁绪，处理伤口的动作小心翼翼，简直像在绣花。
这架势，实在太吓人了。
以至于本来十分平静且笃定没毒的蔺不言开始怀疑：难道判断出错了吗？
不会吧……
转念一想，她很久没这么倒霉，上回王家火海幸运躲过一劫，如果遵循一些莫名其妙的气运守恒情况，暗器有毒的可能性直线飞升。
张摇光真把脑子练坏了，用无色无味毒，然后掉头跑了，就这儿点出息吗！
心底骂完，蔺不言喉咙一紧，倒吸口凉气，发出“嘶”的声响。
这一反应激起陆行知的紧绷神经，立即抬起头追问：“疼吗？我动作太重了？毒发作了？还是身上有没注意到伤口？”
连环发问，倒让蔺不言的脑袋有点儿发懵，不过瞬间她抓住“毒发”二字，趁机开口：“有毒吗？”
闻弦知雅意，陆行知决定给人长长记性，故意道：“有。”
她“哦”了一声，自顾自说：“没毒。”
陆行知笑了笑没说话，心想：轻而易举被看穿，不言一点儿都不好骗啊。
他手中动作停住，周边血痕清理干净，血肉翻卷的箭伤凸显越发清晰，深一点儿甚至瞧见骨头，他不再掩饰，语气更加柔和道：“的确没毒。”
“下次可否与我先说一声？不愿的话，给阿霏姐、蔺兄、巧月，或身边任意一信得过的人均可。”
这话……蔺不言微微愣住，垂下眼帘，跳动烛火映出二人影子，她与陆行知独处过数次，唯独今日此人情绪怪怪的，本想应答的话到嘴边溜了一圈变成疑问：“为何？”
陆行知说：“青山外有青山，偌大江湖谁敢确信每次判断会不出错，我并非是不相信你。”
蔺不言嘀咕道：“本来打算说的啊，不就因为……”
“那下次我会记得先问。”
“也行。”
两人一言一语，便把这事掀过去，继续安然处理伤口。
陆行知的动作十分轻柔，绢帛先就着伤口外沿擦拭，才慢慢向内移去，期间传来疼痛感与蚊虫叮咬无二，痒痒的。
正因如此，导致蔺不言恹恹欲睡之感更强烈。
天色已晚，奔波一天，还与张摇光打斗一场，疲倦感爬满全身，以为伤口痛感会让人清醒，可惜没等来，她实在撑不住，索性枕着左手趴在桌子一角打盹。
此时漏尽更阑，街巷静悄，连秋风都已收声入眠，静得天地间仿佛只有他们二人。
陆行知既想时间流淌再慢些，又不忍见不言一直趴着睡。
人心与情感果然复杂难辨。
隐约过了一炷香时辰，彻底处理好，蔺不言抽回手，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略微有些压麻的左手，朝陆行知说：“多谢。”
“谢”字抛脑后，他一心询问：“可有其他不适？”
“没有。”
得了这一回答，陆行知见不言眉眼间的疲态，距天亮时间越来越短，因此不再多说废话，收拾好一切，稍作示意后转身离去，刚越过屏风，他突然往后瞥一眼，发现不言在确认身上有无其他受伤的地方。
他心底叹气，鬼使神差脱口道：“我挺害怕的。”
“你怕什么？”
突如其来回应，陆行知怔在原地，转过身却见蔺不言正站在屏风后，目不转睛盯着自己。
他欲言又止道：“你……”
方才那句话几乎默声说出，若非站得极近是不可能听见，除非注意力一直在这边，证明不言对他的态度逐日在改变，可真相也越来越接近。
多年相处，阿星师父念旧重情义的脾性与习惯，陆行知一清二楚，若鲛人珠当初交付给他，陈年旧事又都是真发生过，他想要寻一个安全地方藏匿，那么消失多年的不空山是最合适。
自从不言兄长嘴里得知不空山一事，他便明白这东西一定在此。
这场旅途始终要结束。
他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可名状的情绪，后半句话始终无法说出口。
磐安火海遇险到今夜看见不言受伤，无法遏制的恐惧和焦虑盘踞心头，不知从何时起他想永远站在不言身旁，可一个不知自己未来在何处的人有什么理由踏出这一步。
陆行知觉得，他没什么资格。
“时辰不早，赶紧歇息，明日见。”
说完这话，陆行知头也不回推门离开。
望着这人远去的背影，蔺不言脑海里想起张摇光的那番话——白衣子鼠的秘密，当时她未答应，一是认为张摇光此人处于对立面，不可信，况且不空山藏着什么还未知，冒然给出怕引火烧身，二是她早早怀疑陆行知与李家有点儿关系，母亲葬身李家火海，谁知张摇光那话里“关系”是不是诓她的，只等寻得鲛珠，当年真相自然水落石出，何必犯险。
而且比起听张摇光这种人透露，五句话可能四句添油加醋，蔺不言更想听当事者亲口。
刚刚那句话，她的确是在试探陆行知，可惜没成功。
吹熄灯烛，躺在床榻的蔺不言反而有点儿清醒，闭眼低声默念道：“陆行知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可秘密是姜姐姐有，陆行知也有，人人心里都藏有，每个人有保留的权利，若非害人龌龊之心，何必强行拆穿。
她不打算纠结，又想起陆行知那句“任意一信得过的人”，脑子更乱。
原本一片漆黑的眼前，蓦然闪过许多不同场景，有幼时相伴的巧月，笑容灿烂朝她招手的江明玉，数年守在磐安如一日的方无与老妇，以及这些时日共同前行的姜姐姐、兄长，还有陆行知。
往日，蔺不言一方面认定人性多不可信，非拣选不可，唯有自己。
另一方面，熟悉的身边亲友中舅父、姨母那辈肩负东西比她重千万倍，一些事情总是开不了口，青梅竹马沈瀛与她隔了一层薄薄的雾戳不开，兄长常年远居边境聚少离多，数来数去同辈间几乎没有真正可信之人。
如今转过头却发现，身旁陆续站了不少人。
景象随困意袭来消失，蔺不言心想：或许，不算是一个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夜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