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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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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袁莉阿姨，没有这个爱好！没偷狗！不是，顾意他就没养过狗。”成馨在派出所里接受民警调解，掰扯自己不是一个偷狗贼。
“成女士，这是顾先生出示的8月13日你在聚美大厦的录像。”办案民警摆事实讲证据。录像中的女子大喊：“顾意，你这只狗给个说法！”
后面无需再看，一些勒索情节。
成馨哑巴吃黄连，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民警传唤受害者顾某，与偷狗贼共处一室，争取私下调解。
顾意带着墨镜进来，煞有其事地吐槽：“这里光线太亮了，对我的眼睛不好，我面前坐的人对我的眼睛也是一种伤害。”
对面的成馨：“……”
大白天的这么矫情，怎么不去阴沟里爬行？
“顾先生，你到底有没有狗，你心里有数。”成馨痛心疾首地说。“你不是不骗人吗，这不是你的人设吗！连我偷狗这种话你都说得出来。”
“花女士，你到底编了我多少料，你心里也有数。”顾意反唇相讥：“我知道你爱骗人，但没想到你已经靠造谣传谣来吸血前男友了，这不比偷狗缺德？”
“成为我的黑粉，你很光荣？”
“那倒也没有，主要是你有流量，能帮我卖鸡爪。”成馨心里嘀咕。
果然这些内娱狗东西能通过IP地址查到本人身份证。成馨完全没有意识到，顾意对她的了解有多深。她在他眼前是透明的，根本用不到公关部的人脉。
成馨败下阵来，问道：“你要怎么样才能撤案？”
“你销号、道歉；我撤案、走人。咱们一拍两散。”顾意翘起二郎腿，青灰色风衣起了褶皱，他皱了一下眉头。
成馨当然不想销号，她刚靠着顾意的流量缓过一口气。
一头蓬松黑发懊恼地垂下，柔软的刘海遮掩了她眼中的情绪。她低着头，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手机。
就像一只作恶的狗，离家出走，被雨淋湿后，又跑回了家，疯狂扣门后没有人理，趴在门口垂头丧气。
顾意的报复心有些松动。这也许是成馨第一次进警局。她就是一只纸老虎，看似牙尖嘴利，其实不堪一击。他刚要开口，说“别的就算了，你停止运营吧”。
成馨却忽然抬起头看他，在私调厅的白炽灯泡下，说不清楚是谁更夺目。
“顾意，你原来还有这一面。”她举起自己的手机屏幕，亮给顾意。
经过白霞的场外援助，她找到了一篇早期的帖子，标题十分古早：“顾意照顾眼瞎女友多年不离不弃。”
再往下滑，配图是成馨，一张带着瞎子阿炳同款眼镜的半脸照片。
成馨回忆起，这是她大学期间为了逃掉体育课做出来的缺德事，装瞎。
没想到被更缺德的顾意拍了下来。
面对黑历史，顾意一时语塞。
他做新媒体的时候，新媒体还是草根阶层居多，还是很吃正向人设的，正好他和成馨刚分手没多久，像个被人抛弃的怨妇，人家问他怎么了，他就说女朋友瞎了，瞎得很彻底。他的经纪人立刻抓住这个好苗子，倾情编了一篇报道，生动塑造了他和眼瞎女友的二三事，趁机积攒了最初一批粉丝，顾意发展到今天也全靠最初的这些自来水。
当时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成馨了，他也没有管。谁想命运的一枪，在五年后正中自己眉心。
成馨刷顾意评论区的时候，总看见这种评论，“我帮哥哥凑导盲犬首付的时候，你还上小学呢。”
她当时不理解，什么导盲犬。
现在懂了。给她用的。
成馨重新占领道德高地。“好啊顾意，你告我偷狗，我就告诉你粉丝你偷我导盲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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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意的派出所一游吓坏了经纪团队。现在满大街都是看抖手直播的，这要是被认出来，不一定造谣顾意是犯了黄赌毒哪条呢。
当然他也是怕顾意犯事啦。多新鲜呐，这年头法制咖十只手数不过来。
聚美MCN公司经纪团队拷问了顾意两个小时，才从他嘴里逼问出事情的全部经过。
经纪人大张听到如此荒诞的一出狗咬狗的戏码时，眼神是迷离的。但当他用流量视角重新建构此事的来龙去脉，一拍大腿，想出来了一个引流妙计！
“小顾，你就和她把这出戏演好了，接上你五年前的模范男友人设。我保证你立刻升咖。这还有什么那个带胃王的事，让他和他的MCN给我滚。”
“我们已经分手很久了。”顾意提醒他这个事实。
什么分手不分手，见过世面的大张完全不care，分手后明明恨得要死，还要一起演情侣在剧宣期间炒CP的，光他就运营过8对，何况小小一直播间。
“小顾，我知道你走到今天不容易，这个时代的短视频繁荣期已经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跌下去，此时不稳固你的元老地位，更待何时，让一些宵小之徒后来居上，你同意，你的粉丝也血亏啊。”
从时代大势到员工公司，从带胃王的恶毒篡位之心到阖宫对家的阴谋诡计，人在其位，不得不从，顾意像是被肱骨大臣摄政王慷慨陈词洗脸又洗脑的少年天子，点头同意了这一出互联网人设接续计划。
没有什么人设是在刚出道的时候就开始铺垫的，如果有，那只能是真的。
现在他们就要接续上这个“对眼瞎女友不离不弃“的男友人设，和他的作精属性来一个反差萌。
万事俱备，只欠那位眼瞎女友。
顾意想，这也许就是前世冤孽，今生来报。昨天，他把她送进局子；今天，他让朱原给她递上一盘橘子。
成馨摊在沙发上，像一朵长枝玫瑰。对朱原手里的橘子不为所动，学习了顾意一贯的口吻：“换空运过来的澳橙，顺便帮我剥开切了。”
“你不是带了助理？她没手？”顾意挑眉。对成馨这幅不拿自己当外人，还暗中讥讽他的做派感到厌恶。
“不好意思，我们是残障人士公司，我有视障，她这是假肢。”成馨张嘴就来。
白霞早已练就一身炉火纯青的配合本事，立刻手作绵软无力状，晃荡两下，仿佛袖管里走的风能把假肢关节上的胶水吹开。
成馨阴阳怪气的一天，在顾意提出帮他们挂鸡爪链接的时候，烟消云散。
“你早说呀。”成馨喜笑颜开，没出门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表演双目无神了，一只手搭着白霞的肩膀，眼睛失焦，另一只手在空中颤抖。
顾意只想发给她一个表情包——“戏台还未搭好你竟已戏瘾大发。”随后想起来，他和成馨分手时用的还是企鹅空间，那个年代根本就没有流行微信。
时代变化得太快，只有成馨保持一个稳定态。人生如戏，全靠脸皮。
顾意陷入深思，他当年到底为什么对她鬼迷心窍，到底喜欢她什么。
眼瞎的大概不是她，是他自己。
朱原一路小跑抱着“诚心鸡爪”的样品跑过来，只见顾意一脸菜色：“拿走，我胃疼。”
言情小说里的总裁人均胃病，但没有一个总裁的胃是啃鸡爪啃出来的，除了顾意。
现在直播间卖鸡爪成风，但很少有网友记得，最先开始带货无骨鸡爪的是顾意。
五年后，顾意拽的像二五八万一样，走进聚美大厦最宽敞的楼层，点兵点将，呼来喝去，像个事精儿一样，每一根头发丝都有着自己的姿态。
可是五年前，顾意还是十分辛酸的。
那时候的助理朱原还是一个笨蛋，助理团里唯一一个啥也不会的关系户，被塞给了顾意。顾意也没嫌弃。正是多年朱原在他身边和他一起摸爬滚打，才脑子灵光了些，这说明经验有时候也是智商的一部分。
顾意从晚上六点开播，要连吃六个小时的鸡爪。
直播间网友震惊他吃这么多还是骨瘦如柴，甚至还怀疑他是不是白天吸点什么。
那时候还不流行催吐，都是真吃到肠胃里，如果没吐出来多少，他就算吃药也会难受一晚上。第二天换成口播介绍，流量肉眼可见地下降一大截。
流量是一个最直观化的数据，作为商业化的基础，从赛博空间操纵手术刀，将人畸形化。
经历了最初的粗粝生长阶段，顾意此时的作天作地都是对自己曾经痛苦的一种报复心偿还。或者说这样才能让他最大程度忘记，曾经那个无可奈何只能拼命勉强自己的鸡爪时代。
让他沉浸式地，去做这份接近自毁的工作的原因，正是与成馨的分手。而这个女人居然再次带着鸡爪的味道，沉浸式地围绕在他身边。
顾意捏着自己的眉心，开始思索形而上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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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P超话“真馨诚意”已经连夜建立，“馨意夫妇”洗脑包正加急制作中。
在专业影视团队的妆造下，成馨削去了自己的明艳，清透的妆容透着三分忧郁，简单的服饰带着一丝邻家味道。似乎是在以自己的整体形象去印证顾意的人设定位。一个真诚而不忘初心的好哥哥。
两位主角在摄像机前摆着臭脸，显然此前的连环反击还没有让他们冰释前嫌。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同学会无法把他们破碎的关系重新粘连在一起，但利益可以。顾意这样想着，唇边露出一丝冷嘲。
朱原比划OK手势，表示开机的同时。有人一秒入戏。
“啊啊啊啊啊预告是真的，顾意哥哥真的把女朋友牵来了。”
“嫉妒令我面目全非。。化身究极柠檬。。顾意你身边还缺残障人士吗我是智障。”
“好可怜啊，是个盲人。原来我家哥哥赚钱都是为了她吗？u1s1还挺浪漫。”
粉丝们先是震惊，顾意的神秘女友这件事居然不是一个噱头，也没有给哪位内娱好姐妹捆绑卖血，而是真的，真的有这样一个素人！
长得还很漂亮，怪不得顾意能面对95花的投怀送抱，岿然不动。
然后是嫉妒，疯狂的嫉妒。单身优质偶像永远是最能吸引女友粉的，这相当于一波洗粉。
最后是复杂的怜爱之心。一边觉得这姑娘丝毫享受不到顾意颜值带来的多巴胺快感，那一定是无功利的纯纯爱情吧，一边觉得哥哥初心不改这名利圈里专情属独一份，怎么办更爱了。
直播间围观人数蹭蹭蹭往上涨，成馨努力克制住自己没见过世面的土狗动作，没去粉丝人数显示那里尖叫。
“阿意，你的粉丝是不是不喜欢我呀。”成馨朦胧的双眼，写满了无辜。
顾意在桌子底下狠狠攥着成馨的胳膊，警告她戏不要太过。
“不会的，他们只是第一次见到你，不了解你。”
了解你还了得，还不全脱粉。顾意打定主意，让成馨就露面这一次。
成馨猜到了顾意这一锤子买卖的心思，“阿意，你吃饭了吗，我给你带了吃的。”
她摸摸索索，把自己随身的帆布包打开，取出一个爱心便当盒，淡粉色的外观令朱原目瞪口呆，道具组怎么检查的道具！这是对家推的品牌，丑死了。
当成馨打开便当盒的那一刻，朱原更为震惊。
满满一盒子的无骨鸡爪，Q弹的肉质，淋着柠檬香的酱汁。卖相很好，可顾意脸色如土。
朱原扮演好嘴替：“姐，意哥他不吃这个。”
成馨甜甜一笑：“我知道，因为他只吃我做的。”
炮弹已经装车，向顾意同志袭来。
顾意脸上僵硬，胃里叫嚣，全部精神都想让这个女人滚出自己的直播间。但人设已立，箭在弦上，只能牺牲自己。
“做得很好，下次别做了。”顾意忍痛尝了一口，又补了一句贴心话：“伤手。”
成馨脸上露出淡淡的粉色，就像这个饭盒。
直播间弹幕狂滚：
“哥哥你真的，做人要有底线，说好的这辈子都要当个作精呢？？”
“别太爱了我说，你眼里女明星只有她一个是吗，上次内谁来你直播间，你让她给大家剥了一袋子核桃。”
在泥沙俱下的直播行业里爬到顶峰的顾意显然也不是一个好人。
朱原cue流程，让他们给粉丝透露一下，两人相恋经过。顾意顺势塞给成馨一份盲文模板，表示，成馨写的情书，这辈子他都忘不了。
成馨摸着那个凹凸不平的板子，心想，顾意，你这还带现场编小作文的，这是另外的价钱！
艺高人胆大。成馨扣上那盲文，直接深情开演：
“顾意同学，你好。听说你养坏了班里的那从玫瑰，别难过，我愿意出一半的钱帮你救活它们。如果不行，那么我愿意成为只属于你的长枝玫瑰。”
成馨的声音将顾意的思绪带回了渺远的青春时代。南都大学文学系争抢“系花”所在，派顾意去照顾玫瑰丛，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成馨。面容明媚，身姿窈窕，一袭烈焰红裙灼灼燃烧，甚至像是玫瑰精变身。几乎不在校园里出没的她，头一回见到卫生委员顾意，就是嘲笑他养死了班里的玫瑰。
这一幕在顾意的脑海里烙下深刻印象。
时隔多年，这一封从对方记忆里抽取的情书，纵然是假的，仍旧让他动容。
一缕青春情愫染上眉宇，他望向她。她洗尽铅华，只差一身红装。眼睛因故作失焦，而清新和睦，没有纷杂情绪。
熙熙攘攘的弹幕滚动，他浑然不见。
在此时，顾意甚至觉得，这一切都是真的。他一直是那个养护长枝玫瑰的人。
但成馨这种玫瑰的品种似乎叫作“刺猬”，她说：“要不你再吃一个？”又把鸡爪举了过来。
她的饭盒上还贴着“诚心鸡爪”的logo。正对着镜头，期望网友去顺藤摸瓜激情下单一万份。
很好，这女人心里只有带货。
顾意一瞬间清醒了。
非常激烈的一出直播，两个人明掐暗斗，甜蜜如斯。下播后，成馨要求他履行恋爱合约，上架“诚心鸡爪”的链接。顾意记恨她喂自己鸡爪。报复心起，甩下一句：“可以，出具卫生证明，谁知道你们家鸡爪是不是老太太啃的。”
成馨双目如炬。你啃的，你全家啃的！
怎么证明她家鸡爪不是老太太啃的？别太离谱！
成馨计上心头，不怒反笑。“没问题，我们加个微信，我发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