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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祈福 妖邪入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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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年冬,大雨雪,民多冻死,十余郡,人相食。
这是武帝时期雪灾的记载。
京都的雪已经下了十多天了,那日过后宋婉也没有再出门,每天拿着书打发时间。除了宋暖暖死活不肯交代那人是谁还闹着要出门外,府里也算一片祥和。
雪稍稍停了,宋婉放下手里的史书,披上大氅,准备去院子里透透气。
落光了叶子的槐树光秃秃的立在那儿,枝上只有积雪,院子里没有一点鸟雀踪迹。
宋婉立在门廊前,外面的凄风苦雨半分都沾染不到侯府。
宋婉盯着槐树,恍然间余光瞥见了一个红色的身影落在了院墙后的屋顶上。
宋婉刚想叫侍卫,眼睛一眨,那个人影却又消失了。
“你看见了吗?”宋婉盯着那处问勾月。
勾月顺着宋婉的眼神看过去,什么也没有发现:“小姐,勾月什么都没看见。”
宋婉还是觉得不对劲:“那可能是我眼睛花了吧。”
勾月:“小姐想来是绣嫁衣太伤神。”
倒也没有,嫁衣都是丫鬟们绣的,她也只绣了个腰带。
外面实在冷,她待了会就回屋了,回去前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屋顶。
她还是感觉有人在那,便吩咐勾月让侍卫警醒些,不要让人混进来。
夜来幽梦。
宋婉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昏暗的枯树林里,夕阳诡异的散发出冰冷的光芒。宋婉感觉自己像是清醒着又像是在做梦,她捏了自己手臂内侧的软肉一把。
嘶,好痛。
没醒。
宋婉试探性的来回走了几步,没有发生什么恐怖的事情。
随机选了个方向前进,对此地一无所知的宋婉提心吊胆,脚步放的极轻。
走了约莫一炷香后,她看着有些眼熟的地方,心一沉,丢了朵珠花在地上。
然后宋婉换了个方向,却再次回到原地,不信邪的又掉头换了个方向。
过了没有多久,筋疲力尽宋婉看见了地上的那朵珠花,她把地上的珠花捡起来,拍拍灰尘,又插到头发里。
找了个树根靠着坐下后,恐惧感后知后觉的蔓延上来,宋婉摸索到一根最尖锐的发簪,握在手里。
是梦的话拜托快点醒吧,宋婉默默地祈祷。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宋婉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脊背冒上来,三番两次回头却什么都没有,她不敢继续坐着,扶着树根想站起来。
看着粗糙的树干确传来冰凉光滑的触感。
糟糕!
身体的本能快于她的思考,宋婉猛地往前跑去。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伴随着大地的颤动,宋婉回头看去,只见她刚刚靠着休息的那棵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比树还高还粗的黑色大蛇。
大蛇尖头双尾,腹生两翼,宋婉一个怔楞,那大蛇便瞬间飞到她前方,她和大蛇猩红的双眼四目相对,几乎能感受到它冰冷的呼吸,大蛇张着大嘴朝她脑袋落下来。
死亡逼近,宋婉心一横,往大蛇肚子底下一扑,在顺势一滚,从翅膀根边上钻出来,拼命的往树木浓密处跑。
几个呼吸间,大蛇就反应过来。
宋婉顿觉双脚僵住,失去控制,整个人反应不及摔在地上。
宋婉无暇顾及身上的各处擦伤,努力活动双腿,却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蛇的嘴向她咬下来。
宋婉闭上眼睛,希望它一口就把她咬死。
下一秒,腥臭的液体浇了她一脸。短短几天,宋婉就再次感受到了一脸血的滋味。
宋婉睁开眼,一柄剑带着余威没入大蛇两眼之间。
那把剑一瞬间就吸引了宋婉的注意力,银色的剑身爬满特殊的金色纹路,寒光熠熠,金色的剑柄缀着一枚玉石剑穗,真是一把漂亮又威风的剑。
顺着剑来的方向望去。
一个身着红色锦衣的男人从半空中悠悠落地,行动间衣袂无风自动,袖摆暗纹浮动。
红衣人落地,宋婉终于看见他的面容,极其俊朗的面孔却长了一双笑意盈盈的桃花眼,一身少年意气。
他一抬手,插在大蛇头上的剑就飞回他手中,剑身依旧干净如新,未沾染半点血迹。料理完这些,还有人转头看向宋婉。
宋婉意识到自己还在地上坐着,马上爬起来,掏出手绢快速把脸上的血清理了一下。
“多谢恩公相救。”
声音干涩,语调微颤,宋婉情绪一般不上脸,此时她表情看起来还算冷静,一颗心仍然吊着,害怕的劲儿还没过去。
“无妨,举手之劳。”
那人随口道,盯着她,似乎是在想怎么处理她。
宋婉刚想说话,那人突然抬手五指轻轻拢了一下,那几根手指仿佛带着不可违逆的力量,两人身处的地方毫无预兆的炸开。
宋婉带着满头大汗从梦中惊醒,心底止不住的害怕。
她大口的喘着气,还好只是一场梦。
她推开被子,准备下床喝点水,掀开床幔,却对上一双桃花眼。
积蓄了一晚上的害怕的情绪在此刻达到了高峰,宋婉惊叫出声。
只是刚发出第一道音节,嘴就被人捂住了。
宋婉再也憋不住,眼睛里蓄满了眼泪,眼泪顺着脸落在了红衣人的手上。
红衣人看着她浸湿的双眸示意她噤声,宋婉点头,那人便慢慢松开了手。
宋婉攥着被子缩在床角,逼着自己把眼泪收回去,等着红衣人开口。
“在下剑宗施乘云。”
“宋、宋婉。”宋婉强撑着报上名字。剑宗?剑宗是什么地方?
然后两人都不知道说些什么。
施乘云瞧着她紧张害怕又强装镇定的模样,惊觉她和修真界女修不同,她只是一个柔弱的深闺女子。
明明在蜃的梦魇中,他没察觉到什么不同。
施乘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安抚她。
沉吟片刻,宋婉试探道:“恩公救命之恩,若有需要,宋婉必全力配合。”
宋婉声音还有些颤抖,施乘云看着她如水下黑珠的眼睛,鬼使神差道:“我受重伤,需要地方修整几日,宋小姐可能行个方便?”
一点都不方便,院子里丫鬟仆人来来往往,难保不发现什么蛛丝马迹,这风险也太大了!
“当然。”
宋婉回答。
“后院有一栋藏书小楼,平日无人打扰,可供恩公使用。”
宋婉灯笼都没敢打,带着施乘云过去。
去藏书小楼需经过一道垂花墙,树枝高墙掩映,若在夏天还算热闹,冬天便无人问津了。加之她和她院里的丫鬟住在西厢房,若是被发现了,也能狡辩一番。
走出了门,宋婉才发现守夜的两个丫鬟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这两人?”
施乘云明白她意思:“放心,只是昏过去了。”
藏书小楼年年都会修葺,因此只是落了些灰,宋婉带他上了二楼的小房间。
虽是小房间,但室内也一应俱全,打扫干净,只为供主子们偶尔过来做预备。
施乘云打开窗户,四处观察。小楼三层,高低合适,位置也巧妙,不错。
月色明亮,宋婉借着月色观察。
施乘云没有否认救命之恩这句话,那么梦里的事情确实是真的发生了,长得好看还会法术,难道是妖怪?
施乘云既然救了她,就代表他暂时没有杀她的想法,只要她听话。好在从他的种种表现看,他不像是会刻意为难她的样子。
将施乘云安置好之后,宋婉又返回她房间拿了点心、狐皮大氅和两套衣物,那两套衣服是越剑兰做了打算送给宋司的,只是后来越剑兰知道宋司纵容宋暖暖欺负宋婉后,这两套衣服从此就压了箱底。宋婉想了想还是把狐皮大氅放下了,万一这人是个狐狸精呢。
宋婉拿的东西多,走的也慢,一路上恨不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宋婉到了小楼,只敲了敲房门,将东西放下就走了。
施乘云开门出来只看见了宋婉的背影消失在下楼梯拐角处。
宋婉边走边想,小楼没有炭火,他该不会冻死吧。
直到第二天,宋婉对于小楼藏了一个法力高强的妖怪这件事都没什么真实感。
勾月看着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发呆的宋婉,打趣道:“小姐这是做美梦了,还在回想呢?”
宋婉耷拉着头:“哪有美梦,只做了个噩梦。”
勾月:“什么噩梦?”
宋婉哪里能说,敷衍了句:“梦到被绑架,然后流落街头,被人追杀。”
勾月:“梦都是反的,小姐宽心啦。”
宋婉笑了:“我要是说做的美梦,你是不是会说肯定会成真?”
勾月:“小姐取笑我。”
宋婉想起昨晚的动静,心中一动,试探道:“昨个夜里好像有狸猫叫,你可听见了?”
勾月:“奴婢夜里睡得沉了,没听见。”
看来是施乘云施了什么法术。
腊月二十六,皇后携各位夫人贵女前往大慈悲寺为百姓祈福。
按例来说,这种事轮不到宋婉,毕竟她只是一个庶女,可偏偏宋暖暖出了事,宋浅还小身子骨又弱,这个苦差事便落在了宋婉头上。
为什么说是苦差事呢,因为大慈悲寺在山上,除了皇后公主可以乘轿而上,剩下的夫人小姐都必须步行,雪多路滑,年年都有摔伤的。
诸位夫人小姐都垂首站在华英殿前,皇后身着凤袍站在殿前台阶上,表情肃穆,正诉说着民生多艰。
无论心里是否在抱怨天冷或是事多,各位娇生惯养的夫人小姐都表情沉重慈悲。
在皇后举酒祭天后,宋婉终于可以出宫坐上马车,捂住手炉了。行走着却又下起了小雪,路上人烟稀少,冷冷清清,积雪就算清理过也有厚厚一层。
马车在山脚停了下来,宋婉落后一步跟着罗氏,罗氏因为宋暖暖心里气不顺,也没给宋婉好脸色,极其冷淡的叫她跟上。
台阶上的雪已经被僧人扫过,还是薄薄铺了一层,勾月撑着伞,雪花还是飘到了宋婉脸上。宋婉一边放空着自己一边往上走,走了没几步就有一个扭了脚的,不知是不是真的扭到还是想躲懒,由着婢女扶到马车上去了。
罗氏到底是上年纪了在走了大半后,要歇息,打发宋婉自己走,宋婉也无心应付她,行礼后自己先行走了。到了寺庙便有僧侣引着贵女们去偏殿听经祈愿,宋婉到的早,还没到诵经的时间,便先在廊下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