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替身炮灰05 ...
-
赵颜严:“想什么呢,开两间,我去给你买点药,再好好泡泡脚,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方小舟:……好吧,真是对不起呢。
废弃公园里的灯在亮与熄之间闪烁,方小舟想了会儿赵颜严的提议,说还是不要了。
“如果今晚我不回去,明天关于我的黄谣要传遍整个学校了。”方小舟脸上浮现着浅淡的笑意,像一个捉弄人的孩子,哪怕她在讲述自己很可能被捉弄,“你知道小城市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是太小了。”方小舟不需要赵颜严的回答,自顾自说下去,“小到人们都在一张网上。”
“没等蜘蛛爬过来,自己上了绞刑架。”夜里的公园鬼魅,白日里寻常的东西在夜里都戴上了妖异的面具,显出阴曹地府的气息。
赵颜严道:“你被霸凌了。”
赵颜严拧眉,分析着方小舟的话,谨慎、害怕、讥嘲……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谁欺负了你。”赵颜严思索着洗被子的事,为什么要大晚上洗被子,这本就不寻常。
“几句闲言碎语罢了。”方小舟道,“我不怕他们。”
“我送你回学校,顺道买床被子,”赵颜严下了定论,“明天我给你办走读,在校外租房子。”
方小舟说,她不住他的地方。
赵颜严说,另外租。
方小舟道:“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这样做,会让我觉得,我值得。”
赵颜严说:“这算什么好。”
这还不算吗。
遇到问题有人帮忙解决,遇到困难有人帮忙铺平,生病了有人关心。为她付出时间精力和金钱,如果这都不算,上辈子的方小舟岂不是生活在地狱里。
巷子里的摩托车运气好,完完整整摆在那里。这边没什么人,小偷也不光顾。
赵颜严取下后视镜上的头盔,给方小舟戴好:“你有点感冒,回去好好泡泡脚。一会儿我们吃顿饭,饭后吃药。”
方小舟喃喃:“哦。”
系统说:【宿主这就感动了。】
方小舟道:【你不能指望一个从没被好好对待的人,对于被好好对待不奢求。】
系统道:【是我考虑欠佳,不该说出这样的话。宿主以后会被很多人好好对待的。】
方小舟问:【哪怕是当炮灰?】
系统停滞了一会儿,想了想:【炮灰的命运只是剧本。而人生充满意外。】
方小舟上了摩托车,抱紧赵颜严,这多出来的人生已经很幸运了,她只顾现在。
赵颜严带方小舟吃了热乎的,这次长记性了,没点一大桌,点了些,不够再上。
肚子里暖暖。隔壁药店买了药,方小舟和水吞下。
赵颜严又去选了床被子,想了会儿,采购了些零食买了些奶茶。加钱让人送到学校。
赵颜严和方小舟抵达宿舍楼下时,买的货物也差不多到了。
赵颜严拦了位女生,请帮忙叫方小舟的宿舍长下来。
B下来时心想,不至于吧,找场子?她没说什么啊。
赵颜严把一大袋子吃食递给B,脸上点缀着一丝微笑:“小舟感冒,今天带她去看了看。以后小舟办走读了,我让家里人来照顾她。今天是最后一天住校,谢谢你们以前照顾我家小舟。今天匆忙,改日请你们吃饭。”
B愣神,看向方小舟。
方小舟道:“谢谢你对我的照顾。”
B摸摸后脑勺,有点不知所措。方小舟把棉被接过来,笑:“舍长,我们快上去吃东西吧。”
B见有梯子赶紧下了:“好好,我提我提。赵同学,你放心。”
方小舟跟赵颜严道了别,上楼时,B一副想说话又不知怎么开口的样子。
方小舟说:“我没那么小气啦。”
B说:“那就好,其实A、C就是一时嫉妒,脑子没拐过弯来,我说说她们。”
会被欺负的小孩是没后台的,像方小舟这样的孤儿,欺负了也就欺负了。B对于这种校园里的霸凌情形见怪不怪。现在方小舟有了个有钱的男朋友,赵颜严看着后台挺大,校长都关照着。
B进了宿舍说方小舟生病了,赵同学带方小舟看病去了,还给大家买了吃的回来。
快来吃,奶茶都热的。“哇,这些吃的,赵同学专挑贵的买了,外国牌子。”
C表情古怪,坐在位置上不动。A忍不住赶紧从床上下来,过来挑吃的。
“方小舟,你男朋友可以啊。”A全然忘了昨晚的不快,吃人嘴软的道理嘛,她懂。
见C还搁位置上坐着,A插了一杯奶茶搁她桌上:“爱吃不吃。”
眼见C要爆发了,B打圆场:“赵同学还说要请我们吃饭,小C你不喜欢这些的话,之后选个你喜欢的,让赵同学买单。”
C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立马上床拉帘子,窝在被窝里不说话。
A昨天奚落方小舟,今天忍不住奚落C:“再喜欢一个人呢,人家眼里不一定有你,见好就收。能蹭点吃吃喝喝,何乐而不为。”
B道:“都给我闭嘴吧。”
A翻了个白眼,赶紧抱一堆吃的,一边看剧一边嘎嘣嘎嘣起来。
B道:“小舟你也快睡吧,昨天也没睡,今天又生病,好好照顾自个儿。”
方小舟说了好,洗漱后赶紧爬上床,香香软软的被子盖着,她很快就睡着了。哪怕宿舍里藏着C抑制不住的啜泣声。
宿舍的风波就这样止息,在往霸凌和孤立发展的道路上被一刀截断。
小县城里的孩子,最容易被欺负的是贫穷和留守的孩子。家里没大人撑腰,兜里一穷二白,打饭打几毛的,再添一道两块钱的素菜。
方小舟好巧不巧,没人撑腰和贫穷都占了。
学校里学风若是好,老师管得严,班风会好许多。若没人管,事情就变得很糟糕了。
一个小小的弱肉强食的丛林在学校里蔓延。
方小舟就读的这所学校闹出过人命,打群架打得上了刀子,也经常有听闻,谁谁谁抢了谁的男朋友,谁谁谁给了谁一巴掌,谁谁谁往谁头上倒水,谁谁谁一群人围着一个人……
在大人看来畸形古怪触目惊心的事,在这里司空见惯。大家成年了,却没学会成年世界的疏离,反倒绞缠着互相诋毁厮杀找面子起来。
一般的老师压不住。以前还有学生跟老师在课堂上打起来的事。
压不住的老师也就佛系了,爱谁谁,拿一份工资上一堂课。
方小舟在半夜的时候惊醒了。
她做了一个噩梦,梦里是什么记不清了,恐惧的回音仍然在心间回荡。
她抱着赵颜严送她的小狗布娃娃,裹进新被子,因着黑暗还是怕。她想开灯,但宿舍是统一时间开灯熄灯的。
方小舟有个几百块的按键手机,她翻出来窝在被子里打开手电筒,颤颤巍巍地蜷缩着。
她愣愣地抱着布娃娃,在手电筒的灯光里感受太阳。
太阳能将一身潮湿的她晒干吗。
方小舟眼泪流得莫名其妙。
系统问她怎么了。
方小舟说:【我不知道。】
她没有撒谎,她真的不知道。
睡着的时候挺开心的,半夜醒来突然就很害怕。害怕什么,害怕一切只是镜花水月,害怕她真的如炮灰剧本被欺.凌到再无后文,还是害怕赵颜严一时的喜欢早晚要流逝。
方小舟突然不想到明天了。
这一刻她不想见任何人。她想妈妈。
方小舟想念的并不是生下她的具体化母亲,更像一个概念性的妈妈,一个孩子来到这世间的依赖与牵绊,一个能将失意的方小舟搂在怀里的妈妈。
方小舟无声地呢喃妈妈。
妈妈并不是一个具体的人,方小舟要为自己无处可去的悲凉和渴求找一个居所,于是“妈妈”成了方小舟一切渴望的代名词。
赵颜严这一夜失眠了。方小舟惊醒的时候,他还未睡下。
他的脑海里不停反刍着方小舟的一切,这令他困扰的同时,感到陌生的甜蜜,又有一种叫疼痛和患得患失的情感缠上了他。
他渴望方小舟就在他的身边。他渴望方小舟对他有更深的情感。
赵颜严不愿意承认,他渴望方小舟离不开他。
这样一种危险的念头,叫赵颜严爬起来冲了个温水澡。
水哗啦哗啦,仍然没能阻止方小舟出现在赵颜严的脑海。
赵颜严感到心口疼。
他不知道是为方小舟疼,还是为自己。
他时而想逃离,明天就离开这座城市。时而想与方小舟缔结婚约,用世俗与法律与方小舟牢牢绑在一条船上。
他渴望与方小舟成为情感与利益的共同体。徒有情感,他担心情感终会散尽,而利益的捆绑则更难脱身。
他渴望与方小舟组成一个家。
这样杂乱无章却又全围绕着方小舟的念头,叫赵颜严微微泄气。
他还是他吗?
然而叫他现在就订机票离开这里,他却始终不情愿。
他想见她。
所有的念头到最后被冲刷成简简单单的这一个。
他想见她。
赵颜严第二天上课来得很早,他带着专职助理做的早餐等待方小舟。
但方小舟一直没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