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岁县主在大唐靠第四天灾躺赢》粽吉

1、第 1 章 绑定第四天

　　739年暮春。
　　蜀地雨水绵绵，太平里后山的一片野林湿漉漉的，有几棵樱桃树已经结了果，樱桃红彤彤的。

　　树下站着一个小胖子，穿着洗得发白的粗麻裤，上身是一件不太合身的短褐，袖口短了一截，露出圆乎乎的手臂。
　　此刻，他正踮着脚，伸长胳膊去够头顶上朱红色的樱桃。

　　“啊——”
　　脚下苔藓湿滑，他踩着的石头一松，小胖子短促地惊叫一声，像一个圆滚滚的球，顺着斜坡咕噜噜地滚进了落叶堆积的浅沟里，在泥泞中越陷越深。

　　“呜——哇啊啊啊啊啊——”
　　“娘！阿耶救命啊！”
　　小胖子咧开嘴，毫无形象地大哭起来。
　　这林子很深，平日里村民都不常朝着这边来，他的哭喊声只在林子里回绕，根本传不出去。

　　哭声渐哑时，头顶传来平静的女孩声音：“你再哭下去，山里的怪物都要被你引来了。
　　小胖子抬起泪眼，看见村尾那个叫团团的小女孩正看着他。

　　她的头发枯黄，用一根破布条条随意束着，但还有几簇短短的头发翘着，看起来很滑稽。
　　村里人说她是个灾星，父母都被克死了，家里只剩她和奶奶，所以小孩平日里都不爱和她一起玩。
　　小胖子前几天还带着小孩们去嘲笑过她，骂她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你！你看什么看，还不快拉我上去！”
　　小胖子羞恼地吼道。
　　团团没说话，起身走了。

　　“喂！你别走！”
　　“救命啊！你别走！”
　　“对不起，我错了……呜呜……你原谅我……我不该骂你野孩子，求求你救救我吧。”
　　小胖子终于慌了，开始哭嚎起来。
　　他掉进来这么久都没有村民路过，如果团团也走了，他怕是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没过多久，上方又探出一个脑袋。
　　团团回来了，手里还拖着一根比她手臂还粗的树枝，她努力将粗树枝顺着坡推下来，一头搭在小胖子的旁边，另一头则刚好在她的手边。

　　“抓住。”
　　团团认真道。

　　“好……我抓住了。”
　　小胖子手忙脚乱地从泥坑里爬起来，两只小胖手紧紧地抓住树枝，但他之前挣扎太久，已经没有了力气。

　　团团像大人一样叹了一口气，又道：“你一定要抓紧了，不要掉下去。”
　　团团转身将树枝架在瘦小的肩上，憋红了脸，一步一步将他从沟里拖了出来。
　　两人瘫倒在地，团团手上磨破了皮，额上全是汗珠。

　　小胖子抱着肿起的脚踝，看见她手上的伤，忽然脸一烧，抽噎起来：“对、对不起……团团……我以前不是……不是人……呜呜呜……我居然欺负你……”

　　团团静静看他哭完，从兜里摸出一块洗白的旧帕子递过去。
　　小胖子用帕子胡乱擦脸，忽然挺起胸脯：“团团！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徐铁蛋的亲妹子！谁再敢欺负你，我……我就揍他！我还把我的饼子分给你吃！我发誓！要是再欺负你，我就永远掉在沟里爬不出来！”

　　团团嘴角勾起浅笑，伸手碰碰他脚踝：“能走吗？”
　　徐铁蛋看向她那双清亮的眼睛，重重点头，努力挺起胸脯：“能！”

　　回村的路走走停停。
　　团团背着箩筐，时不时停下来等蹒跚的徐铁蛋。
　　后来他实在走不动，大半重量都压在了团团肩上。

　　村口老树下，徐铁蛋的娘朱春娘正急得团团转，时不时还踮起脚张望着。

　　看见泥猴般的儿子和团团，她冲过来扬手要打，却又刹住化为心疼的责骂：“哎呦我的祖宗！这脚是怎么了？摔哪里了？疼不疼？让你别去后山疯，偏不听！”

　　徐铁蛋哇地哭出来：“娘！我想摘樱桃，结果滚到沟里去了，我一直在叫你们，但是没人理我……呜哇哇……我好痛哇……”

　　朱春娘心疼死了，她仔细检查着徐铁蛋身上的伤，又一把将徐铁蛋抱了起来，柔声哄着。

　　团团往上掂了掂背篓，朝着村尾的那栋破房子走。

　　徐铁蛋哭了一会儿，想起来什么，指着团团道：“娘！是团团！是团团把我从沟里拖出来的！”

　　朱春娘动作一顿，复杂的目光落在团团的身上。
　　这小丫头片子，村里人人避讳的小灾星，又瘦又小，真的能把她的胖儿子从沟里弄出来？
　　她的脸色变了又变，惊讶，怀疑还有一丝尴尬，最后脸上堆起一个有点生硬的笑容。

　　“是……是团团啊？”
　　“哎呦，这可真是……多谢你了啊。你这孩子，看着小小的一个，心肠倒是好。铁蛋这孩子皮实，没轻没重的，肯定给你添麻烦了。这样吧，你来婶子家里，婶子给你弄点水洗洗。”

　　团团抬眼看了看朱春娘，又看了看徐铁蛋，低声道：“不用了，婶子，我归家。”

　　徐铁蛋急了，在朱春娘的怀里闹腾起来：“回什么家！娘！让团团在咱家吃吧，我说了要拿团团当亲妹子！”

　　朱春娘对儿子的要求自是满足。

　　她看了看日头，又嘀咕了一句什么，才对团团说：“你阿婆去县里还没回来吧？就在婶子家吃一口，添双筷子的事。走吧走吧，别杵着了。你一个小孩子回家，冷锅冷灶的，婶子也不放心。”

　　团团不再推辞，默默跟在絮絮叨叨的朱春娘身后进了里正家的院子。

　　徐铁蛋的家里长辈听说他摔了，都急得不行，扯着他左看看右看看，见他脚踝肿得老高，心里着急，急匆匆去药婆那里讨了消肿的草药油回来，细细地给铁蛋揉了揉。

　　听说是团团救了铁蛋，徐阿婆更是牵着团团的小手不停地感谢着。

　　晚饭是粟米饭，几碟煮青菜，还有一碟咸菜，徐阿婆心疼孙子，给他单独蒸了碗蛋羹，徐铁蛋哭着闹着分了团团一半。

　　天黑时，团团坚持要回去。
　　徐阿婆追出来塞给她两个鸡蛋，她推阻几下，收下了。

　　回到那间清冷的小破屋，屋里果然黑洞洞的，没有一丝人气。
　　团团小心翼翼地将门关好，又走到厨房里，将两个鸡蛋放在陶罐里仔细收好，这才慢腾腾地朝里屋走。

　　这时，院墙根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一个圆滚滚、结实得像小牛犊的身影，从矮墙头笨拙地翻了进来，怀里还紧紧地抱着一只盖着破布的竹筐。

　　来人正是徐阿慧，她今年七岁，比团团高了快一个头，家里阿耶是猎户，她也长得很壮，胳膊腿都圆鼓鼓的，浑身都透着力气。
　　看见团团，徐阿慧眼睛一亮，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团团，看！”
　　她把沉甸甸的竹筐往桌上一放，掀开破布，里面是满满一筐红艳艳的野樱桃，个个饱满。
　　“你昨个儿说想吃樱桃，我今天就去给你摘来了！后山那几棵樱桃树，我能摘到的我都摘了！”

　　团团看着那筐樱桃，眼里终于有了一丝笑意：“谢谢阿慧姐。”

　　“嘿嘿，没啥！”
　　徐阿慧用袖子抹了一把汗，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我跟你说，我回来的时候看见徐铁蛋那小子也往那个方向去了，那憨子嘴馋，指定要去摘樱桃，幸亏我去的早，把好的都摘了！”

　　团团抿嘴笑了笑，从床头的旧木匣里拿出来一个用碎布拼成的小布袋。
　　布料虽然陈旧，但针脚细密，花样也很新鲜，是阿婆给她缝的，太平里的小孩子平日里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布袋，徐阿慧更是羡慕很久了，团团就求了阿婆给她缝一个。

　　她把小布袋递给徐阿慧：“阿慧姐，给你。装东西。”

　　徐阿慧接过布袋，翻来覆去地看，喜欢得不得了，立刻把自己兜里的几颗光滑的石头和野果子放了进去，美滋滋地挂在腰间。
　　“真好看！谢谢团团，我以后天天戴着！”

　　徐阿慧走之后，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团团垂着眼盯着桌上的那筐野樱桃。

　　她其实也不是很喜欢吃樱桃。
　　徐铁蛋喜欢吃。
　　她知道他每天都要溜去后山看那几棵树，更知道雨后石阶青苔湿滑。

　　她只是不想再被欺负了。
　　太平里的小孩不多，但几乎是以徐铁蛋为首，徐铁蛋家里阿翁是里正，很有话语权，所以徐铁蛋在小孩里也很有话语权。

　　徐铁蛋不喜欢她，太平里的小孩也就跟着欺负她，只有徐阿慧因为住得近所以经常来找她玩。
　　所以雨停了，团团和徐阿慧说自己想吃樱桃。
　　徐阿慧就去摘了。
　　低处的好果被摘尽，徐铁蛋若要解馋，就只能去够那些险处的。

　　然后，在他最狼狈、最害怕的时候，她出现了。

　　月光下，团团安静地拿起一颗樱桃放进嘴里。
　　酸酸甜甜的滋味弥漫开来，带着一丝雨后的清冽。

　　阿婆是几乎到半夜才回来的。
　　她每月都会去县里一趟，回来的时候能拿到一些旧米旧布料，阿婆的手艺很好，还知道一些奇奇怪怪的花样，她会把旧布料做成布袋香囊，拿去县里卖，能够她们俩活一段时间了。

　　今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些晚了，她回来的时候团团已经睡下了。
　　阿婆没有叫醒团团，将东西细细收拾好之后，才悄悄爬上另一张床休息了。

　　夜里，团团睡得不踏实。
　　恍惚间她听见阿婆压抑的咳嗽声，一声重过一声，她爬起来，摸到阿婆床边，手探过去，触到一片滚烫。

　　“阿婆？”她小声唤道。
　　阿婆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没……没事，睡吧，团团，阿婆就是累了。”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声仿佛敲在团团心头上，越来越急。
　　阿婆的呼吸声越来越重，额头烫得吓人。
　　定是回来的时候淋了雨。

　　不能等了。
　　团团咬咬牙，给自己裹上厚衣服，打着伞出门了。
　　村里没有大夫，只有一个懂点医术和草药的药婆婆，今天徐铁蛋脚踝伤了就是去找药婆婆求的药油，平日里村民有点什么伤都是去找的药婆婆。
　　她得去找药婆婆，让她来治阿婆。

　　雨夜的山路湿滑泥泞。
　　团团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手里紧紧地攥着自己的小布袋，小布袋里有一点铜钱，是阿婆之前给她的，她一点一点地攒下来的。

　　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冰冷地贴在她的身上，她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钻心地疼，白天拖徐铁蛋造成的伤口又被擦破，泥水混着血水流淌着。

　　团团一声没吭，爬起来继续跑。
　　她的心底只有一个念头，阿婆不能死。

　　半空中划过一道惨白的闪电。
　　就在团团再次踉跄，差点滑下山坡的时候，一道奇怪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合适的宿主】
　　【适配度99.9%……绑定中】
　　【第四天灾系统……】

　　那道声音明显迟疑了片刻，然后重新响起。
　　【监测到宿主年纪过小，启动保护程序】
　　【第四天灾养成系统，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