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雨停》吟梦一真

8、第 8 章

　　期末考试的那场试含量很高，题难，他们普遍都下降，楚末反而是总分和排名都进步了。
　　学生们穿着蓝衬衫，陆陆续续地从楼梯间下去。楚末站在办公室门口，做了下心理建设后进去。

　　楚末从没请过假，即便是她不爱的课外活动，她也会去，哪怕是僵硬地坐着。但这次是听到校操表演的通知，就丝毫没犹豫地来了。

　　她没穿过学校的那套苏格兰裙，从领回来就一直压在柜子里，另一件裤子反而是穿得裤脚有些磨了。

　　以前不敢穿
　　现在也，不……

　　意料之外的是，班主任很爽快地许了她的假。因为学校比较重视校操比赛，都有人录像，只是让她安静待在教室里，不要乱跑。

　　班里人换衣服的换衣服，去洗手间的去洗手间，都走干净了。楚末坐在她的位置上正写着数学题，安静的教室前门，忽然传来几声动静。

　　楚末抬起头，看到两双交错的鞋。
　　是李辽和王依夏。

　　“就剩你一个人了啊，校操比赛你都能请假？不愧是好学生啊，特权都这么大了？”王依夏半是阴阳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楚末垂了下圆珠笔，面无表情地看她。

　　“全班就你能留在班里，真舒服啊”

　　“……”

　　王依夏：“看你这么舒服，我挺不舒服的。你闲着也没事，就替我去领操呗，站在咱班最前面儿，摄影机拍到你还能出镜呢。要是老师问起来，你就说看我难受，主动跟我换的。你是好学生，老师又不能怎么样你。”

　　楚末眨了下眼，看着王依夏和后一步像门神一样守立的李辽，两人之间只隔一个小缝，角度一错，就似半依在李辽的臂弯上。

　　“喂，跟你说话呢。王依夏身体不舒服，你去替她领操。”李辽似是等的不耐烦了，踹了一脚楚末的桌子。

　　楚末低了下头，将脚收回座位里，声音不大，
　　“那你去跟老师请，跟我说什么。”

　　李辽盯了一眼她的头顶，皱眉，难得又解释了一句，
　　“你跟她身高身形正合适。你上去领操。”

　　楚末还是没抬头：
　　“我没有裙子和袜子，你找别人吧。”

　　王依夏勾了下李辽的手腕，似乎是觉得楚末难搞，李辽的声音逐渐不耐，随口说：
　　“没有就穿她的，王依夏……”

　　“凭什么，我不穿。”
　　她这次抬起了脸。

　　“别给脸不要脸，”李辽已然没了耐心，一双眼盯着她，一条胳膊上的筋鼓鼓的，最后给她机会，等着她妥协一般。

　　“我不会。”

　　“什么你不会？”

　　“我只会跟着做，领不了。”

　　“骗人吧，每天胳膊伸那么直，你跟我说你不会？”

　　“我说了不会就是不会，生什么病，和老师说，老师会给假的。”楚末看向王依夏。

　　这是松不了口的意思了？
　　真他妈的难搞！
　　就不该跟她废话这么久。

　　李辽下一秒就拧住楚末的衣脖领，拎着人擦啦一声离开桌子，推到了后黑板上。

　　“听不懂人话？让你替她去。”

　　楚末呼吸一滞，然后是猛烈的咳嗽。颈间力量压迫着她的胸腔，她嘴唇紧抿，眉间狠狠地拧着。

　　未及她说话，一只胳膊将她扯了一下，领口也一半离开了李辽的桎梏。
　　“哪有人求人办事还这么理直气壮啊？真厉害呢！”

　　楚末转过头，安诺的侧脸出现在她眼前。
　　手下勾着她的胳膊。

　　衣服从手中脱出去的那一刻，李辽随之往前看，然后微妙地顿了下，在楚末的脖子上多看了几眼。才注意到稍矮几寸的安诺，回过神。

　　“要不你去穿王依夏的丝袜上去领操呗。”安诺在李辽和王依夏两人身上看来看去，仰仰脖子看着李辽，意味不明地说。

　　李辽没说话，像是根本不在意安诺说啥。
　　王依夏却突然跳脚：
　　“你再说一遍？”

　　安诺哼一声，对着王依夏那双大眼睛一点不客气，“那不就得了，穿什么不能做操，求人就应该真诚一点。”

　　“楚末。你行吗？”安诺还没那么想跟王依夏他们起冲突，问了问楚末。

　　代替王依夏领操，就是那个她应该下的台阶了。

　　楚末看了眼自己胳膊上扯动的袖子，
　　“……”

　　楚末没看李辽和王依夏，说了一句，“走吧。”

　　看着安诺勾着楚末的胳膊就这么从前面离开了，王依夏跺了下脚，气的不行。

　　她一个人正拧巴着，差点被撞了下。
　　“啊！谁啊？”

　　刚喊出声，看到自己班的一个男生，擦着她身边过去。走了一个安诺，又来一个，王依夏眉毛一皱。

　　此刻才有了被人看见的心虚。

　　男生都没有跟她们对话，走到前黑板，蹲下去不知道捡了个什么东西。
　　李辽眯眼看着一闪而过的圆东西，然后盯着那男生的背影若有所思。

　　男生起来，从前门离开的时候转头看了他们一眼。

　　李辽看了一眼人手里的东西，是枚纽扣，眉尾一动。想起刚才他拎着楚末领子的时候
　　看不出来，他还真漏了东西。

　　李辽捏着王依夏的肩膀，在王依夏靠上来的那一刻，忽然松开手。

　　“你去哪儿？”

　　李辽低头在她的嘴上亲了一口，“操场。”

　　“嗯？你不陪我吗？”

　　“我去做操。”

　　李辽到楼下的时候已经晚了，队伍排成方阵，最后一排恰有一个空位成了他的位置。

　　站在最后一排的李辽，突如其来地走到前面，推了下前面人的肩膀，“杨凡，退后点，换个位置。”

　　杨凡脊背对着他，动都没动，“已经要开始了，换不了。”

　　一天听了这句话两次，李辽眼神不善地盯了一眼杨凡的后背。
　　这时操场上音乐已经响起来，李辽顾不上看他，后颈直了直，望着队伍最前面中心打排头的人。

　　楚末衬衫收进裤子里，随着“第一节～”广播落下，白手套扬起，双臂伸展做了一个蝴蝶摆臂。

　　李辽看着看着一只眼就缩起来几秒。
　　放不开啊。
　　虽然动作都做的不差，但是李辽瞧一眼楚末的后背，就知道她收敛了。

　　音乐声很大，每个人的衬衫都比平时绷得直，下一节转体运动的时候，宋正知的上半身转过来，瞥着李辽的半张脸。
　　没有错过李辽脸上那一抹邪笑带动的肌肉。

　　再转过来，宋正知和所有人一样看着楚末，神情难辨。

　　王依夏是领操，之前从来没有见过她让谁代替过她。
　　占着身高腿长的优势，做操跳舞这种事情是王依夏最引以为傲的。凭她的虚荣心，在这个时候相让给楚末，才是不对劲的地方。

　　不及宋正知盯着楚末的背影等着人转身，课操就结束了。队伍集体向后转身，已经跟着队伍离开绿色操场。

　　录影结束就正常回教学楼上课，不允许耽误上课时间。

　　宋正知注意到年级主任在后面留下了楚末，队列早散了，挤在楼梯口上楼，人群密集，宋正知也收回了视线。

　　楚末一直外无所顾地目视前方，年级主任跟在旁边走了好一段路，直到拍了下她的肩，楚末才知道是找她。

　　楚末慢下来，抬起眼。

　　“这个同学，你刚才是领操吧，你知道，女生都是统一的穿裙子，你那个位置看得很明显。”
　　“裙子是没带还是其他的原因？我们应该昨天就通知了。”

　　“对不起老师。”楚末低下头，“我的裙子坏了。”

　　楚末拧着裤缝，年级主任看她认错态度诚恳，也不好意思再说下去，“嗯，下次注意吧。下次还出现这样的事，就尽早站到队伍后面，这样看不到你。”

　　“嗯，知道了王主任。”楚末再次点头。

　　主任走了，才抿抿唇抬起脸。
　　说话的功夫，楼下面已经空了，楚末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楼上已经有上课的声音，楚末看着自己班的同学，懵了下，“不上课吗？”

　　“上，但是…”汪栋看着她，伸出了手，“这是你的扣子吧？”
　　说完又解释，“看到你正好少了一颗，我捡着一颗。”

　　楚末低头，然后又抬起头。空气像是沉默了一下，又恢复原状。
　　她捏过了那颗扣子，不知是不是多心，汪栋感觉楚末态度一下变得冷淡。

　　“谢谢。”她说。

　　“楚末。”汪栋忍不住追上两步，“你……”

　　“你是今天前面领操里面做的最标准的一个！”

　　“楚末，如果你，如果你以后还遇到……”

　　楚末转过头，看着因说了这几句话就脸色爆红的男生，开口：“谢谢你，汪栋。”

　　“我——”
　　汪栋唇角抽动。

　　徒留他一个人，汪栋说得越来越小声，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