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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青君,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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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人恕走后,只剩下了陶桃自己,陶桃坐在树荫下,看着闻人恕留在石桌上的那把剑。
一片嫩绿的桃叶,打着旋儿落在剑柄上,剑柄处镂刻着一朵桃花,倒与桃叶相得益彰。
这把剑的名声,不输于贺兰辞的兰幽剑,剑长三尺三,精铁锻成,名为九思,剑下亡者两百余人,兵器谱上排行前十。
闻人恕带着这把剑下山那年,曾一度在江湖上引起轰动。
他的阅历太少,年纪太小,有神兵在手,还是败在了贺兰辞的剑下。
明珠蒙尘,剑封鞘中,等到闻人恕出师那天,崭露锋芒,一飞冲天是迟早的事。
陶桃以往只在书中读过有关这把剑的文字,此刻,剑在眼前,心中蠢蠢欲动,忍不住探出指尖,想要摸上一摸。
受爸爸影响,她从小爱读些江湖故事,家中的书架上都是许多名家写的武侠小说,中二期时她也抱着书幻想过自己是一名女侠,穿着红衣,骑着汗血宝马,一人一剑,行走江湖,恣意潇洒。
手指还没碰到剑鞘,一个尖酸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闻人师兄素来不喜旁人碰他的剑,小心他回来剁了你的手。”
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眼神里夹着一丝刻薄,鄙夷地瞪着她。陶桃见过她,她是徐梦慈身边的小丫鬟,名唤柳眉。
山庄内的起居事宜,总要人打理,弟子需习武或炼药,便特意招了些仆人回来。
贺兰辞待人宽厚,不许弟子端着主子做派,仆从们拿工钱,用自己的双手挣钱,从来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对庄内弟子也是师兄师姐的叫着。
“苏卿怜,庄主要见你,跟我过来。”小丫头冷着脸说明来意。
人人不喜她,这样颐指气使的语气,陶桃穿越以来已听过许多次。
贺兰辞要见她,她还能有不去的权力吗?
陶桃站起来。
柳眉带着她七拐八绕,离开听兰小筑,到了一处陶桃从未来过的小院。
陶桃腿脚伤势未愈,一瘸一拐走来,早已满头大汗,站在树荫里,扶着树干气喘吁吁。
“还有多久?”
“到了。”柳眉停在一汪湖泊前。
碧色的湖水,倒映出头顶的旭日,波澜迭起,浮光跃金,湖中心一对野鸭子并肩游着,红色的脚掌推开重重波浪。
陶桃四处张望,并未见贺兰辞身影,不由面露疑惑:“贺兰辞在哪里?”
小丫头伸手指了个方向。
陶桃隔着湖泊,只望到一丛翠绿的竹子,风拂过头顶,竹林摇曳起伏,恰似碧波翻涌。
湖水与天光交融,几尾红鲤游弋着,圈圈涟漪荡开——还是未见贺兰辞踪迹。
陶桃正要询问,一双手用力在她身后猛推了一下,力道之大,推得她趔趄几步,身子向前一栽,扑通一声,滚进湖中,溅起巨大的水花。
“救命!”陶桃不会水。
四月初的天,湖水还冷得紧,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她的口鼻,她毫无章法地挥舞着双臂,大声呼救,吞了一大口湖水。
“救命——!”陶桃越是挣扎,身子越是往下沉,灌进口鼻的水,呛得她头脑发昏,意识越来越昏沉。
她努力仰着头,视线模糊混乱,依稀可见前方的石拱桥上,一丛浓绿垂下,徐梦慈隔着重重树影,衣裙随风飘曳,一双冷漠至极的眼,阴毒地盯着她这个方向。
陶桃心中一沉,还没来得及理出个头绪,水底下有什么东西缠住她的脚踝,仿佛索命的水鬼,要将她往地狱深处拖去。
难道要死在这里了吗?
好不甘心呐。
她还没有回家,她还没有见到爸爸妈妈。
不要!
她不要死在这个陌生的世界!
陶桃的力气一点点消失,挣扎的幅度肉眼可见地小了下去。突然,她猛地张开双眼,拼命地蹬着双腿,用尽全身力气呼喊着:“救命!救命——!”
有没有人来救救她!
她不想死!
终于,被湖水彻底吞没之际,一道影子朝她狂奔而来。
那人脱掉外袍,张开双臂,纵身一跃,跳进了水里。
紧接着,陶桃被人拥进怀中,一双有力的臂膀紧紧箍住她的腰身,将她往岸边带去。
游了一阵,那人身子微微僵了一下,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脚踝被水草缠住,松开她,往水下沉去。
陶桃死死扯住他的衣角。
不要丢下她。
她太怕了,那是绝境之中求生的本能。
在这个世界里,每个人都恨她,每个人都会随时抛下她。
那个人拍拍她的手背,好似在告诉她,他不会丢下她。
这个举动极大地宽慰了陶桃,陶桃松了手。
那人解开水草,揽着她的腰身,带她浮出水面。
日光明晃晃的,刺得人睁不开眼,陶桃闭着双目,放心地昏了过去。
青年抱着她走到树下,将她平放在地上,跪坐在她身前,双掌在她胸前用力按几下。
陶桃“哇”地吐出一大口水,恢复了些许神志。
她掀开眼皮,猝不及防的,跌入一双温润的眼眸。
眼瞳是浅褐色的,仿佛深秋的一汪深潭,柔波缓缓,带着一点不自知的温柔。
“姑娘,没事了,你可以松手了。”青年开口,音色偏低,恰到好处的沙哑,摩挲过耳畔。
经他这一提醒,陶桃才惊觉自己自始至终都紧紧攥着他的头发,他不得已,只能半跪着,身子微微向前倾,与她隔着咫尺的距离。
陶桃尴尬地松了手,低声道:“对不起。”
那种境况之下,她拼了命地抓着一切能抓住的东西,慌乱之中,拽到的竟是他的头发。
那么大的力道,一定扯得他的头皮生疼,陶桃愧疚地再三道歉。
“姑娘不必放在心上。”青年温声软语地安慰着她,“姑娘可还有哪里不适?”
浑身都是水,滴滴答答地淌着,狼狈极了,肺部刚呛过水,火辣辣的疼,哪哪都不舒服。
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她刚才差点死了。
濒死的体验,和上次中毒不一样,那种意识沉入黑暗,整个世界都和她不再有关,所有感官都逐渐消失的滋味,可怕得让人发颤。
陶桃抱着双膝,心头堆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后怕,突然想到,自己如果就这么消失,爸爸妈妈永远都不知道。
他们只会花一辈子的时间去找她,找到头发花白,眼睛都看不清,甚至到最后,他们会怀疑,在这世上,他们是不是真的有过一个女儿。
陶桃鼻头发酸,眼眶一热,无声地滚下一滴泪。
在一个陌生人面前流泪,是很冒昧的一件事,她本想忍住那汹涌的泪意,到底没控制住,只能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这姑娘脸色惨白,双目通红,默默掉着眼泪,定是疼得厉害。青年忙道:“伤到哪里了,快让我看看。”
陶桃摇摇头,把头埋进双膝,双肩一耸一耸的。
从头到尾,都没有溢出一丁点声音,只有眼泪浸湿了脸庞。
青年顿时慌得不知所措,笨拙地哄着:“姑娘,你、你别哭了,我带你去找你的爹娘。”
“我没有爹娘。”
她的爸爸妈妈在天之彼岸,她这辈子还能不能见到他们,都是个未知数。
她太想他们了,这辈子她从来没有离家这么久过,就算是毕业旅行,在外的七天,每天晚上她都要和妈妈打视频电话。
在青年听来,却是少女的父母俱已不在人世,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悔得恨不得自扇两个巴掌。
“抱歉,我没有想到……”
陶桃擦掉眼泪,抬起头来,眼眶红红的:“我没事,不用管我,谢谢你刚才出手搭救我。”
“举手之劳,姑娘不必放在心上。”青年从袖中摸出一个东西递给她,“这个给你。”
骨节分明的手向上摊开,掌心躺着一枚圆润的糖。
师弟说过,女孩子哭了,拿糖哄一哄就好。
只是这颗糖被水一泡,已经化了。
两人都有些发怔。
青年面色一窘,正要收回,陶桃拿起那颗糖,小心翼翼揭开破损的糖纸,含进了嘴里。
“真甜。”她扬起眉,冲他露出微笑。
刚哭过的眉眼皱巴巴的,染上笑意,带着点抹不开的委屈。
陶桃没有骗他,这颗糖是很甜很甜,甜到含在嘴里化了,她还舔着牙齿,回味着滋味。
“阿嚏。”身上衣服未干,天气还未完全转暖,突如其来的一阵风,吹在陶桃身上,冻得她打了个喷嚏。
青年拿起自己入水前脱下的外袍裹在她身上:“小心风寒。”
一件青绿色的袍子,不知是什么材质,衣摆上绣着淡雅的竹纹,裹在身上,轻薄又暖和。
与袍子放在一块的,还有一把剑。
剑很特殊,外表看起来是一截翠绿的竹子,剑身细而长,剑柄处垂着红穗子,上面绑着一枚白色玉珏,颜色搭配的极是风雅。
“这是绿玉。”陶桃目光一颤,脱口而出,“你是青君?清风剑派大师兄,绿玉剑主青君?”
这把剑是绿玉没错!
他是青君也没错!
原书里说过,青君的佩剑外表肖似绿竹,名为绿玉,江湖上独一无二。
与这把剑一同出现的,只会是青君。
青君意外:“姑娘识得我?”
陶桃大喜过望:“你真的是青君?”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下意识揪住了他的袖摆,也不管冒昧不冒昧,直接道:”青君,你……你带我走吧!”
青君,原书中的男二,出场时处于失忆状态,身份是清风剑派的大师兄。
书中描写他,丰神俊朗,温润如玉,身怀绝妙剑术,一身侠肝义胆,清风剑派弟子无不以他马首是瞻。
陶桃会如此激动,是因他是书里少有的与男主势均力敌的角色,贺兰辞此生难得的死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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