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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这件事定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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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桃费了九牛二虎之劲,把剪毁的头发盘起来。
苏卿怜是囚徒,孑然一身,妆奁里没有任何首饰,贺兰辞也不会让人给她准备这些,用的发带还是母亲从不要的破旧裙子裁剪下来的。
边缘有针脚的痕迹,绵绵密密都是一个母亲的爱。
能让如此爱女儿的母亲痛下杀手,苏卿怜亲手捅杀妹妹的做派,是真的寒了一个母亲的心。
陶桃摸着发带发呆。
沈丹若拎着食盒进来。
养蛊的汤药,和养身子的药膳,还有两块小糕点。
长廊下灯烛次第亮起,前院飘来阵阵酒香,这场宴席已到了尾声。
陶桃先喝药,再吃饭,最后再吃糕点。
糕点是她喜欢的绿豆口味,她小口小口咬着,趴在窗前,看着天边渐渐亮起一弯弦月。
不知过了几时,前院的丝竹之声戛然而止,似是寂静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一声女人的惊呼,伴随着杯盘打碎的声音、桌椅拖动倒地的声音、刀剑相击的金属声,以及人群奔逃时错乱的脚步声。
“有刺客!抓刺客!”
“刺客往那个方向跑了,快追!”
“那是晓梦阁!徐师姐住的阁楼!快去通知庄主!”
陶桃咽下最后一口糕点,站起身来,瘸着腿往外面跑。
刺客的动静,惊得整个山庄都陷入动乱,护卫和宾客,都加入了这场围捕。
刺客身法诡谲,足尖点过瓦垄,几不出声,忽左忽右,绕过听兰小筑,翻过一面高墙。
守在听兰小筑外的两个弟子对视一眼,提剑追了上去。
人群乌泱泱的,都往晓梦阁的方向涌了过去。
陶桃挤在人群当中。
刺客进入晓梦阁后便没了踪影。
围追刺客的主力,是清风剑派的师徒陆正扬和青君,陆正扬和青君最先进入晓梦阁,两人极有默契地分开,堵住出口。
一扇雕花木门震了下,发出极轻微的响动,青君悄无声息地靠近,一掌劈开门闩。
门板轰然洞开,嗡嗡作响。
刺客果然在屋内,只是身形迅捷地从另一扇窗翻出,一下子没了踪影。
青君却没再去追。
他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门槛上。
月光从他身后涌入,照亮整间屋子。
这是一间女子的闺房,房间不大,素净得近乎寡淡,四壁没有什么装饰,只挂着一幅幅人像。
画上皆是同一个人,正面、侧影、垂目、远眺……从笔墨浓淡和纸张新旧来看,显而易见不是成于一时。
靠窗那几幅纸已微黄,笔触生涩些,是早年的手笔。愈往后,墨色愈润,线条愈稳,少年时期阴郁稚涩,青年时期成熟深沉,每一幅的神态,都呈现出极细微的不同。
靠床最近的那面墙上,有一幅画,尺寸几乎与人等高,画卷的边角有些破损,想来是常被人摩挲把玩的缘故。
画中人正微微含笑,眉目舒展,怀中抱着一只雪白的兔子,似悯非悯、似叹非叹地望了过来。
下笔之人功力深厚,整个画面栩栩如生,好似这男子就站在对面,下一秒会画里走出来。
四周安静得落针可闻,就在此时,一阵风吹了进来,满壁的画轻轻晃动,仿佛那个人在不同的时空里活了过来,同时要开口说话。
满室沉寂,只有画纸翻动的簌簌声。
无人再关心刺客的去向,所有人都看着这些画,一时忘了反应。
“这、这是庄主!徐师姐的卧房里怎么都是庄主的画像!”
“这些画太逼真了,就好像庄主真的站在我们面前。”
“徐师姐擅丹青,平时不爱练剑,总躲在屋里画画,竟画的都是庄主么?”
“难怪徐师姐从来不许旁人进她的卧房!她这是对庄主有了不该有的心思!”
陶桃安静地听着弟子们的议论,和其他人或是惊愕、或是疑惑的反应不同,她心中毫无波澜。
只因,她早就知晓,徐梦慈对贺兰辞有着师徒以外的心思。
那些困在正气盟里的昏暗时光,绝境之中贺兰辞的殷殷关切,酿成一个少女对一个男人的思慕。
那思慕一寸寸在心底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初时并未察觉,做了师徒以后,年岁渐长,通晓人事,再察觉,已是来不及了。
原书里写过,徐梦慈自知身为弟子对师父动情,是大逆不道、罔顾人伦,心中便压制着对贺兰辞的那些念头,谨守本分做好一个弟子,一门心思守着兰幽山庄。
她以为这样就够了,只要留在师父身边侍奉,哪怕看着师父娶妻生子,她也心满意足了。
但爱欲滔滔,越是压制,那些念头就越是疯长。
无数个难熬的日夜,她逾了矩,用最擅长的笔墨画下师父的风姿,藏在房中,慰藉相思之苦。
古人重人伦,便是在武侠小说里,也是绕不过去的一个议题,就算到了现代社会,师生恋仍是社会禁忌,为人所不齿的。
陶桃要陆追做的,就是假装刺客,闯入晓梦阁,将徐梦慈的秘密暴露在天光之下。
这是她对徐梦慈和贺兰辞的报复。
他们不许她公道,她就为自己讨一个公道。
她本不抱任何希望,就算原书里认证过,陆追轻功无敌,想要把这么多的高手引到晓梦阁,不是一件易事。
陆追居然做到了。
在弟子们的交头接耳中,这场戏的男主角姗姗来迟。
陆追很幸运,在他假扮刺客时,贺兰辞带着徐梦慈去菡萏院找贺莲衣了。
他少了最大的对手。
人群自动避让开来,贺兰辞和徐梦慈走到近前。
骤然撞见屋内景象,贺兰辞脸色一沉,目中透出厉色,徐梦慈则是失去满面血色,站立不稳,向后趔趄几步。
闻人恕扶住她,低声道:“师姐,小心。”
*
好好一场生辰宴,以这种丢人的方式落幕,送走所有宾客后,兰幽山庄大门紧闭,陷入令人窒息的静默。
所有奴仆都回到自己房间,不敢存一丝吃瓜看戏的心思。
贺兰辞没有责罚徐梦慈,他只是叫人烧了那些画,命徐梦慈收拾行囊,连夜离开兰幽山庄,去别庄上住着,没有召令,不准回来见他。
虽未明言,这是决心要与她断了师徒关系,断了她的念想,更是断了所有流言蜚语的源头。
他自忖身为师父,没有教好徒弟,还令她生出这种心思,他的责任要比小姑娘更大一点。
他把徐梦慈赶出兰幽山庄,远离自己,是一种冷处理。
这个年岁的孩子,心智尚不成熟,久而久之,有些心思在时间的打磨下自会冷下来,待日后嫁人生子,重新组建家庭,便会忘了这段感情。
徐梦慈当然知道他这样做的目的,更深知一旦离开兰幽山庄,她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贺兰辞。
她死活不肯答应,跪在贺兰辞的门前,请求他收回成命。
这一跪,就是跪了两日。
不愧是习武的身子,连续两日,没有起身,没有进食,竟也熬了下来。从头到尾,徐梦慈都跪得十分笔直,态度极为端正。
“师父,是小慈错了,小慈不该对师父生出那样的念头,求师父不要赶小慈走,小慈以后一定会潜心练武,侍奉左右,绝不再犯!”
贺兰辞始终闭门不出。
期间,闻人恕来过几次,送饭送水,都被徐梦慈拒绝。
第三日的傍晚,天空先是飘起濛濛细雨,到后来,豆大的雨珠如漫天的星辰,一颗颗砸落下来。
闻人恕撑了把伞,站在徐梦慈身后,伞面向前倾斜,罩在她头顶,劝她:
“师父如今正在气头上,你此时求他无济于事,不如等时过境迁,所有人都忘了这回事,再来求他回心转意也不迟。”
“师父真的还会回心转意吗?”
徐梦慈仰起头来,一滴雨珠落进她眼底,恰到好处的掩饰了她眼角的泪。
她十岁起就遇到了贺兰辞,见过他做正气盟的走狗,也见过他血洗正气盟,贺兰辞是什么样决然刚烈的性子,她比任何人清楚。
怕是今生今世,贺兰辞都不会再回心转意。
要不然,她也不会那样小心翼翼藏匿自己的心思,朝暮相对,不敢越雷池半步。
如果不是那个刺客,她这个秘密永远都不会被人发现,她会一辈子做个好徒弟,相安无事地守在贺兰辞身边。
怎么偏偏那么巧,在她的生辰宴上出现了刺客,又偏偏那么巧,那刺客什么地方都不藏,藏进她的晓梦阁。
这一切的巧合,更像是有人精心算计,刻意为之。
到底是谁发现了她隐秘的心事,还用这种方式报复她?
“我向来深居简出,鲜少与人结仇,这件事定是有人谋害我,师弟,你帮帮我,务必找出那个人,替我出一口恶气……”
滂沱大雨,打在屋檐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盖住了徐梦慈低低的呢喃。
“我不甘心、不甘心呐。”
*
徐梦慈还是被送去了别庄。
她在雨中跪了一夜,于天明时昏倒过去,贺兰辞打开门走出来,叫人把昏迷的她送去了别庄。
贺莲衣来过一次,劝贺兰辞留下徐梦慈。
贺莲衣身子病弱,又是姐姐,贺兰辞大多时候都会顺着她,这次却一反常态,拒绝了她的请求,还态度强硬地让人把她送回去。
贺兰辞是兰幽山庄的主人,他说的话一言九鼎,无人敢反驳。
这件事就这样尘埃落定,短短几天时间,再没有人敢提及“徐梦慈”这个名字,仿佛山庄内从来不存在过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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