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我以外，全班鬼怪》蜜渍柑橘皮

17、回家

　　“怎么了？”凌深反手扶住那本教案册子，却并没有挣开沈岁昭的手。

　　“没，没有……”沈岁昭咬紧下唇，却不知为何鼻子有些发酸。

　　刚刚凌深只是一个无意顺手的举动，但他却好像在他身上再次看见了那个熟悉的主神的影子。

　　熟悉到他真的很想一下子扑进凌深怀里。

　　但是他弄砸了凌深托付给他的事情，他不敢去见他……

　　“校长大人多大了，怎么还跟学生似的。”沈岁昭思绪飘远了，但紧接着背上便传来一阵温热。

　　凌深手上一个用力，直接将他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等，等等……”沈岁昭刚想挣脱，但凌深却按住了他的后颈。

　　“校长大人为什么总是抗拒我呢？”他听见凌深一声轻叹，

　　“明明很想要一个拥抱的样子。”

　　“不是……”沈岁昭想辩解，但是却被凌深打断：

　　“也是。”他听见凌深一声低笑。

　　“是我还不够格。”

　　是他缺席了太久，让他的昭昭独自撑了太久。

　　他明明也想给沈岁昭更多的空间，但看见沈岁昭刚刚落寞的模样便忍不住找借口折返了回来。

　　沈岁昭此刻的心绪同样不平静。

　　他知道面前之人没有过去的记忆，甚至就连性格都好像变了个样子。

　　但是凌深刚刚的动作还有身上的气息似乎又在无声地告诉他，他一直是他，从未变过。

　　那个他思念的，渴求的主神大人，此刻就在他的眼前。

　　是他吗？心跳越来越快，手不知何时已经被凌深反握住，而那本本该是主角的教案已经被丢到了一边。

　　就是他吧，同一个人，同样的样貌，甚至连那些小细节都一模一样。

　　只是失去了记忆，怎么可以算作两个人呢？沈岁昭深吸一口气。

　　他本来就是主神的伴侣，所以偶尔对现在的凌教授动心，也不能算是有违道德，对吧。

　　于是他顺从本能地将头埋进了凌深的颈窝，深吸一口气，含糊不清地开口：

　　“凌教授，我改变主意了……”

　　“我想回家……”

　　“好。”凌深几乎是在沈岁昭话出口的瞬间便应了声。

　　沈岁昭没有再开口，只是沉默起身，走到办公室的角落，紧接着几声电子音响起，办公室的中央便出现了一扇轮廓模糊的门。

　　其实沈岁昭的办公室和小庄园不过一道门加几道认证的距离——凌深的设计，自然是能方便就方便。二人穿过门，眼前便一下子豁然开朗。

　　是一座花团锦簇的小花园，将白色的三层建筑围在正中。

　　形状模糊的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关闭，将行政楼的肃穆彻底隔绝。

　　沈岁昭踏在熟悉的石板路上，脚步却带着一种做梦般的悬浮感。

　　他的身上还残留着被凌深拥抱时的热度和触感，鼻尖充盈着他身上的气息，心跳却乱糟糟地敲打着胸腔，比面对任何棘手工作时都要失措。

　　凌深走在他身旁，和他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不算太近，但却让人无法忽视。

　　他没有立刻追问，只是安静地跟在沈岁昭身侧，目光偶尔扫过庭园里熟悉的角落——爬满藤蔓的凉亭、造型优美的小喷泉、还有喷泉底那丛开得正盛的蓝紫绣球，一切都和他沉睡前一样，没有半分不同。

　　“这里……就是校长大人的家？”凌深的声音响起，打破了二人间的沉默。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仿佛真的在认真参观一处陌生且令他有些许好奇的居所。

　　“嗯……以前没工作时的住处。”沈岁昭含糊地回答，声音有些发紧。

　　走到花园中心的房子，沈岁昭开了门，开灯的瞬间下意识挡住玄关处他和凌深的合照。

　　“时间也不早了，校长大人先去休息吧。”凌深仿佛没看见他的动作似的，只是笑着开口，

　　“既然送到了，那我……”

　　“等等。”但是沈岁昭却突然叫住了凌深。

　　“嗯？”凌深转头。

　　“要……进来坐坐吗？”沈岁昭忐忑不安地开口。

　　他不敢去看凌深，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发出邀请。

　　或许就是因为刚刚那一瞬间的熟悉让他失了神，回过头已经进退两难。

　　都到这了，再撇开关系也说不清了。沈岁昭自暴自弃地想。

　　不如就这样吧。

　　反正他也的确想他了。

　　“校长大人不是要休息吗？”但是凌深却一反常态没有黏上来，反而是站在门边开口道，

　　“我听文森主任说，这段时间校长大人一直在忙学生能力进阶系统的事情，好几天没合眼了。”

　　虽然沈岁昭不是人类，不会因为长时间缺乏睡眠而引发猝死，但长时间的损耗精神，别说是沈岁昭，就算是他也容易撑不住。

　　“啊……哈哈哈，也，也没有……”沈岁昭打了个哈哈，掩饰般地开口。

　　不是，文森你这嘴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啊！

　　虽然他的确是自凌深苏醒开始，感知到属于主神的本源能量归来之后就开始忍不住投身无限流系统的改进研究。

　　他这些日子过于兴奋，又带着一些想要做出什么成绩的执念，所以难免忘了休息，连轴转了好几天，今天中午才简单眯了一会。

　　而且本来下午还有一个会的，结果自己闹钟莫名其妙没了就算了，还和凌深纠缠到现在。

　　可能因为已经到了贤者时间，沈岁昭突然有点头大。

　　大头成功控制小头，他又变卦了，现在回办公室还来得及吗？

　　凌深一看他的表情就猜到他在想什么，差点没给他气笑了。

　　他的昭昭还真是，床/上/床下两模两样，他都这样费尽心思勾了，好不容易让人动了心，结果一提工作他又回来了。

　　“乖，到点了，该睡了。”于是他直接上前，直接轻轻弹了沈岁昭一个脑瓜崩，

　　“工作又做不完。”

　　沈岁昭刚因为他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有些发愣，谁知下一秒，他的身体突然一轻，整个人直接被打横抱起。

　　“唉唉唉唉——！”沈岁昭整个人直接僵住，紧接着身体的失重感就让他条件反射般的抱紧了凌深的脖颈。

　　“凌、凌深！放我下来！” 他下意识地喊出了凌深的名字，一下子面红耳赤，徒劳地挣扎了两下，手指揪紧了凌深背后的衣料，但与其说是推拒，反而更像是在寻求攀附的支点。

　　独属于凌深的清冷气息彻底将他包裹，沈岁昭的脸颊被迫贴在凌深微敞的衬衫领口处，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那人沉稳有力的心跳。

　　这心跳的频率他曾经那样熟悉，此刻却带着某种陌生的煽动性，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这家伙干什么……

　　明明，明明失忆前都没有这么……

　　他羞耻到想要找个缝钻进去，但是凌深的手臂却异常稳当，抱着他就轻车熟路地朝着二楼，他们的卧室走去。

　　凌深到没什么别的想法，看着沈岁昭露出的绯红耳尖只觉得可爱。

　　他其实很早以前就想这样做了，却总怕沈岁昭用一种他好像坏了脑子的眼神去看他。

　　现在好了，可以放飞自我了。

　　不过昭昭确实瘦了好多。之前在办公室就几步路的距离感觉不明显，但现在一抱确实是觉得沈岁昭轻得吓人。

　　明明长手长脚的，却轻飘飘的，像一个空骨头架子。

　　凌深叹了口气。

　　他记得昭昭以前身上还有点肉，摸上去软乎乎的。

　　思索间，已经到了二楼的卧室，而沈岁昭早已放弃挣扎，只是脸红得冒烟。

　　卧室也依旧是他熟悉的模样，没有半点变动，就好像他沉睡的时间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午后。

　　“好了。”轻轻将沈岁昭放到柔软的大床上，凌深倒是没再继续触碰他，只是微微后退，然后笑道，

　　“晚安，校长大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到了熟悉的环境，又或许是因为这些天的确是太过疲惫，也可能是因为身边之人的气息过于让人安心，明明是被强制带了上来，但沈岁昭却也感觉眼皮开始打架。

　　好像是有些困了……

　　“教案我放床头了，校长大人明天再看也来得及。”凌深走到床头，似乎放下了什么东西。

　　沈岁昭困意上涌，眼皮重得有些睁不开，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别走……”他本能般地嘟囔了一句，手往床头虚抓了一下。

　　“好。”凌深伸手任由他抓着，轻轻应了一声。

　　屋内的窗帘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无声地拉上，隔绝了窗外渐亮的天色。凌深守在床边，等了许久，直到沈岁昭的呼吸渐渐均匀，明显是已经熟睡，他这才缓缓起身。

　　他先是将手悬在沈岁昭腰侧，手中微光亮起，先前沈岁昭腰间撞出的淤青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微光又将沈岁昭整个笼罩，好一会才消散。待一切归于平静，凌深无声地离开了房间，轻轻掩上门，然后径直朝着别墅门口走去。

　　直到走到花园之外，他这才驻足，手中暗光闪动，先前沈岁昭召唤出的那扇门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开门，进去，门后便是校长办公室。

　　而文森已经在办公室等候了。

　　“大人……”他看见凌深面色平静，并未带笑的模样，心下明白了什么，对着他恭敬地行了一礼。

　　“新系统的测试完成了吗？”凌深毫不客气地拉开办公桌前的椅子，顺势坐下，目光看向文森。

　　“完成了，相应的数据和权限已经设置完成，只等着之后的测试成功就可以投入使用了。”文森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正色道，

　　“校长大人……他之前制定的模板以及各类预设非常有效……”

　　“我知道。”提到沈岁昭，凌深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个弧度，但很快又耷拉下来，

　　“辛苦他了。”他看向文森，

　　“也辛苦你们了。”

　　“不不不，能辅佐校长大人是我们的荣幸。”文森立马否认，冲着凌深鞠了一躬，

　　“校长大人总是很努力，什么事情都要亲力亲为，到是我们……很多时候帮不上什么忙。”说着，文森语气中也带上了几分感慨。

　　“嗯。”凌深点了点头，倒是对文森的说法并不意外。

　　他的昭昭他自然是最清楚的，他总是那样努力，热情，耀眼到无法忽视。

　　让他不可能不心动。

　　是他……他想起白日他找文森要的，记录着这些年沈岁昭日常的卷宗，眼神不由得晦暗下来。

　　“所有的布置按他的设想去做，我会看着。”他对文森开口道。

　　“属下明白。”文森领命，但随即有些踌躇地开口，

　　“可是大人，您真的不打算让校长大人知道，您其实并没有……”

　　沈岁昭对凌深的感情他们都看在眼里，如今相见却似不相识，他想想都有些替沈岁昭难过。

　　“暂时……还不用。”凌深闻言也迟疑了一下，但很快摇头。

　　他明白文森的意思，他也不想让昭昭难过。

　　但他暂时还不能以主神的身份出现在沈岁昭身边，至少也要等系统这边稳定下来，那些人类玩家中的败类不敢再嚣张的时候才行。

　　否则，沈岁昭只会将变好的一切归功于“主神”，而不是他自己。

　　昭昭会觉得是因为他回来了所以一切才能变好，他会觉得是自己搞砸了一切，全靠凌深来力挽狂澜。

　　他不会意识到自己其实已经足够强大足够努力，不会意识到自己已经做到了力所能及中的最好，更不会意识到就算没有主神凌深在，他也能成为扶大厦于将倾的那一个。

　　或者说，他已经是了。没有沈岁昭，凌深根本不敢想自己沉睡的这些年他留下的遗产会变成什么样，可惜沈岁昭并没有想过这一点，所以自己苏醒时他眼中除了欣喜更多的反而是愧疚和恐惧。

　　正因为如此，所以现在，陪在沈岁昭身边，和他一起一点一点改革校园的那个人，只能是教授凌深。

　　那个没有主神能力和权柄的教授凌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