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世界的我们》鸢亦惶恐

7、第七章 私人刺青

　　老洛可叹了一口气，“这栋废教堂外面的焦痕，你们昨天晚上进来的时候都看到了吧，就是那些人干的。

　　“那天火烧起来的时候，正好被这个溜出去的玩的小家伙发现了，索性发现的时候火势还不大，才被大家联手扑灭了。不然你们看到的就不仅仅是被烧焦的教堂，而是一片废墟了。”

　　老洛可轻轻拍了拍小男孩的脑袋，“我还记得水手第一次出现在这里的时候，也是满身的血，那个时候他眼神落在人的身上，啧，简直就像是刀子搁在皮肤上一样的锋利。

　　“你也看出来了，我们住的这一块，算是这个城市的贫民区，不管是物资还是能源，都是紧着中心城区的人使用，只有多余的部分，才会分到我们这里，所以这里的晚上，总是比不上中心城区那么明亮。警卫巡逻这一块，更是直接把这里剔除在外，也根本就没有人在乎。

　　“水手出现的那个时候，刚好是这里曾经的老大和另一伙人因为物资分派不均产生了争执。那个时候的水手也是一个狠人。他看着这样两伙人气势汹汹的正在对峙，他也不避不让，直接顶着满身的血就莽了上去。

　　“我那个时候就躲在旁边的破房子里看着，他当时的气势可真是吓人。招招都是敌我不分的打法，也不知道是存心想要教训他们一顿，还是在和自己过不去。

　　“这样突然冒出来的一个血人，还是敌我不分的见人就打，一开始的时候，是把两伙人都唬了一跳，可他们反应过来之后，就开始集中火力一起对付这个陌生人了。毕竟不管怎么说，大家都是贫民区的人，就算立场不同，至少还能混个眼熟。哪能被一个陌生人压着打。

　　“可就算这样，水手那种不管不顾发疯一样的气势，还是压制住了大部分人。虽然大家经常会为了物资能源产生争执，但大家都是为了更好的活下去。而水手那是真的不管不顾，拳拳到肉，我可以不活但你必须死。

　　“那一架打到后来，就算两边的老大开口让他先停手，有话好好说。他也全当没听到，直到把所有人都打跑了，他才终于消停下来。”

　　在老洛可说到这里的时候，叶齐宇注意到小男孩的眼睛一直闪闪亮亮冒着星星。老洛可伸手安抚了一下这个跃跃欲试的小脑袋，才接着说，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自从水手出现在贫民区之后，这样的场面几乎天天发生。有的时候是有人主动惹上了水手，有的时候则是和一开始一样，明明大家毫无关联，水手偏偏就自己摄入到了别人的争斗中去。

　　“这几条街区并不大，大家很快就意识到有水手这样一个暴力爱好者来到了贫民区。”

　　老洛可说到这里的时候，小男孩有些生气地一爪子拍开了老人搁在他脑袋上的大手，惹得老人轻轻笑出了声，

　　“你们一定很奇怪，这样一个人，又是怎么成为了我们的老大。”

　　老洛可的眼神望向了门外，似乎透过紧闭的房门，看到了外面正在发生的械斗，“那纯粹是一个意外，可按照水手的好斗程度，这也是一个必然。

　　“他有一次和别人干架的时候，无意间救了我们。

　　“像我们这样的老人和孩子，在贫民区生活，如果没有人庇护的话，生活是很辛苦的。那次水手干架的对象，刚好是来抢夺我们物资的人。

　　“看到那些人被打跑，我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向水手提出了帮助。尽管他当时并没有正面回应我，但他也没有阻止我们的跟随。

　　“然后，我们这些人有了固定的住处，哪怕这里原本只是一栋废教堂，也慢慢找到了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后来，也有独自带着老人或者孩子的年轻人，因为无法独自生活，也开始加入了我们，就像你们现在看到的这样。”

　　老洛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是不是觉得这样的生活就已经很好了。可水手身上却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我也是和他接触久了之后才发现的。”

　　“你们应该也注意到了水手身上的伤，昨天晚上还很严重的伤势，不过一个晚上的时间，就可以恢复地七七八八。是不是以为这是一件好事，这至少让他在好勇的时候，多了更多活下来的优势。

　　“可是与之相对的，是他身体里总是时不时涌起的暴躁和狂怒。他并不是因为看不惯外面那些人的做法才和别人起的争执，也不是出于什么正义感爆棚，”

　　老洛可轻轻嗤笑一声，“在我们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正义感，这都是中心城区才有的玩意。

　　“水手最让人担心的，是他自己都无法克制的暴怒。不知道从何而起，在怒意涌起的时候，只有打斗才能让他燃烧的血液平静下来。”

　　看着叶齐宇和佐伊同样震惊的眼神，老洛可的脸上又出现了那种对未来的茫然，“这也是我最但心的问题。就算他的身体有着超出常人的治愈能力，可在他自己都无法克制自己狂怒的情况下，又是处在在时时被人挑衅的状态下，水手又能当多久的老大？我们这样看似稳定的生活，又能维持多久？”

　　叶齐宇没有想到老洛可居然在这个时候把水手身上这么重要的秘密说了出来，她们两人对于这里的人来说，甚至还只能说是两个陌生人。

　　老洛可显然也看出了叶齐宇脸上的惊讶，他又叹了一口气，“我告诉你们这些，其实也是有自己的私心。我担心水手这样的状态，也担心他不在了就无法维持我们现在的生活，要想解决这个问题，就只能从根源来着手。”

　　“水手，是从中心城区出来的。虽然他没有亲口承认这件事，但是从他的一些举动和习惯上来看，这一点我还是可以判断出来的。”老洛可突然抛出了一个惊人的推断。

　　“他对阿尔法财团的那道悬赏抱有很大的恶意，尤其是一开始的时候，只要听到悬赏有关的消息，他就会陷入到那种可怕的状态中去，双眼通红，就连身边的人也无法分辨，好几次甚至差点伤到身边的人。

　　“后来可能是他自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每每出现失控的时候，他就会主动走出去，把多余的精力发泄到外面的这些人身上。这也是为什么，他得罪的人，几乎遍布了整个贫民区。”

　　小男孩不停地在老人怀里“哼哼”着，以最单纯的方式，表达着对这种说法的不满。

　　“老大才不是这样的人！”

　　可能也就只有在孩子的眼里，才会有纯然的黑与白。凡是他认定的好人，就再也不许有人说一句坏话。

　　老洛可说到水手那些让人害怕的暴行时，叶齐宇的脑子里几乎立刻就出现了水手红着眼睛，一身的伤痕，行走在巷子里的画面。

　　谁知道当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这样的场景就真实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水手带着满身的煞气，出现在了叶齐宇的面前，他身上的伤势，看上去比昨天晚上还要严重。

　　刚刚还因为老洛可对水手的描述而感到不满的小孩，此时也只敢拿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被气势所摄，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佐伊原本就坐在叶齐宇旁边的位置上，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却是直到水手几乎贴到了叶齐宇的面前，这才反应过来，试图阻拦。

　　但这个时候就算他的反应再快，也比不上水手占的距离优势。

　　此时水手呼出的带有血腥味的气息，几乎就已喷在了叶齐宇的脸上。

　　在旁人眼里这样随时可能发生血腥事件的画面，在叶齐宇眼里却是另一番场景。

　　因为她发现水手的眼睛虽然看起来是在看着她的方向，但是他的眼神却是没有光的。双眼的焦点并不在她的身上，反而像是越过了她，直接看向了她身后远方的某一处。

　　这样的场景维持了几秒，水手的视线才终于从虚空中收了回来，慢慢回到了现实中，落在了叶齐宇的身上。

　　由于两人此时的距离实在离得太近，他先是轻轻阖了一下眼睛，然后才重新掀起眼帘，视线随着由下而上看了上去，第一眼，恰好落在了叶齐宇的手腕上。

　　和一个陌生人保持这样的距离，叶齐宇是拒绝的，更加让她排斥的是，这个壮汉居然还抓住了她的手腕，直接递到了眼前。可她想要说出口的拒绝，却又在之后的场景下，云销雨霁了。

　　因为水手在抓住她的手腕观察的同时，他自己的手腕也同样暴露在了叶齐宇的视线里。虽然对方的手臂上除了正常皮肤该有的颜色之外，还有不少让人看了就眼晕的鲜红色。

　　可这些也遮挡不住两人手腕上几乎一模一样的刺青。

　　叶齐宇可以精确地回忆起自己在高考结束之后，是怎样一笔一划地设计自己的这个刺青图案，又是怎样和刺青师傅一点一点去磨合这个图案落到皮肤上的最终效果。上面的每一个图案，每一个细节，都带着她对过去与未来的希冀。

　　可就是这样私人的刺青，此时居然出现在了另一个壮汉的身上。叶齐宇一时之间简直无法接受！

　　可对面的水手在看到这个图案之后，却是突然之间发出了深入肺腑的笑声，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我们都不过是他的工具而已！”

　　而后很不客气地抬起了叶齐宇的下巴，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笑意，就像是在端详着一件有意思的艺术品，嘴里轻喃，“呵，真想知道，当他看到这样一张脸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随后便无视了其他人，哈哈大笑着离开了众人所在的这间屋子，就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过了一会，从走廊的深处传来水手的声音，“对了，你要不要去中心城区玩玩？我能帮你搞到进去的办法。”

　　余下外面的人，一片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