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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特饮 宋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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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阳心里一万匹泥马踏过,心说你们真踏马的是一群畜生!
“平时不是挺能说么,哑巴了?”谢景诚换了个姿势,靠在栏杆上睨着眼看他。
不知道为什么,宋阳此刻没敢再逆着他来。
他指节刮刮鼻尖,眼珠子转向一旁:“我说我脚好了你信么……?”
谢景诚当然不信。
他一副“你看我像不像傻子”的样子盯着他,两人就这么僵持了好一会儿。最终谢景诚败下阵来。
他叹了口气,走到宋阳面前蹲下身:“上来。”
其实宋阳的脚已经没有很疼了,反正楼他肯定能自己上,还不用扶的那种。以前小时候贪玩跟松子爬树也会偶尔扭伤脚,安定几天就好的差不多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拒绝谢景诚,甚至还因为他下来找自己感到有点……高兴?可能真的变成哑巴了。
“噢。”他抬起脚,整个人又趴到了谢景诚背上,熟悉的薄荷清香扑面而来。可能是在外面溜了一圈,他觉得谢景诚身上冰冰凉凉的很舒服,于是下意识把脸贴在他后颈。
接着他就感觉到这人身体好像怔了一瞬,极短片刻又恢复正常。
宋阳面子发力了,让谢景诚在楼梯口把他放下。两人一进门就看见齐天这头大馋猪在到处蹭奶茶,东喝一口西喝一口,完了还得评价几句,跟美食鉴赏大师似的。
“你要的不是苹果奶绿么?怎么这个颜色?”鉴赏大师刚喝完一口杨宇航的奶茶,正捏着杯身对那杯粉色液体做评价。
“我找罗枫换了一杯,好像叫什么芭乐啥奶,忘了,反正颜色挺好看的。”杨宇航说。
齐天盯着顶上那几片薄薄的果片,有点无语:“红心番石榴就红心番石榴呗,还芭乐。给你能的。”
杨宇航:“……死土狗。”
齐天:“臭城狗!”
宋阳椅子腿边放着他和谢景诚的奶茶。憋了一肚子的坏水总算可以放出来了。
他卖着关子说:“猜猜我给你点的什么?”
谢景诚不想猜,随口敷衍道:“柠檬水。”然后他看着宋阳在一阵坏笑中从底下掏出一杯冰块搁在他桌上。
谢景诚:“……”
“怎么样,多符合你呀。”宋阳这个瓜皮捂着肚子狂笑。
“呵。”他不想在理会旁边这人,抓了只耳夹塞上,随便放了首歌,从桌肚里摸出竞赛卷就要写。
宋阳估计笑的差不多了,也怕他真生气,哄到:“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他从袋子里拿出一杯乌龙茶,邀功似的推到谢景诚面前:“给的点的这个,我翻了好久才找到糖少不加奶的呢。”
谢景诚愣了几秒,转过头看向他。
宋阳见他盯着自己看,以为他不满意。又想了想,把两杯东西放到自己面前,开了盖子,把乌龙茶倒进冰杯里:“诺,喝吧,这回肯定不甜。”他还贴心地插上了吸管。
谢景诚还是没说话,他盯着那杯茶,杯身萦着水汽,他拇指摩挲了一下渗出的水珠,静默了好半晌。
“你为什么觉得我不吃甜的。”谢景诚问。
“我之前给你的那瓶AD钙你不是就喝了一口么,而且给你买的糖你也只挑酸口的吃。”宋阳回答的很干脆,好像他一直都知道、本就该知道一样。他吸了口奶茶,因为冻手,他袖口拉到半掌,隔着布料捧着。
他有鼻炎,换季或是受了凉就会犯,所以他即使是夏天也习惯把外套穿身上。谢景诚这人可能是冰块体质,怕冻着别人,也习惯穿着外套。有时候宋阳外套忘宿舍了,就会掠夺他的外套穿。
教室空调开得低,关了风扇还是有点凉。宋阳捧着奶茶的指尖被冻的有些发白。谢景诚微垂着眸看了一会,藏青色的袖口半挂在指节骨。他忽然意识到,那些女生说的没错,宋阳的确白到发光。
谢景诚最终只是“嗯”了一声,拿起那杯特调过的饮品抿了一口,茶味瞬间充斥口腔。他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一天,也有一个人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那天气温正好,也像是现在的雨过天晴。风裹挟着泥草清香扑面,下过雨的公园空气舒爽、沁人心脾。四周是孩童嬉戏奔跑的身影,耳边充斥喧闹的欢笑。
那时的他也是热闹中的一员,在一望无际的草坪上肆意奔跑,好像世上的一花一草、一枝一木都在为他生长。
他听见有人在不远处呼唤,回头望去,有人站在原地朝他挥手。那个时候他无论跑的多远,总会有人等在原地,伸出双臂向他展开怀抱。
“小诚,渴了吧?妈妈给你买了牛奶。”何芷蹲下身,微微仰着头跟他平视。看向他时眼里像是一汪清浅的湖水,柔和平静。
“小诚他不喜欢甜的,”谢志勋拎着包从里面掏出一瓶酸奶,递到他眼前,“喝这个吧。”
何芷瞄了一眼瓶身说:“你这还是无糖的,小孩子能喜欢喝吗。”
谢志勋笑着拿酸奶碰了碰她的额头:“也就你这么大个人还那么爱吃甜的了。”他也蹲下身,朝谢景诚问道,“小诚,你想喝哪个呀?”
他想了想,接过了那瓶酸奶:“我要喝这个!”
何芷见状撇撇嘴,站起身说:“你们父子俩就知道合起伙来欺负我。”
“哪有,我哪敢。”谢志勋哄小孩似的从她手里抽走那瓶牛奶,然后插了吸管递到她嘴边,“小宝喝酸的,大宝喝甜的。”
很久之前的谢志勋是真的很会装,装到谢景诚以前一度认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孩童的世界总是这么纯真无邪,童话故事的结局也总是好的。小红帽不会被狼吃掉,白雪公主不会咽下毒苹果。
就像他也不会明白,为什么先前会关注他饮食习惯、会在他心情不好时把他跨在脖肩高举过头的人,变得越来越喜怒无常,阴鸷暴躁。
那些日子太久远了,久到他已经记不清有人在原地等他是什么样的感觉,记不清那天雨后是否放晴,亦或许根本没有下雨,天空一直都是黑压的。回忆只剩酸涩的滋味,同着那瓶酸奶一路涩到胃里。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耳边就只剩无尽的争吵。陶瓷玻璃碎裂在地发出清响,那声音贴着耳膜,如同碎瓷片割在心间,难受又刺耳。
他开始看不见何芷眼里的柔和了,取而代之的是枕边洇湿的泪痕,像是往平静湖面上扔了一块石子。
从那之后,无论跑了多远,再回头望去,他看不到有人在等他了。
何芷那些朋友不止一次问她为什么不离婚,她都只是低垂着眼,看向某处空虚发呆,片刻后才喃喃道:“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是啊,谢志勋以前确实不是这样的。以前的他或许真真切切的爱过他和何芷。
所以谢景诚其实能够理解她的执着,于是他也跟着何女士一起忍让。他期盼着未来的某一天,谢志勋能恢复原样。
人总是这样,总是擅长美化难堪的事物。就像看到毛虫会想象它长成蝴蝶,看到枯树会想象它枝繁叶茂的美丽模样。
可惜这样天真的想法美能持续多久。
那时他刚上初一,同往常一样买了些甜点带回去给何芷。还没等他进门,他就听见门里传出熟悉的争吵声,只不过这次的喧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刺耳,更惊心动魄。
他紧了紧手里的蛋糕袋子,输了指纹推开门走进去。嘈杂声停了一瞬,接着他看到谢志勋从厨房走了出来,手里似乎拎着某样东西,在冷白的炽灯下闪着银光——是一把水果刀。
何芷呆坐在地上,脚边是碎了的玻璃瓷片,眼里满是惊愕和不可置信。
“如果不是你,他们怎么会当众耻笑我!”
“我努力了这么久,为什么一直都活在你的阴影里!”
“你不就是仗着有你父母吗?像你这种一无是处的大小姐,凭什么处处压我一头!”
刀身闪着寒光落下,谢景诚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冲过去把何芷护在怀里。肩上传来一阵刺痛,他闭着眼,却清晰地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手臂滑落,滴在大理石地上发出“滴答”声。接着便是耳边何芷的尖叫声、刀落在地上的“哐当”声。
四周好像变得很嘈杂,又好像很安静。他不清楚,只感觉到眼前景物糊成一团,突然很想睡觉。失去意识前,他似乎闻到了些许酒气,看见掉落在地的蛋糕,盒子破了,奶油腻在地上,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多么可笑。果烂了就是烂了,任凭你再怎么努力施药,即使表面看上去光鲜亮丽,咬开里面依旧腐烂不堪。人也一样。
再次睁眼,谢景诚看到的是何芷哭红的双眼和憔悴的面容。
见他醒来,何芷握着他的双手紧了紧,接着他就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落在手背。
那是她的眼泪。
那天,何芷握着他的手哭了很久。她说自己不是一个好母亲,因为自己的一时私欲,让他受了很多委屈,让他看见了本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黑暗一面。
谢景诚很想替她抹去眼泪,很想很想对她说“你一直都是一个很好的母亲。是我太弱小、太胆怯了。”如果。
如果当初能在勇敢一点、再狠心一些,你是不是就不会流泪,是不是就会像以前一样肆无忌惮的笑。
疼痛从颈肩顺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他没有力气抬手,就像没有猎人剥开狼肚,没有王子打开水晶棺。他一直被困在无边无界黑暗里,有无数双手将他拖进深渊。
从那之后,他开始变得沉默,在周身竖起高墙。接触过他的人都说他不近人情,散发着冷气。
就像面前这杯特饮,轻抿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咽喉流入胃里,沥过心间。
茶香四溢口腔,刺激着味蕾。他回过神,从宋阳的指尖收回目光。
嗯,确实不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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