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槐安》夙野千殇

2、封后

　　宋甄侧身问了旁边的宫人，向她打探温家所在之处，宫人退下片刻，回来之后给宋甄说明了方向，例如从第一排从左往右第几第几诸如此类。

　　宋甄往宫人所说的位置瞅了一眼，嚯，都坐的快到门口了，那么远，她怎么看得清的。而且，女主耶，女主！还是当朝太傅之孙女，位置哪能坐的这么偏啊，这样还怎么让男女主看对眼啊？！

　　真的是，要是有各家才女献艺就好了。

　　嗯，怎么说呢，问就是天助我也。真的有官员提议自家姑娘在殿上表演才艺啊？！虽然这样确实对她助益良多，但是为了权势把自家孩子当成是献乐舞姬，不太合适吧？

　　不过看了几场才艺下来，各位闺秀都乐在其中，宋甄也无话可说，毕竟这是封建社会，若得皇帝青眼可以一步登天的，谁不想摘得桂冠呢，如果是她，她也想啊。

　　宋甄等啊等啊，就是没有听到温玥的名字。怎么回事，这么好的机会，女主怎么没有出现？！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戏台子都搭好了，女主不来这戏还怎么唱？

　　宋甄神色恹恹，对殿下的才艺都没啥兴趣。萧琝也觉得无聊，看到宋甄的模样，索性就趁机结束，散了宴席。

　　回到寝宫，宋甄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和男主说清楚，毕竟现在她已经知道男人就是男主了，不能再像之前一样和他牵扯不清，他终归是要和女主在一起的，她不能让女主心存芥蒂。

　　“为什么？”听了宋甄的话，萧琝竟然有股无名怒火，她又在闹什么脾气？！

　　同床共枕，之前不也是这样么，之前都并无不妥，怎么现在又不行了？他是皇帝，经历过多少风雨，阅人无数，这一个月相处下来，他能感觉到她对他是有好感的，她不怕他，也不排斥他的亲近，怎么现在又要划开界限！？

　　“因为你是萧琝。”宋甄定定地望着男人，一字一句道：“萧琝就是不可以。”

　　萧琝觉得头疼，是了，从昨天她知道他是萧琝开始，她就变了。

　　“为何？是朕不好么？”他是萧琝怎么了，究竟为何不行？

　　“萧琝有喜欢的人了。”宋甄与萧琝对视，男主与女主是天作之合，没有什么能让他们分开，即使是中间出现的莺莺燕燕，也终将成为男女主爱情的试金石，他们是不可能的。而且他这么好，这么完美，怎么可能会她的。

　　天命就是可恨，她之前一门心思地想要知道男人身份，却一直找不到答案，可就在她动心的时候，天命就告诉她，她喜欢的男人是男主，他们是不可能的，男主永远是女主的！！！

　　“是谁？”萧琝脸色十分难看，她凭什么认为他萧琝会喜欢别人？还是说又有谁在她耳边说了什么，才会让她如此。

　　“你认识温玥么？你觉得她如何？”宋甄留意着男主的反应，果然男人听到女主的名字后明显放松下来。

　　温玥。因着温太傅，萧琝对温玥有点印象，那也不过是个孩童罢了。

　　“你就是因为她，才对朕如此冷脸？”他十七岁那年见过温玥，还是个十来岁的女娃娃。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那是你的天命之女！”宋甄看他一副不上心的样子，他就等追妻火葬场吧！

　　“哼，愚蠢。”萧琝一把搂住宋甄，“朕看上谁，谁才是朕的天命之女。”

　　宋甄试图挣脱，奈何力气没有他大，只能被他钳制。

　　“你放开我！”萧琝没有理会怀里人的挣扎，直接将人带往床榻，压着人让她安静休息。

　　“萧琝！你会后悔的！”宋甄被男人一只手箍着，逃脱不开，“你这个人怎么冥顽不灵，食古不化，油盐不进呢！”

　　“再不休息，一会儿也别想休息了。”萧琝摁着怀里的人，只觉得她是在吃醋罢了。

　　她所说的天命之女一事属实滑稽，他并不会放在心上。要真说天命之女，那她无缘无故就落在他的龙床上，岂不是上天所赠，她才是上天赐给他的，是天命所归。毕竟天下那么大，她怎么就独独落在他床上。

　　听了男人的话，宋甄安静下来，“那你放开我，男女授受不亲。”

　　“朕乃天下共主，天下都是朕的，何况你？”天下都是他萧琝的了，何况一个女人。即便他想宠幸她，也无人敢置喙。只有她才敢扭扭捏捏，对他百般推拒，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强词夺理！”谁是他的了？！这个男人就会胡说八道，宋甄被迫窝在他怀里生闷气。

　　见怀中人安静下来，萧琝慢慢放开了她，随后下了床。等到他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黑盒子。

　　“拿着。”

　　宋甄坐起来，“这是什么？”

　　她望着萧琝手中的盒子，脑海中有个声音告诉她，不能收！

　　萧琝打开盒子，里面卧着一枚玉佩，圆形镂空墨玉。他拿出玉佩，放在宋甄手心里。

　　“我不能收。”玉佩是暖玉，宋甄很喜欢。但是她不能收，收了就等于接受了男人，不行，绝对不行。醒醒，他可是男主！

　　“朕已然送给你了，就是你东西，你若是不喜欢，扔了便是。”萧琝拿着盒子走了出去。

　　宋甄握着暖玉，是龙的图案，底下还坠着金色流苏。男人刚刚是生气了吧，他应该不会回来了。宋甄攥着玉佩，她想，这样也好。

　　半夜，又下起了雪，还刮起大风，呼呼的风声很凌冽。宋甄半梦半醒，虽然殿里烧了碳，她还是觉得有些冷，自己蜷着身子缩成一团，脸上还有些许泪痕。

　　萧琝处理完政务回来就看到她这副模样，他褪去外衫，躺在床上重新将人揽在怀里。

　　自从宋甄和萧琝把话说开了之后，宋甄就时时刻刻避着他，既然男人不愿意跟她分开，她只能先采取冷战策略，让他厌弃，最终他肯定会发现女主的好的，现在男女主只差一个契机，一个让两人结识的契机。

　　正月十五是元宵佳节，又称上元节，就在十日之后，宫里会举行宴会。这确实是个好机会。

　　宋甄到现在还不知道女主究竟长什么样呢？于是她果断去了紫宸殿，可是男人并没有在里面批折子，他去哪儿了？

　　听紫宸殿的宫人说萧琝去了练武场，今天正和几个将军比试呢。宫人知道宋甄很得圣宠，便带着她去练武场寻萧琝。

　　即便萧琝身边的几个心腹察觉到这几日二人有嫌隙，也不敢因此给宋甄气受。萧琝以前虽然也冷冰冰的，但更多的是平静，心如止水，但是现在萧琝那表现是生气发怒的低沉，可即便如此，他依然日日回飞霜殿休息，也从未勒令宋甄搬走，可见宠爱。

　　宋甄到练武场的时候，萧琝正与几个光着膀子的男子对打。看得出来萧琝很强，他毕竟也是行伍出身，在军营中摸爬滚打多年，武功这些年也没落下，自然实力不凡。

　　萧琝看到宋甄来了此处，吩咐几人穿好衣服，坦胸露乳，成何体统。

　　宋甄生的矮小，她的个头才堪堪到萧琝胸膛，更别说和下面那群大块头比身高了。她看萧琝暂时没有离去之意，索性坐在上首看他们比试，舞刀弄枪，射箭骑马，样样不落，看的宋甄也心血沸腾的，差点忘了正事。

　　看到男人过来，宋甄笑着递给他一杯茶水，她才注意到男人身上挂着一枚玉佩，和送她的那枚一样，圆形镂空墨玉，坠着金色流苏。宋甄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萧琝注意到她神色的变化，他很生气，因为之前那件事，这女人一直和他闹别扭，还想要和他划清界限，这都多久了？至于那个温玥，他根本就不在意，到底他要怎么做，她才能相信。

　　明德看见宋甄来寻萧琝，本来以为这小姑奶奶总算是开了窍了，过来面前服个软，这事儿也就翻篇了。没看到这几天皇帝一直绷着脸，明显就是生气了，在等着她哄呢。

　　只是她刚刚不还好好的，皇帝见了她来，总算是又喜笑颜开了，可她一个眼神，皇帝又变回原样。真愁人啊，这年头啊，心腹也不好做啊。

　　宋甄靠近萧琝，这还算是冬天呢，居然和糙汉子一样赤身裸体的，也不怕冻感冒了。萧琝看到她眼中的关怀之意，不由地心里一软，算了，他和她计较什么。

　　萧琝大发慈悲，放了一群武将回去和家人团圆。

　　武将心里也纳闷呢，大家都在放假，皇帝冷不丁地宣人进宫，还怕是什么要事，没想到是和皇帝比武试炼，这……与其说是试炼，不如说是皇帝借着比试的名头出气撒火呢。这下得了令，几人赶忙溜了。

　　萧琝带着宋甄回了紫宸殿，宋甄吩咐人去煮姜汤，给他驱寒。萧琝心里总算是熨帖了。但是听到她的话，他又觉得心肌梗塞了，这女人，天生就是来克他的吧！仗着他喜爱她，恃宠生娇，无法无天了是吧？

　　“陛下，你能召温玥进宫么？”

　　“不能。”温玥是外臣之女，他召臣女进宫作何？授人以柄？

　　“那你能让画师画一幅温玥的画像么？”

　　“不能。”他派画师画温氏女画像，岂不是让朝臣逼他立后？

　　“那你……”

　　“够了，你来这就是说这个么？”萧琝打断她，她还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一来就给他这么大惊吓。

　　宋甄诚实地点点头。

　　明德送来了姜汤，刻意送到宋甄手边，宋甄借机端起姜汤，还温着，她递给男人，“趁热快喝。”

　　男人没接，宋甄福至心灵，搅了搅姜汤，舀起一勺递到男人嘴边，男人这才顺势喝了。萧琝觉得自己太好哄了，这女人迟早还会气死他。

　　宋甄露出笑来，真心觉得男人好哄，分明方才他还在生气的。可惜他是男主，想到这她收敛笑容，又警告自己，不要心存侥幸，对男主有非分之想。

　　中国人向来是折中的，既然召人进宫不切实际，那在上元节请入宫总不算是出格吧？

　　“陛下，不若上元节召各家适龄女子入宫，两位王爷也尚未婚配，您作为兄长，自当操持一二。”打着两位王爷的名号相看，总可以了吧？

　　“哼，你不关心朕的终身大事，倒关心起旁人来了。”萧琝凉飕飕地嘲讽。

　　“我让你娶温玥，你为何拒绝？”天地良心，她宋甄没见过他这么倒打一耙的人，她心心念念不就是在撮合他和女主嘛。

　　“朕不喜她，为何要娶？”

　　“你会喜欢她的。”宋甄肯定道。

　　“哼，朕只会立心爱女子为后。”萧琝一字一句，看着宋甄认真地说，他喜欢她，亦只会立她宋甄为后。

　　“那你可以封她为妃。”立后封妃都一样，只要他娶就行。

　　“朕不喜，亦不娶。”萧琝盯着宋甄，他真想把她的心挖出来，看看里面是不是石头，当真郎心似铁，冷酷无情。

　　宋甄觉得萧琝现在是有失偏颇，她不能逼得太紧，万一他一根筋，钻进死胡同就不好了。反正之后还有机会。

　　萧琝忽然觉得她方才的主意极好，给王爷选妃，借机为那温氏女赐婚，不论是赐给宗室皇亲，亦或是高门贵子，都可以，反正他们都门当户对，也不算辱没温家门楣。

　　想到这，萧琝对宋甄也算稍稍和颜悦色了一点，没再计较她将他推给别人之事。他萧琝是皇帝，想娶谁，立谁为后，轮不到她指手画脚。于是他立了一道圣旨，封宋甄为后，盖上玺印。明德瞅见了圣旨，赶忙低下头，不敢多言。

　　宋甄离开紫宸殿后，总觉得有些心绪不宁。

　　萧琝这几日似乎都没什么事情，早早就回了寝宫休息。虽然宋甄依然排斥他，美其名曰要和他保持距离，但是抵不过他力气大，每每被他圈在怀里休息，她都紧张万分，生怕他做出什么不可挽回之事。萧琝自然也抓住了这个把柄，若是她稍有反抗，便以此威胁，她果然就乖乖就范了，百试不爽。

　　他并非禽兽，对她也是真心喜爱，不会在婚前对她不轨，叫她难堪。等他们名正言顺，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上元佳节这天，果然皇帝召见了百官适龄闺秀，意在为二王选妃。女主温玥终于也来了。

　　萧琝早已提前给二王打过招呼，若是有中意女子，尽可开口，他会赐下婚约。贤王与萧琝事先通过气，等宴会过半，他就开口求娶，届时让萧琝赐婚。

　　可还没等到贤王开口，就有一高门贵子主动求娶温玥。

　　萧琝觉得不能听信一面之词，便问了温太傅意见，温家长辈一致磕头谢恩，既然人家双方都同意，萧琝当即就开口赐婚。就在这时，温玥上殿，表示自己早已心有所属，求萧琝收回成命。

　　宋甄心中了然，女主心悦男主，自然不能嫁给旁人。她当即给男人使眼色，叫他问问心悦之人是谁。

　　萧琝如她所愿，开口问了，温玥说了名字，说此人是她挚爱，非卿不嫁。萧琝一听，反正那人不是他，当即表示温玥心有所属，不能横刀夺爱，便作废了方才的口头赐婚。

　　宋甄内心已经麻了，什么玩意儿啊，女主怎么可能喜欢别人呢？！！

　　而当她听到另一道旨意，她人更麻了。明德宣了一道圣旨，内容是立她为后，择日完婚？！！！

　　不是，这个男女主在搞毛啊？！剧情歪成这个样子，天王老子来了都不管用了好吧？男主不喜欢女主，喜欢她这炮灰；女主不喜欢男主，喜欢一个路人甲。谁能告诉她究竟发生了什么？

　　宋甄一脸复杂，并未接旨。明德多有眼色的一人啊，直接捧着圣旨送到她手上，她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明德见状，赶紧收好圣旨，放在一早准备的匣子里，他真怕那姑奶奶撕了哟，然后捧着匣子送到飞霜殿。

　　这场宫宴就这么荒唐地结束了，每个人内心都很复杂。皇帝立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犄角旮旯里的女子为后，打了世家一个措手不及。

　　萧琝带着宋甄回了飞霜殿，虽然宣旨后她未接旨，但是他圣旨已下，皇帝金口玉言，不可言而无信，她不从也得从。她是他的后，是他的妻，谁也不能改变。明日他便命司礼监择良辰吉日完婚。

　　“萧琝。”宋甄看着一脸欢喜的男人，她摸了摸他的脸，他已经接近三十了，在古代这个时候成婚的男子极少，寻常人早已妻妾成群，儿孙满堂了。而他自小丧母，在宫中过得凄苦，还未弱冠，又被迫参与到夺嫡之中，十五岁就已经面临生死杀伐，之后十年又不断深陷战争与夺嫡，一路走来处处胆战心惊，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终于登基了，还没过上两年好日子，又遇到了她。

　　萧琝伸手抱住她。他虽然年龄稍长，但甚少接触男女之事。因着夺嫡一事，他对子嗣也不甚欢喜，对三宫六院更是有些厌恶。可是她突然就出现在他身边，仿佛是上天送他的一般，他甚为欢喜。有时候他也说不清，他喜欢她什么，但是他就是喜欢。旁人都怕他惧他，贪他权势，或夺他性命……而她不一样，她不厌恶他，亦不觊觎权位，甚至明明喜欢他还要推开他，让他又爱又恨。

　　许久之后，宋甄慢慢退出他的怀抱，她平复好心情，“萧琝，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永远不可能。”

　　萧琝脸上的笑僵在脸上，他已经不想再说那三个字了。为什么？

　　“朕心悦于你，想娶你为妻，与你共度一生，你为何总是拒绝？”

　　“你爱我吗？”宋甄的眼泪已经控制不住落下来了，从来没有人像他一样待她那么好。她配不上他的爱，是她对不起他。

　　“朕不爱你，怎会立你为后。”萧琝为她拭去泪水，轻轻搂住她，他是真心的，他会待她好，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你若爱我，那就娶温玥，和她完婚。”宋甄的话就像是一把刀，一字一刀插在萧琝心上，他爱的女人要他娶别的女人！何其荒唐！荒唐至极！

　　“只要你娶她，我就可以回家了。萧琝，你愿意吗？”宋甄望着男人，眼里的泪像断线的珠子一颗一颗滚了下来，止不住地流。

　　萧琝忽然捏住她的肩，力气大的惊人，男人双眼通红盯着她：“你要朕娶别人，就是为了离开？”

　　宋甄闭着眼睛，不敢看他。

　　“宋甄——！”萧琝捏着她的肩，强迫她睁眼看他，可是看到宋甄那颤抖惧怕的模样，萧琝又心软了，他用了极大的力气克制住自己不要伤害她，他松开了她。

　　萧琝心如死灰，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他无力地闭上眼，心痛的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能沉默无言。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对不起。”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像是在对宋甄宣判死刑。

　　萧琝睁眼，方才的暴怒似乎是假象，他又变成了那个冷酷无情的帝王，男人十分平静地告诉宋甄：“朕永远都不会娶她，你死了这条心吧。”

　　宋甄攥着拳头，听到男人决绝的话，蓦地睁开眼，才发现男人已经出了门。

　　“萧琝——”宋甄喊住他，萧琝脚步一顿，“我想回家。”

　　宋甄脱离跪倒在地上，门外已经没了男人的身影。

　　门内外的宫人早就已经跪了一地，萧琝离开后也不敢起来，他们刚刚都听到什么了啊？这等辛密，他们不会要被灭口了吧。

　　宋甄让宫人们都下去，自己一人坐在内室。

　　她拿出了那道圣旨，仔细看了一遍。字迹霸道，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玉玺印记鲜红，就像他的真心一般，却被她践踏。一滴泪落在绢布上，模糊了字迹。

　　萧琝去了练武场，唤了几位将军过来试炼，他拼了命一般，不顾死活。最后几位将军实在是受不了了，太医院都被惊动了，萧琝这才放他们离开。

　　夜半，他还是忍不住回了飞霜殿，宫人们见他回来，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不过萧琝只是立在门外，并未进去，吹了一晚的冷风。这女人就是如此心硬，可是他却总是心软。

　　宫人们看他这般模样，也不敢说话，都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落了脑袋。

　　萧琝一夜未睡，又吹了一晚凉风，这下铁打的身子也吃不消，终是病倒了。

　　宋甄知道男人生病已经是三日后了，这段时间没人敢说。

　　宫人们知道了一些主子们的辛密，宋甄惹得皇帝发怒夺门而出，可最后皇帝还是先低头回了飞霜殿，还吹了一夜凉风，第二天走的时候还吩咐不要让宋甄知道，谁敢这个时候又去触霉头。

　　最后还是明德来请了宋甄，男人躺在床上已经烧了三天了，额头滚烫，胡茬也长了一圈，十分憔悴。太医院开了药，皇帝不肯喝，众人都束手无策，不喝药怎么退烧，再烧下去，人就烧没了。

　　宋甄让太医院重新熬了药来，她给男人喂药，那人也是不肯张嘴，药汁都洒了。

　　“萧琝，你恨我么？”你恨我，能不折磨自己吗？

　　“你们都先下去吧。”众人都知道她就是皇帝刚刚册封的皇后，虽然还没行大典，但是圣旨已下，君无戏言，她就是名副其实的皇后。宋甄看了一眼明德，后者将人都请了出去。

　　宋甄吻住男人的唇，他的唇很薄，都说薄唇的人薄情，可他仿佛是个例外。既然生她的气，干嘛要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呢，真是个傻男人。宋甄没谈过恋爱，她不知道怎么吻他，只是覆在他唇上，含着他的唇珠，复又轻轻啄了一下。

　　“你乖乖吃药，等醒过来，我都告诉你好不好？”宋甄贴在他脸上，泪水又不自觉的滚下来，落在男人脸上，“萧琝，我喜欢你的，我一直都喜欢你。”

　　她摸着他的脸，“你送我的玉佩，我也很喜欢，一直都收着的。”

　　宋甄坐起身来，端着药碗含了一口，覆在男人唇上，男人还是不肯张嘴。

　　宋甄没了办法，她退下外衣，脱了鞋袜，掀开被子钻进去，贴身挨着男人，男人身体确实滚烫的不像样。

　　宋甄抱着男人，专心与他接吻，她尝试撬开他的牙关，这样才能把药灌进去。男人似乎在与她赌气，愣是无动于衷。

　　既然男人还是不肯喝药，就只能物理降温了，宋甄唤人取了冰水，她用帕子给男人擦拭全身。

　　明德是萧琝的贴身太监，这些事情之前一直是他在做，从不假手于人。但是前两日萧琝都还清醒着，那时候还没这么严重，他明确拒绝吃药，拒绝擦身，明德也不敢忤逆主子，就拖到今天。

　　得，人这下没动静了。

　　反反复复折腾了一下午，稍微好些了，没有中午那么烫了。宋甄又慢慢尝试与他说话，可男人还是没什么动静，宋甄继续抱着吻他。这下男人倒是肯开口了。宋甄立刻唤人传来药汤，用勺子还是喂不进去，只能嘴对嘴喂，只要他肯喝药，宋甄什么都愿意。

　　晚上时候，男人身体温度已经差不多恢复正常了，宋甄这才放下心来。晚上她抱着男人入睡，此刻的他就是一个乖宝宝，身体暖乎乎的。宋甄温柔地吻他，她觉得他在做戏给她看，但是她不介意，只要他能醒过来，只要他身体好好的，都可以。

　　宋甄紧紧贴着男人入眠，她来这里三个月了，从第一天起就一直与男人在一起，这竟然还是第一次和他分开。习惯真的很可怕，她不知不觉间，早已把他的陪伴当成了一种习惯。

　　夜半，男人醒了。

　　萧琝一点都不想醒来，他生病的时候，这女人会陪在他身边，哭哭唧唧求他醒过来，等他醒来之后，她又会狠心地把他抛弃，推给别人，然后逃跑。

　　萧琝觉得自己应该是老了，不再像年轻时候那么意气风发，反而畏首畏尾，像个可怜虫。

　　可是他怎么就对她狠不下心呢。萧琝重新把人搂在怀里，紧紧抱着，如果可以，真想让时间永远都停留在这一刻，他们两个永远都不分开。

　　可是，她想回家，她不想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