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春》和雪兔

13、兄弟，靠你了

　　江知乾被王晋拽着跑出去十几米，才回过神来。

　　“慢点慢点。”他回头看了一眼，教导主任正往那边走，但好像没注意到他们。

　　“靠！”

　　江知乾一拳砸下去：“林朝我没擦，不会找林朝吧！”

　　王晋松开他，喘着气：“你疯了？在女生宿舍楼下写字，肯定以为你想早恋，被抓到要处分的！”

　　江知乾心跳得厉害。

　　两人光明正大回去，还好有人被抓，教导主任正在训斥那两人。

　　江知乾路过自己的“大作”，亲脚毁掉。

　　阳台上已经没有林朝的身影。

　　可她刚刚站在三楼窗户边的身影在他的脑海中。

　　江知乾想起她头发湿漉漉的，有些担心。

　　“走了走了！”王晋又拽他，“等会儿真被抓了！”

　　江知乾被他拖着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又回头。

　　三楼的窗户边，那个身影出现。

　　雪越下越大，把她衬得模模糊糊的。

　　江知乾知道林朝在看这边。

　　他抬手，冲那个方向挥了挥。

　　宿舍里，林朝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雪还在下，楼下的字已经被毁掉。

　　云冉扬起手机:“被鼓励了不要慌，先拍照留恋。”

　　“某个人没想起来吧？”

　　林朝走进来看着照片，嘴角弯了一下：“发我吧，还好有我们冉冉在。”

　　“发发发！谁受得了清冷大美女夸夸！”

　　云冉在旁边兴奋得不行：“天哪林朝！他在雪地里给你写字！他居然敢在女生宿舍楼下写字！”

　　“而且他还回来，擦掉你名字哎。”

　　云冉点点头：“有担当。”

　　林朝看着照片还在浅笑。

　　云冉凑过来：“你怎么没反应？你笑什么？”

　　林朝摇摇头：“我吹个头发。”

　　云冉追上去：“你在担心他被抓？”

　　林朝吹着头发。

　　云冉看着她，忽然笑了。

　　“林朝，你耳朵怎么这么容易红。”

　　林朝的动作顿了一下，停下吹头，听她说话。

　　云冉笑得不行：“这样他都没发现，他是……我能不能用词不雅一下?”

　　“他是笨蛋。”林朝接上。

　　“哎哟，有人是笨蛋，某人还是很喜欢呢。”

　　“没有。”

　　“还没有？你嘴都咧到耳朵根了！”

　　林朝继续吹头发。

　　控制不住的那种。

　　—

　　江知乾回到宿舍，被王晋追着。

　　虽然王晋是个灵活的胖子，可江知乾是个更灵活的瘦子。

　　“说！你什么时候计划好的？！”

　　江知乾挣扎着坐起来：“计划什么？”

　　“写字啊！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看到人家表白你就冲过去了！”

　　江知乾愣了一下：“不是。”

　　“之前大冒险你都护着林妹妹，这会怎么回事，失而复得，失心疯？”

　　江知乾当时真的就是想到了林朝过几天要比赛，想鼓励她一下。

　　但好像也不太对。

　　为什么一看到别人表白，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

　　为什么脚就不听使唤地往她宿舍楼下跑？

　　为什么蹲在那儿写字的时候，手指冻得通红，只是害怕自己的字不好看？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王晋看他那个表情，笑得更大声：“完了完了，江知乾你完了！”

　　宴楚潮在旁边悠悠地说：“他早就完了。”

　　江知乾瞪他们一眼，躺下，用被子蒙住头。

　　“你们说，我这样是不是渣男？”江知乾问道。

　　王晋刚偷到宴楚潮零食：“咱们的纯情大男孩怎么这么想?”

　　“啥啊，啥时候给我取外号了。”江知乾举起拳头示意。

　　“宴哥是实用主义，你老纯爱了。”王晋解释。

　　江知乾摇头：“我也很现实，如果不现实，就不会决定不谈恋爱。”

　　“但是你遇到一个让你这个誓言痛苦和困惑的人了。”宴楚潮甩出一整包零食给王晋。

　　王晋连忙道谢，谁懂，高中还被家长控制零食。

　　“所以我感觉自己像是渣男宣言。”江知乾沉默。

　　“能这么想的一般不是渣男。”王晋语出惊人，“是中央空调的概率大点。”

　　王晋奇怪道：“可你不就林妹妹一个玩的好的女生朋友吗？还有你那个继姐。”

　　江知乾连忙点头：“是哎，我只想对她好，可我对她也没有多好。”

　　“对她好只是基础项，但女生容易感动。”宴楚潮总结经验道。

　　王晋搭在江知乾的桌子边，边嚼零食边说：“这么说，那咱们乾哥得多对林妹妹好点，这样不容易被真渣男感动骗到手。”

　　宴楚潮叹口气：“对人好，会成为习惯的。虽然不知道江同学遭遇什么，可这个年纪说不谈恋爱的人……”

　　两人齐刷刷望着宴楚潮，论经验还是宴楚潮识人多。

　　宴楚潮慢悠悠地说：“只是一个少年的自我惩罚和自我保护。”

　　“不谈恋爱可能本身就是一种伤害。”

　　“江同学，你觉得自己被惩罚了吗？”

　　江知乾思索：“这些字为啥我都认识，想了想还是听不懂。”

　　宴楚潮没有回答，走出去接电话。

　　江知乾翻身，去戳下面的王晋：“啥意思？”

　　“是啊，你惩罚自己干啥，我也没听懂。”王晋大大咧咧道，“江哥什么时候会跟自己过不去！”

　　“谁让你不舒服，你早反击回去了。”

　　江知乾的话到了嘴边，那样不堪的事，他没法说出来。

　　刚好手机震了。

　　他猛地坐起来，拿过手机。

　　是林朝的消息。

　　林朝:那朵花是什么？

　　他笑着打字：“梅花。”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江知乾盯着屏幕等。

　　林朝回：画技有待提高。

　　江知乾笑出声。

　　王晋在旁边看他：“你笑什么？”

　　“有笨蛋没看出我的艺术。”

　　他忙里偷闲回复，继续打字：“梅花！我画的是梅花！你不是要比赛吗，梅花那个什么比赛。”

　　林朝：好像在关心我哎，可有没那么关心。

　　江知乾挠头，打字：反正就是给你加油的意思。

　　林朝回：知道了。

　　江知乾又打字：“你刚刚头发湿着站窗边，不怕感冒？”

　　林朝：也不知道谁在下面表演，我可是主嘉宾，不去有人会难过吧。

　　江知乾：你的身体重要。

　　林朝回：哦。

　　江知乾盯着那个“哦”，总觉得哪里不对。

　　宴楚潮一进来，江知乾就抓着宴楚潮问这个问题。

　　“你来的正好，快帮我看看。”江知乾把手机举到宴楚潮面前。

　　宴楚潮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又抬头看他。

　　“你问我？”

　　“你可是我们宿舍的懂王，兄弟都靠你了。”江知乾理所应当。

　　宴楚潮沉默了两秒，走到自己床边坐下。

　　“我懂的是道理，不是女生的哦。”

　　江知乾无奈：“那你刚才说得头头是道的！算了，宴啊，你还没啥玩的好的女生。”

　　王晋插了句：“宴哥那家世，等着联姻吧。”

　　宴楚潮没回答王晋问题，看着江知乾，忽然问：“如果我帮你聊天，那她喜欢聊天的是你还是我？”

　　“她想要聊天的是你，不管怎样的你。”

　　江知乾恍然大悟。

　　第二天晚自习结束，三班拖堂。

　　江知乾在三班门口等着。

　　林朝出来的时候，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

　　“你来干嘛？”

　　“送你回去。”

　　林朝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里面的老师，没注意他们。

　　林朝松了口气，往前走。

　　江知乾跟上去，走在她旁边。

　　夜里的校园很安静，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了一会儿，林朝忽然问：“你昨晚几点睡的？”

　　江知乾想了想：“不知道，反正挺晚的。”

　　“为什么？”

　　“想事情。”江知乾摸了摸自己的眼周，上厕所照镜时并没有看见黑眼圈，还是那么帅气的脸，林朝咋发现的？

　　江知乾问：“你咋知道的？”

　　林朝回答：“下课路过你们，看你都在睡觉。”

　　“林朝，我问你个问题？”江知乾踢着路边的石子。

　　林朝也踢着：“什么？”

　　他想了想，问：“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林朝沉默了一会儿:“有病。我认识的江知乾不会这样。”

　　“江知乾，是不是因为我？”

　　江知乾笑了：“我就是随口一说，你怎么又要哭了。”

　　林朝含着口气，仰起头：“我认真的。”

　　“你以前不是什么犹犹豫豫，十分忧郁的人。”

　　“如果我们不能让对方保持最好的状态……”

　　林朝顿了顿，一字一句带着哽咽道：“那我觉得我们不适合做朋友。”

　　江知乾听到这句话，心里那团乱糟糟的东西，忽然就散了一点：“林朝，是我自己遇到一个难解的问题，不是因为你。”

　　少年快步走到林朝的面前，弯下腰，对上她看低的双眸。

　　“林朝，我保证一定会是更好的自己。”

　　“那你觉得，我会不会害人?”

　　林朝看见面前放大的江知乾，笑着落了一滴泪。

　　刚好，很巧，落到了江知乾的眼中。

　　江知乾捂着眼睛起来，林朝连忙抓着他手，想要扒开：“没事吧？”

　　“江知乾，你没事吧？”

　　江知乾放开眼睛，敞开双手：“林妹妹的一滴眼泪能有多大杀伤力。”

　　林朝皱眉，抿唇：“你吓到我了，江知乾！”

　　江知乾手足无措，想要去拉她，又放下手：“别生气，别生气，生气就不好看了。”

　　林朝瞪他一眼。

　　“林朝，所以，你觉得我会不会害人。”

　　林朝听到江知乾重复这句话，感受到答案对江知乾的重要性。

　　她认真地上下打量江知乾。

　　半响，林朝道：“你连我生气都怕，你能害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