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少为何总想合作黑红花瓶》蔺以

53、顾家

　　那一瞬间，景黎真的很想揪着江邺的耳朵骂他一顿。

　　良好的教养和克制在这一刻统统消失，他几乎要克制不住自己的愤怒。

　　“你知不知道这会有多大的代价？”他压抑着冲天的火气冷冷地问。

　　一向敏锐的江邺却仿佛毫无察觉，平静地回答：“大概会被他重新关起来一阵子吧。”

　　景黎实在忍不住了，恨恨反问：“你知道你还自投罗网？活得太舒坦了是吧。”

　　“这是最好的办法。”江邺没有丝毫退让，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江源除了我，没有选择，我也一样。”

　　反驳的词叫嚣着在景黎脑海里跑过好几圈。

　　他想说我们可以慢慢发展，成立自己的公司和却业正面对抗，江源能白手起家，你也可以。

　　他想说这种做法太冒险，我什么忙都帮不上，我不放心你一个人闯龙潭虎穴。
　　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因为江邺是对的。

　　江崇已经因为一份假的鉴定报告与江源和路芙离心，路芙也因为江源对江崇的失望暗暗着急，而不久以后，江源也会在江邺的有意引导下对路芙起疑。

　　他们三人互相牵制，如今是弱点暴露最多的时候。再往后，这个靠利益绑起来的三角就要重新自我加固了。

　　“哥哥。”江邺轻叹一声，拉着景黎的手，“我没有时间了。”

　　他忍了这三人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他已经不想再等下去了。

　　他已经做好准备等待景黎的反对并固执己见。

　　出乎意料的，景黎只是相当平静地问：“其实你早就已经计划好了，只是今天恰好时机合适才告诉我的，对吗？”

　　江邺一怔，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我有想过自立门户和江邺分庭抗礼。”即使已经被猜到，江邺也努力为自己辩解，“但机会来的太合适，我不想放弃。”

　　“其实这是一个我都没有想到的连环效应。”江邺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笑，“我最初只是不想让他们好过，让他们互相漏点什么出来方便我日后拿捏，没想到无巧不成书。”

　　景黎仍然不说话，只是向后一靠，整个人陷在沙发里，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

　　那是一种让人心虚的平静神色，他的双眼无波无澜，看的江邺甚至有点毛毛的。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江邺要顶不住了的时候，景黎轻轻开口：“所以你赶不上我的剧本了，对吗？”

　　明明只有一句简单的话，甚至连音色听上去都很平和，却让江邺心里狠狠一疼。

　　景黎一直期待他们的这次合作，从回国筹备到现在，什么都力求做到最好，他一直知道。

　　“所以你不会做我的男主角了，是吗？”
　　景黎双手抱臂，语气堪称温柔，眼神却渐渐暗淡无光。

　　“我... ...”江邺哑口无言，“我尽量，我尽量把计划往后推。”
　　景黎却只是摇头：“赶不上的。”

　　“小宁总和江源的合作就在不久后，想要让他做引导人，这次是最好的机会。”景黎并不在乎他苍白的安慰，“江源知道真相后会想尽办法逼你，你最好的选择是装模做样的跟他抵抗一下，演完下一个就把自己的把柄亲手上交，顺理成章地混进却业，我的项目开机和你演完这部最快也要三四个月，这还是你拍完无缝进组的情况，你根本赶不上。”

　　“而且就算赶上了，我也不会用你。”他说着便斜睨江邺一眼，又像评价，又像发泄，“一边得演戏，一边得焦头烂额和江邺斗法的事，你做不好。”

　　他说话的样子像是一个无情的资本家，仔细一听却又有几分赌气：“虽然是拿来捧你的，但也是我的作品，我不可能要一个无法一心一意的员工。”

　　江邺原本还在深深地自责，一听这话，当即没忍住笑了出来。

　　景黎虽然说得冷淡，实际每一句都在从客观因素给他找补，不让他因为出尔反尔感到内疚。

　　“是，景导的回国首秀当然要最完美。”他用力揉了揉景黎的头发，被人嫌弃地拍开又缠上去，“我到时候一定包场。”
　　“三十场。”景黎冷着脸命令。
　　“没问题！”

　　江邺狗腿地给他捧上一杯水：“景导说这么多渴不渴？来喝一口润润喉。”
　　景黎瞥他一眼，撇撇嘴推开他的手。

　　他叹了口气，语气沧桑的像是老父亲教育自己不听话的儿子：“作死的时候小心点，别真伤着自己了，有什么问题一定告诉我，别自己硬抗。”

　　“哥哥，我这还没打算去呢。”江邺被他说的想笑，“你有点太未雨绸缪了。”

　　景黎瞪他一眼，板着脸问：“真到那天，我还有说的机会？”
　　江邺识趣地闭嘴。

　　“去琢磨你的新剧本吧。”景黎起身，拿卷成筒的剧本敲了敲江邺的头，“我去公司看看。”

　　江邺有一瞬间幻视自己是被总裁养在家里的小娇妻。

　　被自己的脑洞激起一身鸡皮疙瘩，赶忙甩甩脑袋把奇怪的想法扔出去，拿起剧本洗脑子。

　　刚洗了两行字，手机突然接进一个来电请求。

　　景黎站在玄关准备开门，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嗯？”

　　他下意识回头，只见江邺正一脸无语地听电话，并送给对面一句讽刺：“还多比我混三年社会呢，连个事都藏不住。”

　　景黎眉头一挑，大步返回，在他身边坐下。

　　江邺也大方的按开免提取下耳机，顾潇然心累的声音传出来：“话说这是你大表哥说漏嘴的啊！你怪二表哥干什么！”

　　“所以顾老爷子什么时候方便？我挪时间。”江邺对这句话无法反驳，干脆转移话题。

　　顾潇然那边安静片刻，突然传来一个慈祥和蔼的老人的声音：“喂？是小邺吗？外公什么时候都方便，你想今晚都可以。”

　　江邺整个人一愣，嘴唇轻抿，双手局促的有些无处安放，面对初次见面的人的那套客气说辞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他不说话对面也不催，只是絮絮叨叨地问：“你喜欢吃什么呀？有没有什么忌口？还是喜欢哪家店？都告诉外公，外公让他们去弄。”

　　景黎推了推仍然石化在原地的江邺，小声催促：“说话呀，别愣着了。”

　　“我... ...”江邺偏过头，向来淡定的面庞竟然有些慌乱，十指紧张地搅在一起，小声道，“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景黎愣了愣，看着他无措的神情，心里满是酸涩。

　　“你说你今晚就有时间，没什么忌口，既然是见家里人，在家里吃就好。”景黎握住他乱晃的手，一字一句教着手足无措的江邺。

　　对面很快欣喜地回答：“那你下午什么时候方便就什么时候过来，外公就在家里等你。”

　　江邺听着，突然觉得鼻尖一酸，闷声道：“好。”

　　顾老爷子还想说些什么，可素未谋面的孩子即使万千期待也只能化为一句“外公等你啊。”

　　电话挂断，江邺仍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出神。

　　景黎看着手机里顾潇然发来的短信，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紧张，顾老爷子早知道我们的事，怕你放不开还专门邀请了我，到时候我陪你一起。”

　　“其实也不是紧张。”江邺沉默一阵，自暴自弃地拍了拍额头，“算了，说不出来，你去忙吧，我去挑挑拜访礼品。”
　　他不愿说景黎也不逼他，只是嘱咐道：“行，记得吃饭。”

　　为了避免江邺因为一进门就面对一群素未谋面的亲戚而不适，景黎特意挑选上班时间，下午两点就拽着江邺出发去顾家。

　　本以为一下午都要待在顾家会遭到江邺强烈的抗拒，没想到江某人十分配合，甚至转了两圈超市精心挑选礼物，就连顾流云三岁的小儿子都被他考虑在内。

　　直到两人停好车江邺迟迟不从驾驶座下来，景黎才发现不对。

　　看来这一路的淡定都是装的，怪不得这一路都不跟他说话，怕不是一张嘴就要结巴。

　　“不要慌，他们关心你的生活工作你就照实说，如果他们要絮叨你的生活习惯应承着就好。”景黎看他顶着一张漠然的脸紧张到手指蜷起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他安抚地拍了拍江邺无意识紧绷的手臂，压住笑意继续温声道：“你舅舅和大姨肯定问的要多一点，如果实在不知道怎么相处，就像和我爸妈相处那样就好。”

　　“嗯... ...”江邺迟疑地点点头，“那会不会显得我，不太像是来见亲人的？”

　　“啊？”景黎惊讶地挑眉，“我以为你是把我爸妈当自己半个亲父母的。”

　　“可惜了，你小时候来我家，每次都是我妈亲自下厨，她对我都是过生日才亲自做饭，给你的房间还是我爸和我哥一起设计的装修的，知道咱俩分手我爸妈打电话骂我骂到我回国。”景黎摇摇头，像是很失望，“你居然说他们是外人。”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江邺难得有点着急，“我是说我和他们虽然有血缘但没见过面，相处的太近有点奇怪。”

　　“那你自己去感受一下不就行了？”景黎跳下车把他拽出来，“亲人之间的相处总是相似的，血缘的联系是很奇妙的。”

　　江邺就这么被景黎拉着手玩半拖半拉地领到顾家门口。

　　景黎正要敲门，大门就被从里打开。

　　年近古稀，头发花白的顾老爷子正拄着拐杖急切地站在门口，后面的管家追上来要扶着他，却被老爷子挥开手。

　　景黎自觉地退到一边，让出站在身后的人。

　　江邺本以为自己与他见面时会不知所措，会浑身僵硬，可能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但他没想到实际却是，他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激动。

　　在血亲怜惜悲切地注视里，甚至有点委屈。

　　原来血缘真的有奇妙的联系。

　　顾老爷子迈着蹒跚的步伐走上前，江邺赶忙扶住他，但老爷子却并不在意自己此刻的失态，只是紧握着江邺的手，深深地望着他的眉眼，轻轻呢喃：“都长这么大啦，和你妈妈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江邺眼眶一热，眼前一片湿雾，咬紧牙关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景黎和管家心里也阵阵泛酸。

　　“外公。”江邺哑着嗓子唤了一声，心里的难过就要无法抑制，“我妈妈她，我还以为... ...”

　　打断他的是顾老爷子的拥抱。
　　老人颤抖着抱着他，几乎泣不成声：“孩子，这么多年苦了你了。”

　　这一次，江邺再没能控制住滚落的热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