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极地孤岛39 “唤醒旧神 ...
-
来到赛博文明的第一天，莫失潜入了一个公寓。
正好撞见一个女人和仿生人的交易现场，那个女人就是珍珠。莫失还顺走了他的手机，从她的前男友那里骗了星币，作为探索赛博文明的第一笔启动资金。
当然这件事不是那么光彩，虽然失主好像并没有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类就是偷了手机的小偷，但莫失是坚决不会承认的。
她好奇的是珍珠为什么会变成仿生人？而休斯又为何来到船上，关在船员室生死不明。
珍珠看着那幅画陷入了沉默，头上的信号灯在疯狂闪烁，似乎记忆库中所有关于落款名字的数据全部被调动了起来。
她已经许久没有流过眼泪，几乎忘了流泪的感觉，可是看到这幅画时，她是真切地感受到能吞噬她所有的悲伤。
与此同时，巨大的希望如同花朵一样在心中绽放。
莫失看到她抬手，大概是想拭去脸上不存在的泪水，手却在触碰到眼睛位置的时候停了下来。
她忘了，她已经是一个仿生人，无法流出眼泪，泪腺那种无用的东西不可能出现在仿生人身上。脱离了拟态功能，她甚至连完整的五官都没有。
至少没有人可以通过她空白的脸上，察觉到她如地震一样颤动的内心。
珍珠握着风景画一角的仿生人手指依旧十分平稳。
她缓缓开口：“这是我梦中的家乡，跟休斯一起生活的地方。”
通过牺牲自然和生命浇灌出来的赛博文明，广袤的农田是比尖端科技更奢侈的产品。当全息电影中出现如同海洋翻涌的金色麦浪，涌现出来的自由和丰饶让珍珠无比向往。
或许就是因为有关旧时代的电影看的太多，那些被过度美化的自然景象，在她心中植入了根深蒂固的憧憬。
以至于每每与休斯温存之后，她总会做这种让人幸福道流泪的梦境。
梦到她和休斯在金色的麦浪中，建造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珍珠是蓝黄色盲，也许是在跟休斯进行精神链接时，偶然把她畅想了一万遍的画面也传输了过去，包括脑内错色的月亮。她错误地将两个蓝色月亮记为了黄色，反倒拥有了双倍的夕阳。
尽管每一次的会面都是一场交易，但珍珠知道，至少在她拥有他的短暂时间里，他们彼此是真心实意的。
“它觉醒了意识吗？”
徐沧海一直默不作声地站在莫失身后，珍珠说到这里，他才说出第一句话。
珍珠空白的脸缓缓转向他，声线依然平稳，好像他问了一个蠢问题：“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心意相通。
莫失在心底微微叹气，尽管赛博文明中已经把仿生人意识觉醒的题材拍了个遍，但实际上从联邦政府的各种政策和对公司的管控程度来看，即便有产生意识觉醒的可能，也必然会被扼杀在摇篮之中。
他们只需要听话的机器，谁会希望自己的奴隶拥有智慧呢？
莫失不愿意把珍珠的这些想法归类为一厢情愿，只问道：“然后呢。”
特殊服务型仿生人，也是可以通过合法渠道买断，只要有足够的钱。
那不是一笔小数目，珍珠攒了很久，终于凑够钱，能让休斯永远陪着她。而休斯也欣然接受。
可是就在第二天，她却被告知休斯已由原公司回收。
仿生人的制造公司被财大气粗的伽马公司收购，并且下达文件，要求将市面上所有的仿生人都召回。
伽马公司壮大后，在北大陆赚得盆满钵满。商业版图以及其惊人的速度扩大，对仿生人的需求与日俱增。
对于老型号的仿生人，伽马公司以翻新升级的名义将其召回，特殊服务型的仿生人也不例外。
这是珍珠绝对无法容忍的事。她可以接受休斯服务别人，哪怕对其他人类产生同样的感情，她也有办法让他回心转意。
可是伽马公司就这样毫无理由的将其回收，升级加工成为一个全新的仿生人，这跟谋杀有什么区别？
就差临门一脚，哪怕能早一天，休斯就要永远属于她，结果竟要毁在这种荒谬的巧合中？
珍珠找了很多门路才查到休斯的下落。
幸运的是，休斯并没有被彻底拆解，只是经过简单升级系统之后，送到了船上。
不幸的是，到了船上，休斯便成为任劳任怨的全能奴隶。
她不敢想他会在这里遭受怎样非人的折磨，她只是执着的，一定要让休斯回到她的身边。
珍珠的声音很冷静，却透着一丝疯狂：“所以我参与了MASK公司的秘密实验计划，一个能将人类意识上传到云端植入到仿生人体内的实验。”
MASK公司？
莫失感觉熟悉，低头看了一眼光迅上的LOGO，果然就出产于MASK公司。
在伽马公司壮大之前，MASK公司对于这片土地有着绝对的话语权。MASK公司的高层绝对无法想象，多年前还是名不见经传的三无小企业，会在不久之后成为跟MASK旗鼓相当的竞争对手。
大约是为了对抗伽马公司带来的技术上冲击，MASK公司也同步推出了这个实验。
莫失之前闲着浏览过期新闻的时候，无意中看到关于“意志上载”实验计划的消息。这个实验的目标就是将人类的意识彻底数据化，上传至终端永久保存，最后植入到仿生人体内。
对于濒死的人来说，这无异于一种永生。拥有仿生人那样用坏了就能随时更换的身体，任何医疗技术都不再是刚需。
但这其中产生的伦理问题却在社会上引起巨大的讨论。最后自然因为触犯利益集团，被紧急叫停。
但她没想到，这项研究还在持续进行，并且很快进入了人体实验阶段。
珍珠接受了高昂的报酬，选择冰冻自己的身体，将自我意识剥离出来上传至终端。
“实验很成功。”珍珠陷入了回忆，信号灯一闪一闪，“我是那一批实验者中将自我意识保留的最完整的一个。”
这种由真人意识和机械肢体结合而成的，就被称作合成型仿生人。
在她之后，有更多的合成型仿生人被制造了出来，混入原有的仿生人之中，神不知鬼不觉。
而珍珠变成仿生人后，按照合同，她受公司直接管控。而她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登船窃取伽马公司在北大陆的一切情报资料。
她如愿登上了休斯所在的埃涅阿斯号。
一切都很顺利，甚至在登船的第一天她就跟休斯重逢。
可是休斯看着她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经过系统升级和硬件更新，休斯关于珍珠的记忆已经被全部抹除，但珍珠早有准备，她不在乎。他们可以一同制造新的回忆。
她想，等返航上岸。她就带休斯从船上离开。
可是当人类的欲望越强，事情的发展往往就会跟所想的背道而驰。
休斯感染了锈蚀病。
珍珠终于知道，登船的这一批仿生人不是专门用来供船员娱乐的，更大的用途是代替人类去完成那些危险的工作，比如跟那些畸变生物直接接触。
伽马公司早就知道锈蚀病的存在。
反正机器本来就会生锈，生锈后的零件依旧可以回炉重造，这样就大大降低了用人成本。
这就是为什么，市面上所有流通的仿生人都被以各种理由召回。
娱乐室中支离破碎的仿生人只是冰山一角，更多生锈的仿生人残躯被送进了回收站。休斯的症状出现得晚，珍珠在船员发现前将其转移走。
她想办法将休斯跟另外一个船员感染者调换，船员被当成仿生人扔进了回收站。而休斯则被关押在船员室。
跟仿生人不同，船员有感染锈蚀病的，一般情况下都是在上岸之后运送至伽马公司的医疗中心进行研究实验，以攻克锈蚀病的难关。
但埃涅阿斯号的副船长早已被MASK公司收买，他将船员进行单独隔离，明面上送回伽马公司，实际上在那之前已经在MASK公司走了一遍，将船员的自我意识上载到终端后，再将遗体送回。
锈蚀病的死亡率本就是100%，所以他这一操作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除了船长。
船长跟伽马公司高层关系匪浅，珍珠知道，他手中很可能有延迟锈蚀病发作的抑制剂。
珍珠利用拟态盗取船长手中的抑制剂，却发现那是假的。
真正的抑制剂早已被副船长掉包。
珍珠声音微冷，或许是因为自我意识的过度延伸，她的发声设备所发出的声音跟她原本的声线十分相似：“关于休斯的事情，已经超出MASK公司给我的权限范围，我只能尽可能获取副船长的信任，拿到抑制剂。”
珍珠假意和副船长合作，利用一个狗血故事，获取抑制剂，并切将船长送进了医疗室，抽取了他的意识。
按照原计划，将会由她的同伙伪装成船长以获取更多伽马公司关于极地开采的商业机密。
莫失等人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莫失皱眉：“所以你不是想要沉船？”
珍珠摇头：“我只是想让休斯变回原来的样子，然后带他一起离开。”
“可是我们到来的时候，休斯并不在船员室。”尽管珍珠说的话从逻辑上来说完全经得起推敲，但莫失总觉得哪里透着一丝古怪。
“前几天我收到休斯的消息，他告诉我他恢复了所有的记忆，只要能完成一件事，我们就能顺利从船上离开。”
“什么事？”莫失问。
珍珠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用空白的脸直直盯着她，银白色的金属做成人类头颅的形状，盯久了有一种非人感，让人毛骨悚然。
她轻声开口：“唤醒旧神。”
莫失愣住，旧神？
等等，他们不是一直在进行科幻副本吗，什么时候开始跟神学有关了？
珍珠空白的脸正对着她，额上信号灯不知什么时候从绿色转变为红色，像心脏病人一样闪烁出异常的速率。
她的声音被注入了某种奇怪的情绪，平稳的声线却透着一种诡异的狂热：
“旧神苏醒，我和休斯将在新世界得到永生。”
如果说一开始只是报着将信将疑的态度，那么现在，看到莫失拿出来的那幅画之后，珍珠就已经明白。
旧神没有骗她。
那些已经被当成垃圾清除的记忆，被重新找回。休斯记起了她，才会画下那幅画。
莫失心中警铃大作，她迅速起身，探手想要按下她颈后的电源开关，却已经来不及了。
她保持着仰头的姿势，空洞的眼眶直直对着一个方向，她的姿势很是古怪，没有机械的僵硬感，反倒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在祈求着什么。
莫失伸出的手在即将触碰到她的时候，异变突生。
那完美的流线型银白色躯体，从内部透出一种急速蔓延的金属色泽，暗沉得如同氧化的血迹。细腻的仿生皮肤仿佛一瞬间被什么东西吞噬了所有的金属活性，如同一个老去的人类一样，干瘪、皲裂，化为棕红色的碎屑剥落下来。
所有的金属骨架和精密元件，像被强酸从内部腐蚀，彻底溃散。
毫无生命光泽的砂砾和粉尘，坍塌在她脚边，堆积成一个无法识别出人形的小沙丘。
整个过程发生得无比迅速，甚至透着一丝荒诞，就连徐沧海都被震住。
而莫失却从中感觉到一股熟悉而诡异的力量。
她突然想到什么，猛地转头，是刚才珍珠一直朝向的方向。
正对着货舱。
莫失转身就往货舱跑去。
值班室离货舱不过十几米的距离，还未靠近，她的左眼已然刺痛到流泪。
莫失左眼的眼睫轻颤，眼珠神经质地颤动，就好像眼皮底下住着一个怪物，在察觉到无法应对的危险时恨不得马上脱离她的眼眶。
她知道里面会是多么恐怖的东西。
隔离门大开，静止的邪神像已经退去雕塑般的质感，化为一种缓慢生长的恐怖实质。巨大的躯体内，那股诡异力量的气息更是粘稠得有如实质，将骨质的外壳撑出裂痕，一伸一缩。
神像底部，那些扭曲盘绕的触须状结构，像慵懒的根茎一寸一寸地往外爬行眼神，所过之处无论何种事物都被强行侵染，用来固定神像的绳索泛起了跟舱壁一样的金属光泽。
与此同时，头顶那只巨大的眼睛正半开半阖，每一次开合都像无意识的扫视，凡是被它目光掠过的区域，都会发生更为惊悚的二次异变。
金属表面瞬间失去光泽，泛起褐红和暗绿，然后开裂、膨胀、剥落，化为锈渣簌簌坠落。
仿佛在被注视到的一瞬间，那些金属氧化的进程被加快了无数倍。
锈蚀如同疯狂的病毒，在吞噬着这艘巨船。
莫失突然意识到，锈蚀，是两种能力。
一种是将物质重构为金属，它的触须所触碰到的一切生物和死物都会金属化。
另一种则是能操控金属的时间流逝速度，它的眼珠如同钟表，往前拨弄，金属便会疾速锈化，就像珍珠刚才那样。
不能被它的眼睛注视到！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极地孤岛39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