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清风》半两月

1、第 1 章

　　我叫苏砚，三十二岁，是一名古籍修复师，在老巷子里开了间工作室。

　　这天，我正埋头修复一本清代的孤本，动作得轻而又轻。
　　学徒林晓在旁边有点毛躁，递工具时发出了不小的声响。

　　“师傅，这得修到什么时候啊？一点一点补，太磨人了。”林晓小声抱怨。

　　我头也没抬：“修古籍就是修时间，急不来。心不静，手就不稳，是对它们不尊重。”

　　正说着，门外来了个，不速之客。
　　拍卖行的张总，西装革履，跟这满是书卷气的老旧房格格不入。

　　“苏师傅，忙呢？”
　　他笑得热情，开门见山，“有单大生意，做不做。
　　“有个客户想要一本像样的孤本充门面，您手艺好，帮忙做旧一本，佣金是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意思是市场价的十倍。

　　我放下手中的工具，语气平静：“张总，我们是古籍修复，不是造假。底线是还原真相，这个忙，我帮不了。”

　　张总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又劝了几句，见我态度坚决，只好悻悻离开。

　　张总走后没多久，市博物馆的人来了，委托我修复一批战乱时期的家书，说是重点项目。
　　跟着一起来对接的，是博物馆的文物鉴定师兼策展人，陆时衍。
　　三十五岁的男人，穿着简约，眼神沉静，自带一种沉稳的气场。
　　他仔细查看了我修复到一半的孤本，点了点头：“苏老师的手法很严谨，最大限度地保留了原貌。”

　　我们聊起这批家书的保护理念，发现彼此观点出奇地一致：修复不是为了让它看起来崭新如初，而是尽可能保留历史痕迹，让后人能触摸到真实的历史。

　　这算是初步建立了信任。

　　送走陆时衍，我继续我的慢节奏生活。
　　工作室的老式水管有点漏水，我自己拿着工具捣鼓了几下就修好了。
　　周末去旧货市场淘点合用的老宣纸，回家自己练字，煮一壶茶，日子过得简单又充实。

　　当然，世俗的压力也不是没有。
　　家族聚会，免不了被亲戚念叨：“砚砚啊，都三十二了，还不赶紧找个人嫁了？”
　　“守着那个破旧铺子能赚几个钱？不如跟你表哥去做生意……”

　　我只是笑笑，不争辩，也不迎合。
　　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生活。

　　真正的算得上麻烦的麻烦，来的很快。
　　老巷被划入了拆迁范围，开发商的人上门，态度强硬，要求我立刻搬走，给出的补偿款也低得离谱。
　　我看着工作室里那些等待修复的古籍，很多都脆弱得经不起颠簸，果断拒绝了强制搬迁。

　　我没跟他们吵，而是主动去找了开发商谈判。
　　条理清晰地说明古籍转移需要专业的流程和时间，仓促搬迁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大概是我态度不卑不亢，道理也讲得明白，对方勉强同意给我一段缓冲期。

　　刚松了口气，前男友陈景明找来了……
　　他如今看起来混得不错，西装名牌表，开口就是：“砚砚，别守着你这个破工作室了，跟我去外地吧，我那边发展得很好，能给你更好的生活。”

　　看着他急切的样子，我想起了当初分手的原因。
　　他追求的是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车子、房子、票子，而我只想守着这些故纸堆，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不了，景明，”我平静地拒绝，“我这里很好。”

　　他不能理解，觉得我冥顽不灵。
　　道不同，不相为谋，大概就是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