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乃心生》五里苏桥

1、缘起

　　山上茂密的丛林间，走出一高一矮两个人儿。高个儿的约莫四十多岁，背着一大捆木柴直压过头顶。粗布麻衫，长发用一支竹枝束在头顶，黝黑的脸被胡渣遮住了一半，一只手握着镰刀，一只手拉着矮个儿的。

　　矮个儿的是个总角之年的小童，背上也背了小小的一捆柴，手里摇着一根鲜嫩的柳树枝，一蹦一跳地随着高个儿的步子，许是在树林里胡闹，脸上都脏兮兮的，头顶上还顶着一片枯叶，束两髻的红布条也随之一跳一跳的。

　　“爹爹，我渴了。”小童停下脚步，眼巴巴地看着父亲。

　　父亲指着山下粼粼的湖水，温柔道：“再走两步就有水喝了。”

　　小童点了点头，又迈开步子。

　　到了山脚，父子俩在湖边停下来。父亲把身上的一大捆柴从解下，放到一边。展开双臂活动了活动筋骨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蹲到湖边捧水来喝。小童在林子里折腾了一天，早已渴得难受，见到水就扑过去，喝足了，又把脸洗干净，白白净净的脸在水中映出来，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水般清澈，也映出粼粼的波光来。

　　湖面映着碧山白云，远望去，湖对岸有一座巨大的石佛，石佛面容慈祥，笑意盈盈，小童坐在地上，盯着那佛像看。

　　石佛似是活的，也盯着这小童儿看。

　　父亲休息了一会儿，将柴重新背好，拉了儿子的手，继续走。

　　小童却被那佛像吸引住了，脚上虽然随着父亲的走，眼睛却一刻也离不开那石佛。父亲看到儿子那专注的神情，笑问道：“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小童收了神，仰头对父亲说：“我看到佛祖对我笑了呢。”

　　父亲往湖对岸望过去，可再怎么凝神聚力，也只模糊看到一个巨石的轮廓。小童说的什么笑容，他是一点都看不到。便低头对小童说：“是吗？那说明你与佛有缘。”

　　“有缘是什么？”小童年岁尚小，不懂其中意味。

　　“有缘啊……”也没读过书的父亲想了想，解释道：“就是就算你们分开了，以后也会再见。”

　　一高一矮两个人慢慢消失在弯曲的小路上。

　　湖对岸，石佛下，有一老一少两个闭目打坐的和尚。

　　小和尚睁开眼，看了看老和尚。老和尚白须白眉，闭目打坐，似是已融入自然，无凡人之气。小和尚低声叫道：“师父。”

　　老和尚缓缓睁开眼，却并未看小和尚，平和道：“怎么？”

　　小和尚开心道：“湖那边有一个可爱的童儿在湖边戏水。”

　　老和尚微怒道：“你不好好打坐修行，管那凡俗之物做什么？”

　　小和尚委屈，指了指旁边巨大的石佛，说：“可佛祖看那童儿也笑了呢。”

　　老和尚闭上双目，沉默了一会儿，语重心长道：“禅心，你生来便与佛有缘，修成正果必定比别人要快些，若是还贪图凡俗，只会毁了自己的慧根。”

　　小和尚道了句：“徒儿知错了。”便继续闭目打坐。可心里却有些不甘，嘴上默诵着佛经，心思却不自觉地因佛祖的笑意而飘远了。

　　老和尚睁开眼看了看小和尚，无奈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