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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僚丸。 ...

  •   此时姚令喜正深陷泥沼,章栽月早就失去意识,但就是死缠她胳膊不放。

      俩药僮火烧眉毛,扒开章栽月,架起姚令喜,一溜烟拽出去——

      “殿下救命!他们,他们要大人带路,去什么虎守林!”

      虎守林?
      气都没喘匀,姚令喜警觉拉满——去虎守林做什么?为什么要梁晏带路?

      太医院首座梁晏,是四哥的人?

      姚令喜不太确定,狐疑的目光一扫——

      梁晏正如死鱼摇荡。

      大将军一见她就起身站定,横剑拧眉,似乎相当为难。

      黑袍男低眉闪躲,当是不愿露脸。

      唯有灰袍男人,一张脸似笑非笑,一双眼肆无忌惮,盯住她瞧。

      这是何人?
      从未见过。

      姚令喜眯起眼睛。

      此人通身杀气四溢,举止狂慢无礼,朝廷命官说拿就拿,公主面前,居然仰面直视,堂堂龙武卫大将军,圣上的禁军统领,在他面前,竟没抬得起头,剑锋都不敢指向他。

      毋容置疑,此人是圣上的人。

      而且是真正意义上,圣上的人。意识到这一点,姚令喜直直对视,目光一丝不退,飞速审时度势。

      藏身灰袍,自然专做见不得光的勾当,那么监视公主府、纵火平康坊、谋害楠图、陷害程山叔、刺杀四哥,甚至给母亲下毒……

      诸如此类伤天害理的暴行,都是圣上发号施令,他们助纣为虐。

      这种人,就是所谓暗中驯养的灰隼,杀人不眨眼的恶鬼。

      他们去虎守林还能去做什么,抓谢伯父?四哥?还是清剿扫荡,鸡犬不留?

      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去!

      迎着灰袍男视线,姚令喜款步上前,想拿下大将军手中宝剑。

      宝剑在手,她想砍谁砍谁,砍死砍干净,全当清君侧,为圣上斩杀蠹虫!

      唯有这般,虎守林才能免祸,四哥才能暗中潜入,否则她的计划,马上就会卡死!

      然而才步出两步,剑影子都没探着,灰袍男提起右边嘴角,忽然冲姚令喜施施然揖手:

      “拜见皇太女殿下。”
      他语声含笑,却半点不明媚,反笑得人齿牙发冷。

      旋即,他双手呈上墨色虎撑,微微侧向俯身:

      “恭喜殿下,小人在浴室找到关键证物,足证实虎守林弟子擅闯宫禁。惊扰皇太女沐浴、行刺朝廷重臣,虎守林罪犯大不敬,按律当族,小人正要带兵马前去,为殿下雪耻。”

      语毕,他收起虎撑,似乎憋不住笑意,耸肩扶额,摇头笑过好一阵,才看回姚令喜。

      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灰袍男眼里,嘲讽不遗余力。

      姚令喜清清楚楚接收到,也终于意识到:圣上出手了。

      她先发制人,刺伤章栽月逃避明日早朝,圣上顺势利用“刺杀”,无中生有一个凶手,趁机拔掉虎守林。

      棋差一着。
      是她输了。

      挫败感,兜头袭来,姚令喜的指甲狠狠挖破掌心:一如废太子,又是她亲手,将罪名送到圣上手中!

      可她没时间悔恨。
      必须立刻为虎守林解围!姚令喜迅速分丝析缕:现在就算承认是她刺伤章栽月,也无济于事,只要他们坚称在现场发现虎撑,就能把虎守林逼入绝境。

      太突然,太棘手了,事态发展猝不及防,纵然她给谢天贶的信件中,预见到这种情况,也作出了安排,但是这才多久,她知道谢天贶一定来不及处置。

      一旦朝廷派兵杀去,虎守林五千弟子,就全完了。

      怎么办?

      姚令喜心焦如焚,一时想不到办法,便指向梁晏,先拖延时间:

      “驸马还离不开太医,放下他。”

      她试探性地吩咐,谁知灰袍男竟应声回话——

      “好。”

      紧接着,黑袍男撒手放过梁晏,又朝姚令喜俯身颔首,自觉退走,隐入昏黑天色。

      此情此景,看呆了药僮,就仿佛两名不速之客,都是姚令喜豢养的狗,凭她随意使唤。

      大将军暗暗攥紧宝剑,沉在地上的目光,幽深晦暗,恰好瞥到姚令喜的影子,被灰袍男的影子,缠上一角。

      开始了。大将军默然无言,时隔多年,这个盘踞在圣上背后的隐秘组织,再次公然行动。

      而他清楚记得,这些袍中人第一次现身,就掀起八王之乱的腥风血雨。

      圣上的皇子皇孙,满朝文武重臣,皆是在他们一件一件、层出不穷、匪夷所思的罪证面前,被屠戮殆尽。

      两个月前的平康坊大火,就是拜一块刻版所赐。

      而今,他们又掏出虎撑,盯上了虎守林。

      虎守林医武双修,帝国医政,上至太医院,下至民间病坊,甚至随军军医,朝廷蓄养战马,无不倚仗虎守林弟子妙手。

      其少主谢天贶,更在南疆立下赫赫战功。

      这样的民间势力,朝廷忌惮,无可厚非,但终究不过是些医工,掀不起风浪 。

      更何况他们还对公主殿下唯命是从,何须做到连根拔除的地步?

      此举残杀忠良,圣上何异于自断臂膀?

      虎守林素来以医术得民心,只怕到时候物议沸腾,天怒人怨。

      大将军忧心忡忡,但是无能为力,这些人永远以圣上的名义行事,事后圣上对他们的行动,也是全盘默认,活脱脱见灰袍,如见圣上。

      很多时候,他都分不清楚,究竟是圣上在支配这个组织,还是他们早就操控了圣上。

      无论如何,事情进展到此,贸然介入,就是自寻死路。他已经尽力引来姚令喜,最大限度卖出去人情,给虎守林挣得喘息之机,至于后续如何,还是不知道为好。

      此地不宜久留。大将军想走,却不好直说,瞥一眼姚令喜,发现姚令喜还在发蒙。

      她确实有点难以转弯。

      灰袍男目中无人,态度嚣张到极点,何以她随口让放人,他居然说“好”?
      而黑袍男人,恭敬得直接就是下人姿态。

      他们听我的话?

      怎么会?

      一霎时,姚令喜满腹狐疑,先招来药僮扶走梁晏,旋即往主位上落座,问道:“你专门来带梁太医?”

      “非也。”灰袍男洋洋一笑,揖手道:“小人奉圣上口谕,来请大将军借虎符,调龙武卫飞骑清剿叛逆。”

      听言,姚令喜瞳仁转动,更加想不通:圣上何以放着皇城外的神策军不用,反而抽调禁军出城?

      更何况就在两个时辰之前,圣上还同她勾肩搭背,说“谢天贶敢跑,就打断腿,赏个椅子。”。

      很明显圣上知道她和谢天贶的感情,甚至还以此蛊惑她继位掌权,强收谢天贶在身边,难道就因为她刺伤章栽月,圣上就恨到要清剿虎守林的地步?

      这么做,是逼我杀了章栽月,还是弑君?

      姚令喜左思右想,圣上这一步棋,杀得虽狠,但除了逼我铤而走险,能得什么好?

      没收益,还非要做,为什么?

      她不禁看向灰袍男,作为圣上背后的灰隼,暗中为圣上料理一切腌臜事,此人必定知晓她和虎守林的关系,甚至都不排除,窥视过她和四哥同床共枕。

      调兵遣将,急如星火,理应隐秘从事,取到虎符就走,可是他逮了梁晏,引发骚乱,又一边逼凌,一边示好,种种不合常理之迹象,让姚令喜逐渐想到一种可能。

      “大将军,我想和这位——”顿了顿,姚令喜不知如何称呼。

      灰袍男忽地低眉信手:“小人僚丸。”

      “好。我和僚丸单独说几句话,烦请大将军回避。”

      “是。”大将军霍然起身,抱拳一送,转身离去。

      于是现场,就只剩姚令喜和僚丸二人。

      姚令喜坐着,撩丸立着。

      二人隔空对视,谁都不说话,像极了训狗,或是熬鹰的场景。

      这是一股潜伏在暗处的血腥势力,姚令喜暗暗整理头绪。

      圣上要传位,皇位要过渡,盘踞在圣上背后,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如跗骨之蛆,绞缠在皇权阴影里的这些灰隼,吸食完圣上的骨血,就饥渴难耐,浮出水面,搜寻下一个托身之所。

      他们盯上了我。姚令喜认清处境,所以他们才会捏造罪证,把屠刀架到虎守林脖子上,吊我出来。

      而圣上之所以放任嫁祸,还准予调兵,默许他们前来接触,不排除他想将这股力量转交给我,但是更有可能,是圣上也控制不住他们,只能任由他们以屠戮虎守林为借口,再次转生,胁迫新君。

      否则他们杀害楠图即可,无须纵火烧死三百多条人命,也不至于凌虐楠图,做到让章栽月失心发疯,残杀程山叔,谋害姚氏满门的地步。

      这种越界,即是失控。

      圣上老了,无力约束,他们尝到了栖身弱势皇权的甜头,岂肯轻易再依附年富力强的太子?

      一个没有实权,处处受限的女帝,显然更合他们的胃口,正好圣上有意立皇太女,他们闻着味儿,就来了。

      现在,是摊牌的时候。

      他们捏着虎守林,捏中姚令喜当下。

      而姚令喜,未来的皇太女,也掐紧他们今后。

      合作,能救下虎守林,但日后必定处处受其挟制,成为傀儡。

      不合作,虎守林难以保全,她自己只怕也会步太子后尘,不得善终。

      交涉,迫在眉尖。

      这时候谁开口,谁落下风,姚令喜知道应该再熬一熬,全当是将他困在此地,给虎守林争取时间,但是想到家中母亲生死未卜,她还是迅速展开行动:“家母,也是你下毒谋害?”

      突兀一问,撩丸眼前一亮:小公主聪明,很上道。

      上道好,听话更好。他意味深长地摇头:“非也,并非吾等,而且,您也不会想知道真相。”

      此言,似乎意有所指。姚令喜立马想到四哥谢天贶,难道真如章栽月所言,是意外染毒?

      她不确定,只能再问:“可有解药?”

      “没有。”

      “当真?”

      “当真。”

      一问一答,隔靴搔痒,姚令喜不问正事,不谈交易,撩丸似乎也耐心极差,径直往一旁椅子落座,呷一口冷茶,单刀直入:

      “当初在下去找章大人时,他也如您一般,很沉得住气。”

      “哼。”他嗤笑一声,想到楠图惊为天人的美貌,脸上流出一点意犹未尽的旖旎,“然后平康坊,就着火了。呵呵呵,我可真是个暴脾气。”

      说着,撩丸还摇头,一副前尘往事,恍然若梦,不堪回首模样。

      他言辞轻巧随意,入到姚令喜耳中,却不啻雷霆万钧——这些人找过章栽月!

      当然要找!她立时明白——权臣上位,自然要清洗皇族、铲除旧日势力,每一步都是斑斑血迹,这些灰隼嗅到血腥气,安能不趋之若鹜?

      可是章栽月拒绝合作,他们恼羞成怒,就朝他的心上人痛下杀手!

      卑鄙!
      无耻!
      该死!

      楠图姑娘,真是无妄之灾!

      一瞬间,姚令喜恶心得想吐,愤怒起身,拂袖一扫。

      “砰呲!”

      茶盏砸地飞溅!

      碎瓷片贴脸擦过。

      撩丸一动不动。

      姚令喜目眦欲裂,厉声诘问:“杀害楠图,嫁祸宣平侯府,挑起姚章两姓厮杀,也是你们报复的一环?”

      所有线索串联起来,姚令喜咬牙切齿,猜中真相!

      然而撩丸闻言,只哈哈大笑:

      “祸水引到宣平侯府,在下也很意外,但是拜她所赐,吾等也看清章大人愚蠢无比。这么点小事,他居然以身入局,不惜娶你来报复姚氏一族,蠢成这样,如何做得了我等之主。”

      这不是蠢。姚令喜摇头:章栽月这么做,是不牵连,不扩大,亲手亲眼,只精确铲除姚氏一族,否则若挑起朝廷争端,结党伐异,必定死伤一片,朝局动荡。

      下意识地,她为章栽月辩护,原因无他,拒绝这伙灰隼,不同流合污,不走邪道夺皇位,章栽月在她心目中,形象就再也猥琐不起来。

      可是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她也拒绝的话,虎守林绝对凶多吉少。

      姚令喜当机立断:

      先稳住他们再说。

      “所以我并非你们的首选。”她撇撇嘴,表示不太满意,紧接着话锋一转:

      “但是,我才是最佳人选,身为女主,要处理的肮脏事儿,可比普通帝王多多了,你们的分量,自然也会水涨船高。”

      “殿下错了。”撩丸似乎百无聊赖,指尖滴滴答答,在案几跳跃,说道:

      “我等出手,无论男主女主,都可以国泰民安,也可以平地生风,不过是制造问题,和解决问题。”

      “原来如此。”姚令喜顿时了然:“撩丸二字,出自《千字文》第九一五和九一六,你口中的‘我等’,至少有五百人?”

      “殿下又错了。”撩丸竖起双手,手指头像一把扭动的蛆虫,说:“数不过来,根本数不过来,我等效忠圣上,即是代天下人尽忠。”

      “原来如此。那么我倒要问你,”姚令喜倾身逼视:“这么多人,你如何证明,你做得了主?”

      撩丸听言,“哈哈”大笑,影子在烛光摇曳中扭曲。

      “在下无头苍蝇,全凭主上差遣,做不得主,不敢做主,哈哈哈。”

      一边说,他还一边捧腹,仿佛姚令喜可笑到极点,姚令喜翻个白眼,靠回椅背:“那你可是要认我为主?”

      “若殿下有意,吾等誓死追随。”

      撩丸立刻止笑,拉扯嘴角假笑,摆出表面上的恭顺。

      “好。姑且试试你们的斤两。”

      姚令喜掏出信封,两指弹出,撩丸瞬时抓住。

      “小心点儿。这是皇后娘娘写给我的回信,淬了情药,一碰就见效。”

      “欧?”撩丸顿时暧昧了眼神,上上下下打量姚令喜:“殿下这驯服人,还真是亲自驯服噢,有点儿意思。”

      “当然有意思。”姚令喜闪着一双漆黑眸子,烛光化作火光,噗呲噗呲,吐蛇信子:“你就替我走一趟,把信还回去,顺便,取皇后的颈上人头来赔罪。”

      “什么?”

      假笑的脸,一霎绷紧。

      姚令喜看在眼里,心中暗呼一声:是了。

      与此同时,撩丸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立刻眯缝眼睛,露出狠厉的表情:“殿下真是聪慧过人。”

      “呵呵。”姚令喜淡淡一笑:“可当得尔等主人?”

      “少废话。”撩丸好似完全换了一个人,阴鸷眼神,恶狠狠发问:“你到底怎么看出来的?”

      “《千字文》。”姚令喜懒洋洋斜倚靠背:

      “年幼时,我和太子殿下,曾在东宫某个犄角旮旯地角落里,翻出来一卷《千字文》,叶老太师识得字迹,说那应是前太子暗中保存,祭奠被诛杀七族的吴皇后。

      当年吴皇后被诛,满朝皆称冤枉。听闻她死时被发覆面,以糠塞口,其状惨不忍睹,圣上还强命前太子亲去一观,使其惊惧忧伤,不久便暴毙身亡,母子双双枉死。

      你们在圣上身边,残害皇嗣,扰乱朝纲,又以《千字文》为名录,我就猜测,应该是吴皇后后人。”

      “听到要杀皇后。”姚令喜定定直视:“你们应该会有所反应。”

      “啪!”

      撩丸鼓掌。

      “啪、啪、啪!”

      撩丸一拍一步,走到姚令喜面前,鞋尖顶着鞋尖,膝盖压着膝盖,俯身夸赞:

      “聪慧,太聪慧了!”

      “是聪慧绝伦。”姚令喜纠正。

      “那么让在下告诉你一件好事吧。”
      撩丸握住双边扶手,折腰逼到姚令喜眼前,血腥味从四面八方,向她绞缠。

      “你是不是以为,把我拖在这里,虎守林就安全了?”
      凑到姚令喜耳畔,他缓缓说道:“您猜,调动龙武卫的虎符,现在在哪儿?”

      此话一出,姚令喜目瞪口呆,心脏狂跳不止:刚才黑袍人离开,已经带走虎符,现在兵临虎守林了吗?!

      完了!
      大意了!
      又被摆了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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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接档下一本: 《娇贡》【软娇娇白切黄小可怜×将错就错错到底坏王爷】女主离家出走,被男主当贡品扛走的,当场打开女主新世界大门,黄黄的很安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