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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禁军跪迎,何等威仪。 ...

  •   “女儿不孝。”

      姚令喜跪到姚丛面前,仰起脸,泪痕斑斑:

      “她们跟我说,今晨姑母派人来过,跟着母亲就吐血不止。

      女儿不该忤逆姑母,牵连母亲受难,女儿这去找她拿解药,要杀要剐,都冲我来,我去求她放过母亲!”

      “通!”!

      她重重叩头,姚丛愕然呆坐,意识到里头婢子多嘴,瞬间老泪纵横,心都碎了。

      不等他僵硬的手掌摸到,姚令喜决然起身,扭头就跑。

      章栽月能拦,手伸到一半,又骤然收回。

      正在这时,姚丛忽然俯身,难以抑制地咳嗽,跟着竟呕出一块血!

      章栽月见状,真是左右为难,却终究只对姚丛说一句“小婿在此,岳丈大人万毋忧心。”,便追了出去。

      追出去,他也不追上,不近不远跟在三步外,一声不吭,凝视姚令喜抹泪的背影。

      凤眸闪烁,他十分纠结,方才姚令喜所言,证明她已经确认,最近来过侯府的外人,唯有皇后这一次。

      几乎瞬息之间,他就得出一个猜测。

      一个最符合现状的猜测。

      下毒之人,恐怕不是皇后,而是……

      他想说,却怕姚令喜承受不住,一时难以宣之于口。

      一路追逐,府中院中,俱知姚令喜回门,现在猛见他们一前一后往外冲,全都不明所以。

      外院使役,更是连姚母病重不知情,眼前掠过两道残影,眨个眼,消失不见。

      追到府门,礼箱还没抬完,范敦、徐姑姑,管事的人都去核账安置。

      姚令喜突然现身,众人避都避不及,眼睁睁看二人一前一后冲到府门,绕到马厩,姚令喜牵出一匹马,爬上去,拔下金簪,对准马臀——

      “啪!”

      章栽月握住她手腕,姚令喜气得眼泪狂飙,又拔一簪刺来,章栽月却不坐以待毙,翻身上马,搂住她,双腿一夹——

      “驾!”

      马跃前蹄,瞬间起跑。

      仓猝牵来的马,马镫、马嚼、马鞍,什么都没有,突然跑起来,姚令喜才发现厉害——稳不住身子,两手根本没地方使劲!

      左摇右晃之际,章栽月环臂搂来,夹紧马腹,才堪堪将她护住,稳住平衡,控制速度。

      就这么危险的情形,章栽月还在马背颠簸间,空出一只手,将两枚发簪,一一插回原位。

      “不许再拿东西扎我。”

      风声迅疾,他的唇贴着她的耳,准确无误,将他的话儿带到,不料回应他的,却是被风吹落唇瓣,姚令喜的眼泪。

      苦涩的泪珠,滑入唇齿,一霎苦到章栽月心里,冷风灌进胸口,如梳如篦,刮过五脏六腑。

      情不自禁地,他拂去姚令喜眼角泪珠,握住她与其说是抗拒,不若说是无处安放的手。

      贴着她的臂,锁着她的腰,任她抵抗,任她扭动身子绝不配合,章栽月绝不松手,势要护着她。

      必须护着她。他搂紧姚令喜,从看她洒泪府门到此时此刻,他清清楚楚看到她的无助,她的绝望,若他不搭把手,她真就无依无靠,骑着这匹她根本驯服不了的马,不知道会奔向何处,摔得粉身碎骨。

      他要护着她,确保她整个人,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这样小鹿一样惊惶的姚令喜,他不喜欢,就像之前在寝殿一样,他要让她活过来,活回那个明艳鲜活,伶俐聪慧的小殿下。

      然而姚令喜却恨极了他的掌控,恨极了与他这样接近,这样手握着手,脸贴着脖颈,背贴着胸,这样肌肤相亲。

      她要去拿解药,忙着救母亲的性命,狗男人此时搂上来,到底是想怎么样?

      可是奋力挣扎间,姚令喜也在他不动如山、坚决环护的臂弯里,嗅到一线生机——若能借他斩断皇后的枷锁,就算是肮脏的怀抱,又何尝不能暂栖?

      有他在,兴许能更顺利地,要到解药……

      琅尚书不是说他喜欢拿我当借口,忤逆皇后娘娘吗,正好……

      最终,她还是放弃挣扎,选择顺从,毕竟章栽月行进的方向,确实是皇城无误。

      就当他是马夫好了。她想起那夜章栽月为她驾车,想起他汗流浃背,在月下喘气,看她眼神,满是忧虑,下车时还摔进了雪堆里。

      抿紧唇,她闭眼驱散男人的脸,对自己说:他惯于做这种事,他欠我的,活该他还。

      坊肆刷刷掠过,路上行人渐多,章栽月摘了一家酒肆悬旗,烈烈风声,正好提醒前方百姓避让,一路急行,却也没什么毁伤,姚令喜看在眼里,默不作声。

      直到前方路过金吾卫校场,她感到头顶落下一声叹息,章栽月突然加力,马身急速转向,居然猝不及防,跃过拒马,闯了进去!

      擅闯校场,格杀勿论!

      戍卫全神戒备,红缨一动,四杆长枪逼来——

      章栽月分毫不惧,抱姚令喜仰躺躲过,瞬息纵身下马,稳稳落地,淡定环视。

      气势压人,他站得定,又与姚令喜一般,身着锦绣华服,戍卫们看清后,反而迟疑不决,抱枪进退不得。

      什么人,骑术如此厉害,还带个女子擅闯校场?

      男的俊美,女的冷傲,仪表不凡,贵气逼人,这俩人……

      该不会……

      瞥见章栽月腰间的紫金锦囊,戍卫面面相觑,一个猜想还未落地,身后铁甲“喀琅”作响,已然有人跪来——

      “拜见章大人!”

      “拜见章大人!”

      “拜见章大人!”

      两千弓弩手,山呼迎拜,一浪接着一浪,响彻校场,震耳欲聋!

      一霎时,姚令喜目瞪口呆,连厌恨章栽月将她裹挟至此,耽误入宫求药,都无心抱怨。

      怎么会?

      因为章栽月到来,校场禁军居然中断操练,齐刷刷朝这边叩拜!

      而跪得最近的人,她虽然不认识,却认得甲胄。

      居中跪地,携一众将士跪迎章栽月的,乃是官居正三品的十二禁军统领之一——左金吾卫大将军!

      圣上的禁军统领,居然跪拜章栽月。

      偌大一座校场,没有半点残雪,暖阳高悬,兵士们的明光甲,还有按于地面的弓弩铭牌,无不闪烁刺眼光芒,喧腾热烈得令人发指。

      姚令喜却冷得发抖。

      禁军跪迎,何等威仪。

      章栽月的权势,比她想象中,还要恐怖。

      还有他刚才那一手骑术,自然也是圣上亲授。

      真厉害啊,不用马具,仅凭腿,还带着人,居然能纵横驱驰,跨拒马,闯校场,丝滑落地,头发丝都没乱一根。

      可是这一切,无论是经纬朝政,还是骑术驭车,这些登峰造极的才干所带来的淡定雍容,原本都应该属于太子殿下,凭什么被章栽月占去?

      身旁的章栽月,威仪赫赫,姚令喜脑海,不禁浮现太子殿下,那顽劣不知轻重的浪荡样……

      多亏柳老大人愿意带着,太子这三年,没那么心浮气躁了,可是比之章栽月,仍是云泥之别。

      难怪皇后娘娘被逼得发疯!

      直面章栽月的势力,姚令喜第一次切身体会到皇后的惶惶不安,姚令喜也战栗,更在心底最深处,不由自主地,浮出一个念头。

      一个不好的、歹毒的、可怕的念头。

      圣上,大略是厌恶自己的血脉了。

      心脏,突突突跳动,姚令喜嗓子干痒,没忍住“咳咳”,咳出动静。

      大将军和一众僚属,这才发觉她在场,同时迅速意识到她身份,恭敬叩首:“拜见宁国公主殿下!”

      “拜见宁国公主殿下!”

      毫无征兆的山呼,冷不丁吓坏了姚令喜,她无所适从,忽然辨不清他们是跪拜自己的公主身份,还是章栽月的妻室。

      琅尚书说帝国各地八十万驻军,皆奉四哥若神,然而今日所见,京中禁军,眼中似乎就只有一个章大人。

      左金吾卫大将军,御前禁军统领,离圣上最近最近的人,他是如何揣摩圣意,才会对章栽月行跪拜礼?

      姚令喜没力气思考,也害怕结论,袖中的手汗津津,凉飕飕,忍不住颤抖。

      章栽月见她脸色惨白,以为她正强忍不满,再耽误下去,恐怕她就要发作咬人,大闹金吾卫校场,在众人面前追着他打杀。

      登时,他一个头两个大。

      小殿下闹起来,当众咬我怎么办?又不能还手。

      他有点紧张,也有点期待,但终究不想在人前丢脸。

      看着她微微颤动的手,想到她划破的脚心,章栽月想,却不敢贸然去牵,尤其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更令他做好被厌恶的准备。

      无奈,他只好提要求,先办正事。

      “诸位请起,殿下想去军械库一观,可否行个方便?”他问。

      大将军十分痛快,起身抱拳:“请容末将带路。”

      “殿下随意看看,不必劳烦将军。”章栽月亦是客气,随便点了刚才一名戍卫,“可否借他一用?”

      “但凭殿下差遣。”

      大将军以为夫妻俩,是来找什么不便为人所知的乐子,不敢过多纠缠,自觉让到一侧,未敢抬头。

      看出章栽月在等姚令喜先走,他也以姚令喜为马首,恭顺非常:“殿下这边请。”

      戍卫也立时小跑,在前方引路。

      如此这般,在操练场两千弩手,和一众将领的静默注视下,姚令喜魂不守舍,随之前往军械库。

      到了地方,章栽月与监库官说了几句,便将他们全部屏退,关上门,带姚令喜去到一个兵器架子前。

      这期间,姚令喜基本上浑浑噩噩,连章栽月带她来这里做什么,都没心思去想。

      她一时清醒,仿佛明白了皇后为什么逼她讨好章栽月。

      一时,又觉得做什么都徒劳。

      现在,眼前满是闪着寒光的刀叉斧钺,姚令喜忽然耳聪目明,想到解决之道:

      杀了他,方可永绝后患。

      为防万一,她警觉地四下扫视,想先确认姜法的位置,再趁章栽月不备,暗中下手。

      然而章栽月却忽然挑了一把横刀,递到她面前。

      “小殿下,你闻闻。”

      姚令喜愣住,以为听错:“闻?你叫我闻刀?”

      “是,闻一下,是什么气味。”

      “刀的气味?”

      姚令喜大惑不解,但是送到手边的刀,不要白不要,接过来,刀身直接贴紧鼻子,她认真嗅了嗅,是她近日日日在闻,非常熟悉的气味。

      “血腥味。”

      答案非常简洁。

      “对了。就是血腥味。”章栽月定定看她,眼神晦暗,犹豫半晌,还是郑重开口:

      “方才监库官说,丙申之变中,死于这把横刀者,不下百人,当时整把刀卷成一团废铁。你看它现在,刀刃锋利,刀身如镜,打磨得非常干净,可谓是用心养护。”

      顿了顿,看见姚令喜张大眼睛,面露不明所以,章栽月大抵还是踟蹰,别过脸,背向她,才继续说道:“但是如你所见,血腥味,仍旧洗不干净。”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话对章栽月说,眼神四处瞟扫姜法,姚令喜双手握刀,瞄准他后脖颈,心道:现在他背对我,正是好时机——

      “唰!”

      “是谢天贶。”

      破空声和章栽月的声音,同时响起,姚令喜听得谢天贶的名字,猛然一怔,章栽月转过身,鼻尖离刀刃不足半寸,顿时瞳孔一震,拧紧了眉头。

      “又在做什么?”

      章栽月无奈至极,一句颇为应景的“谋杀亲夫”压回喉咙,拿过刀,放回原位,面对满脸疑惑的姚令喜,他万般不忍,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淮南子》:远行劳形,阴阳舛逆。

      《普济方》:行客挟风露,犯者病者痉。

      《清嘉录》:鞋底沾百冢土,襟袖染道旁祟。

      《外台秘要》:行客探病,反令病笃。

      我朝《大兴礼》明文规定:远归探病,需‘更素衣,焚苍术。’。”

      话及此处,章栽月缓缓止语。

      小殿下是聪明人,点到即止。

      他相信她听得懂,而姚令喜,几乎在他说完第一句话,就反应了过来——章栽月的意思,是说四哥远行劳顿,身染邪祟,未曾更衣焚熏,去见本就体弱的母亲,才致使她染疾!

      道理说得通。

      可是姚令喜不信。

      四哥是世上最厉害的大夫,他一定会采取措施,防范未然!

      “不,不,是姑母!”

      她几乎是用吼,想向章栽月力证是皇后下毒手——“是她,因为我没进宫帮太子说话,因为我没跟你圆房,我不听话,她又拿你束手无策,所以才会找上母亲!”

      “这当然,也不无可能。”章栽月顺着她的皮毛捋:“那么告诉我,小殿下,娘娘毒杀你母亲,你预备怎么做?”

      “我当然要宰了——”

      一声咆哮,姚令喜猝然失语,双目圆睁,捂住了口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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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接档下一本: 《娇贡》【软娇娇白切黄小可怜×将错就错错到底坏王爷】女主离家出走,被男主当贡品扛走的,当场打开女主新世界大门,黄黄的很安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