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一点》雷欧渥奇

85、第二十七章 过去的过去不叫过去，叫过去了。（2） 有些感情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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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刚才说了，其实我今天压根就不想来的，这是心里话。
　　我不知道高中三年对你们意味着什么，对我来说，只不过是不愿回首的苦日子罢了。
　　没完没了的学习学习学习，我回忆不起来一点美好，哪怕是良性的事件。
　　只有把我按倒、压扁、斩断、碾碎、再用一个不分性别和外形的模具，把我重塑。重复这个过程一千一百天，这就是我的高中生活。
　　不含一点多余的杂质，用两个字就能总结——上课。”
　　“但你还是来了。”神熏插嘴。
　　“对，因为孟北。”王檬大方承认。“就算概率几乎是零，我还是会想，他会不会突然今天出现。就像尚守恒这样。我想感谢他，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感谢，就是个两个字的谢谢，可能连这样都用不着。”
　　接过神熏递的橙子，王檬一口从皮上把橙子肉扯下，连带着底部的白色果络一同咀嚼，酸得挤了挤眼。
　　“我和路天祥打架的事，你们还记得吗？”王檬又问。
　　“记得。”神熏说得有些慢，瞳孔下意识往门边的卡座移了移，但脑袋没动的原因，什么都没看到。
　　“也是，我多处软组织挫伤，他头缠得像个木乃伊，是挺难忘的。”王檬自嘲地笑了笑。“那之后的一段时间，班里女生为了避嫌，都选择无视我。男生们更是视我如猛兽，好像靠近我就会挨打似的。而等那段时间过了，我反而不想和班里人打交道了。”
　　神熏听到这，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
　　王檬说的没错，她看完热闹后的一段时间，每次见到王檬的第一印象，的确变成了“是那个把男生头打破的女生！”就算不会避而远之，也没有想靠近的想法。
　　高中是个大团体，想在里面平安无事的渡过三年，需要找到一个稳定的小团体。一个人是无法在那种环境生存下去的，会变成孤魂野鬼。
　　“可有个实际存在的麻烦，遇到解不出的问题，该怎么办？我理综特别差，物理简直能要我命！”
　　仿佛眼前又堆满了那些试卷，王檬语调痛苦不堪。
　　“我得说明一下，上学对我来说是吃苦，但我不能白白吃苦，我得考上好大学。我对高中生活深恶痛绝，我讨厌它，不会感谢它，但没有怪罪它的意思。我是凭借自己努力考上的大学，大学把我变成现在的我，我很满意。”
　　“回到该死的物理题。我不想去问老师，还是因为打架那事，老师们的脸在我看来，多加了一道不公正的标签。于是，孟北成了我的救命稻草。”
　　“一下课，特别是大课间，你们肯定知道，孟北桌子周围总是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全是找他解答难题的，他也乐于如此。我混在包围圈里，不会有人在意。他讲解的思路确实好，比咱那几位年迈的理综老师强多了。托他的福，我成绩进步很大。”
　　王檬说到这停了下来，把剩下的橙子啃吧啃吧吃光。
　　“然后呢？”听到这里的神熏想知道后续。
　　“然后什么？”王檬反问，没有看她。
　　“之后的故事啊，你天天找他解题，后面肯定发生了什么吧？”神熏说。
　　“天天找孟北解题的可不止我一个，能发生什么？有也是我单方面的。”
　　“单方面的？”神熏捕捉到了这点。
　　“过于缺乏与同学的交流和信任，加上他和班长尚守恒还有徐蔚七以及你们，已经有小团体了。我除了问问题，不敢私下和他说话。”
　　“……”神熏在想，自己当初心安理得拥有的那些，是班里多少人羡慕不来的？
　　“我开始慢慢观察他，甚至把这种行为当成放松娱乐的方式。做题做累了偷偷看他两眼，我心里马上就能振奋起来。我说的话并不夸张，我没上高中之前性格还可以，比现在开朗。栗城高中简直是以人体为原料的化工厂，把我变成自卑缺爱、喜欢偷窥别人的怪胎。”
　　“也没必要这样说……”
　　“干嘛要贬低那份感情啊！！”
　　从头听到尾的田童，刚主动开口说一句话，又当即被神熏大声打断。还好房间里的歌声更大，没引起别人注意。
　　“贬低？”王檬看向她。
　　“我在餐桌上说，高中时谁喜欢谁，你用现在的想法思考，根本得不出结果。这话是对现在的我们说的，可不适用于十年前的我们！十年的那些感情都是真的！掩饰的小动作，顾左右而言他的话语，心里的悸动，和夜晚睡不着的思念，那些才是最真实！最牢不可破的！”
　　“怎么了，突然在说什么？”袁薇还在嗑瓜子。
　　“投影的照片中，有张是我和秦顶的，是在运动会上照的。看不出什么吧？可事实是，我私下找的体委林聪聪，贿赂了他一瓶可乐，让他假公济私，分配我们俩去参加这项男女混合接力跑。”
　　“难道说？”袁薇停下了嗑瓜子的动作。
　　“猜不到吧，我那会儿，还喜欢秦顶呢！他天天跟在尚守恒屁股后面，蔫了吧唧的，你们说我怎么能喜欢上那粗齈货？嗨，可当时就是喜欢！”
　　“你以前喜欢秦顶？”袁薇大惊。
　　“……跳过这个话题。”
　　“不一样，每个人情况都不一样。”王檬没什么反应，但就觉得她在摇头，“不是你们所想的暗恋，我并不喜欢孟北。算是借偷看他的行为，来缓和我每天的焦虑和压力，只是一种卑鄙的自我满足的行为罢了。”
　　“喜不喜欢，是过去的你决定的，现在的你没办法做出判断了，过去已经过去了。”神熏坚持己见。
　　“也许吧，毕竟已经过去了。”王檬没有在这事上和她争论的想法。
　　袁薇把手里剩的三四粒瓜子快速嗑完，拍了拍手心的残渣，微笑道：“能这样轻易对我们说出这些，王檬，你真的很厉害。”
　　“才不轻易呢！”王檬紧紧攥了一把橙子皮，仿佛要把它拧出汁水，“也就是对你们说说，一般人我才不会提！”
　　“我们有什么特别的？”神熏问道。在今天之前，王檬和她们谈不上有多熟络的关系。
　　“不是你们，是你。”王檬看向袁薇，但没给出后续解释。
　　“都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像徐卫星和张秋娟，他们混的好了，都不和我们联系了。孟北这么多年了无音讯，说不准过的好着呢。”神熏说。
　　“你这安慰的话，是说给谁听的？”王檬问，少见的低垂下眼帘。
　　“当然是我和袁薇了，你又不需要。”神熏用肩膀碰了碰袁薇，“我们没做到一个朋友该做的，只好安慰一下自己，他现在过得很好。”
　　“是啊。”袁薇同意这个观点，“毕竟是孟北大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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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途神熏要上厕所，田童陪她一起去了，沙发拐角只剩下两个人。
　　“有话就说。”王檬看出袁薇想说什么。
　　“因为怕给孟北大造成麻烦，所以把埋藏心底的话压了下去。你一直说就是个普通的谢谢，但你的行为证明了，没那么普通。”
　　“你果然够理性。也是，从那件事就能看出来。”
　　“你这话从何说起？”
　　“说真的，从今天饭桌上你对尚守恒的表现，我真的看不出，你们曾经是恋人，还是那样好的恋人。”
　　“是啊，你不说，连我自己都忘了。”
　　“先不管我对孟北的是什么感情，和你与尚守恒的相比，简直像臭水沟里的老鼠。”
　　“别这样说。”
　　“实话实说罢了。你们的感情，肯定比我们外人看到的更深，结果当初尚守恒一出事，你马上就和他分手了。还能在今天这个十周年聚会请他过来吃饭，你才厉害。”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当然是夸你！”
　　“那我谢谢你的夸奖。”
　　“袁薇，你是怎么做出那些决定的？”
　　“什么？”
　　“没什么，是我不礼貌了。”像为了表示歉意似的，王檬多说了几句：
　　“我对孟北，的确不仅仅是个普通的谢谢，但也不是神熏理解的那样。我有家庭了，爱人是我大学同学。感情不是只有简单的爱啊恨啊什么的，有些感情是没有形态的。像空气中除了氧气，还有其他气体，我们吸入体内根本没什么影响，反正下一秒就会呼出来。”
　　“说的真好。”
　　“所以我不理解你的想法，但理解你的行为。”
　　“谢谢。”
　　“你还真是敷衍。”
　　“我可是真心诚意的。”袁薇说。
　　“就是有一点……我忘了问了。”王檬又想起来什么。
　　“忘了什么？”袁薇喝了一口乌苏啤酒。
　　“问当初孟北消失的理由。”王檬仰头，望了望彩灯闪烁的天花板。
　　舍弃大好前途，对坑家人的意愿，不告知同窗好友，抛下安稳的生活，那个18岁的少年，一夜之间不见踪影。
　　好像从这个世界消失了。好像根本没来过这个世界。
　　到底是孟北消失了？还是他一觉醒来，发现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总感觉……尚守恒知道原因。”王檬又碎碎念了一句。
　　等神熏和田童回来，刚好轮到王檬唱歌了。她拉着田童一起上台，合唱了一首《因为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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