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不想当储君了》一秒

37、满头雾水

　　祈祉和陈云珺离开房间，来到院子外的池塘边时，小九正在池塘的冷水里泡着。

　　陈云璃抱臂倚在岸边的柳树旁，神色平静地看着池子里快要漂起来的小九。

　　祈祉看到眼前这一幕，脸上僵了一瞬。

　　她转头看向陈云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我不是让你给他泼些凉水来解药吗，怎么直接扔池子里了？”

　　陈云璃神情如常，丝毫不见慌张地回道：“泼不醒。”

　　一旁同样颇为震惊的陈云珺见不得自家哥哥这说话总是过于言简意赅的性子，忍不住惊声道：“那你也不能就这么丢进去啊，他还昏迷着呢！”

　　陈云璃朝池塘看了一眼，冷静道：“我看过了，水不深，堪堪没过胸膛。”

　　陈云珺气不打一出来地回怼道：“那是他清醒的时候，站在水里，水不过胸膛，”她说着指了指池子里已经横着漂起来的小九，“你自己看看，他现在站的起来吗。”

　　陈云璃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些嫌弃的意味：“落入水中的人只要不乱挣扎，用不了多久就会浮到水面上。”

　　陈云珺：“……”

　　她是在和他讨论这些道理吗，她是想说，再不管管。

　　小九就要漂走了！

　　眼瞧着兄妹俩说着说着都要杠上了，祈祉暗暗翻了个白眼。

　　她朝池塘走近了几步，蹲下身，一手扶在岸边的观景石上，另一只手伸向水面，一把抓住了小九漂浮在水面上的衣角，然后轻轻向里一带，将他拉到了岸边。

　　许是陈云璃让他泡水的法子起了效，祈祉刚将他拽过来，他就睁开了眼。

　　“主人？”小九语气有些虚弱地疑惑道。

　　刚一睁开眼就看到朝思暮想的祈祉近在眼前，小九尚且有些晕沉沉地脑袋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

　　他怔愣了好一阵，直到意识到祈祉是真的出现在他身边，而非梦中那个模糊的身影，他暗淡无神的澄蓝眼瞳瞬间迸发出夺目的光彩。

　　“主人！”他再次兴奋地叫了一声。

　　“嗯，”祈祉应了一声，伸出手牵住小九没在水面下的手，“还有力气吗，我拽你上来。”

　　冰凉的手心里传来一阵温暖的感觉，小九试着蜷了蜷手指，好在现在天气还未冷下来，池塘里的水虽有些凉，但不至于将他冻僵。

　　他攥紧祈祉的手，顺着她拉住他的力道，扑腾着爬上了岸。

　　看他浑身被池水浸得湿透，祈祉回身朝陈云璃道：“你去屋里寻件衣裳。”

　　不多时，陈云璃带着一件大氅回来，披到蜷坐在祈祉身旁的小九身上。

　　祈祉侧身帮他打好系带，然后拉着他站了起来。

　　“此地不宜久留，你且坚持一下，我们这就带你回去。”她朝小九说道。

　　此时被冰凉的池水泡过，又在岸上被微凉的夜风吹了一会儿，小九已经彻底清醒过来。

　　听到祈祉的话，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急急忙忙地朝她道：“主人，我不能回去，他们，他们还在找我。”

　　祈祉微眯起眼睛，语调平淡地问道：“他们是谁？”

　　小九瞳孔骤然缩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身边的不是旁人，而是祈祉，他原本紧张起来的情绪又渐渐平复下来。

　　“是……慕容嫣。”他语气稍显起伏地回道。

　　祈祉点了点头，安慰道：“不必理会她，先离开这里要紧。”

　　祈祉想的很简单，今晚慕容嫣在叶瑜这里折损了不少人手，府邸内外的守卫必定比平时更松散一些，将小九带离这里自然也更容易。

　　她不确定慕容嫣会否明日就带小九进京，值此良机在前，未免夜长梦多，还是趁早把他救出去为上。

　　可小九却摇了摇头，他裹紧身上披着的大氅，抬头望向祈祉的蓝色眼眸中充满了坚定的神色，他像是终于鼓起勇气一般，朝祈祉解释道：“慕容嫣派了人在云中县时刻监视着酒楼，一旦发现我离开将军府，她便会传令给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杀了我的族人们。”

　　“所以我不能随您离开这里。”他说着低下了头。

　　祈祉思忖道：“这到是有些难办了。”

　　片刻后，她问道：“你在她府中这些时日，可曾察觉到她是如何传递消息的，若是即刻启程，能否赶在她将命令传到云中县之前便将你的族人们转移出来？”

　　小九再次摇了摇头：“不知，但慕容嫣说过，纵使没有她的命令，只要族人们离开酒楼，即可就地捕杀。”

　　祈祉还没说什么，一旁的陈云珺撇了撇嘴，嘲讽道：“啧啧，这慕容嫣看上去一副好色无脑的模样，没想到思虑的还挺周到。”

　　不是别人想的多，而是你想的太少了——陈云璃侧眸瞧了她一眼，面无表情的暗自腹诽。

　　祈祉无视掉陈云珺，接着朝小九道：“叶瑜营救失利，已是打草惊蛇，今夜过后，慕容嫣随时都有可能带你离开府城，回京向太子复命，你留下来实在太过危险。”

　　小九沉默着没有再说话，他当然清楚留下来的后果，可他只是个手无寸铁的小小奴隶，如何能与权势滔天的慕容嫣抗衡。

　　“况且，”祈祉接着道，“若是按着叶瑜之前的说法，太子厌恶奴隶，根本不会下令让慕容嫣将你带回京城。”

　　“她已经耽搁了这么多日，为了给太子一个交代，极有可能会在进京途中将你杀害。”

　　“可是……”

　　小九想说他不害怕，族人们是因为他的存在才会受到威胁，若是他的死能换回族人们的安全，他在所不惜。

　　然而面对着祈祉望向他的平静目光，不知为何，这句话他如何也说不出来。

　　缄默了许久，他轻声道：“可是，我若离开了，他们该怎么办。”

　　祈祉也沉默了。

　　有那么一刹那，她对自己一个人离开燕国，而不是带着公主府的侍卫们一起离开这种任性的行为后悔了。

　　如果她手上有一队人马，甚至不需要太多精锐，就能轻松破开眼前两难的局面。

　　不过这种想法只是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毕竟离开之前，她从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在异国他乡遇见一个让她心甘情愿去保护的人。

　　比起无法预料的过往，显然眼前的困境才更值得引起她的在意。

　　祈祉看了一眼池塘，又扫了一眼小九身上被夜风吹过后半干半湿的衣裳，一时间有些难以启齿：“慕容嫣对你……”

　　不知为何，在触及到祈祉目光的那一刻，小九忽然福至心灵，明白了她心中的顾虑。

　　他温然一笑，心底有如暖流汨汨淌过，驱散了对慕容嫣的最后一丝恐惧。

　　“主人，我清楚慕容嫣的性子，有把握和她再周旋一段时日，趁着这些日子，请您救救我的族人，无论最终结果如何，都无妨。”

　　他说着停顿了一下，郑重其辞地对祈祉道：“我问心无愧。”

　　祈祉见他一副油盐不进，怎么说都不听的模样，又想着慕容嫣的人随时可能回来，时间紧迫，索性就随他去了。

　　她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平素里难得一见的谨慎：“注意安全。”

　　然后转头朝陈云璃道：“云璃，我与云珺回云中县救人，你暂且留在府上，暗中保护他。”

　　陈云璃：“……”

　　他没有想到小九在祈祉的心里竟然这般重要，在人手不充足的前提下，不惜罔顾自己的安危，也要留下一个人保护他。

　　陈云璃本想抗命，毕竟他的职责是保护祈祉——燕国最为重要的长公主殿下，而非什么乱七八糟的流民奴隶。

　　可遵从殿下的命令几乎已经成为他的本能，他甚至不懂该怎么拒绝，沉默了片刻，他领命道：“是。”

　　将陈云璃安排给小九后，祈祉稍微安心了一些，她拍了拍小九的肩膀，轻声道：“等我回来，很快。”

　　说完便叫上陈云珺急匆匆地离开了。

　　然而两人刚走没过多久，正要回去的小九和陈云璃甚至都没来得及走到小院门口，就见祈祉和陈云珺又从前院折返回来，身后还跟着十几个衣衫沾土、发色各异的青壮年。

　　幽暗的夜光下，小九瞧见十余人中领头的是个粉发蓝瞳，姿容俊逸的年轻人，这人与他有过数面之缘，名叫晏砚，是慕容嫣府上的面首之一，听说还颇为受宠，只不知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这十几人随着祈祉和陈云珺走到距小九二人身前不足十步的距离时，停了下来，只剩下晏砚一人和祈祉与陈云珺一道来到小九和陈云璃面前。

　　“主人？”小九轻唤一声，语气中带着些许疑惑。

　　祈祉没有回他，而是侧头看向身旁的晏砚。

　　晏砚注视着小九的浅蓝双眸中跳动着莫名的雀跃，见祈祉让他先说，便抬手将一个圆鼓鼓的东西丢在小九脚下。

　　“小九，你瞧这是什么。”他声如碎玉，清泠悦耳。

　　小九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去，登时吓了一跳。

　　滚落在他面前的赫然是一个人头！

　　他深吸了一口冷气，俯下身仔细瞧了瞧，惊呼道：“这是……慕容嫣？”

　　“是啊，是啊，”晏砚清越的声音里带着兴奋的意味，“我们今日原是想要闯进来将你救出去，谁知刚到大门口就遇见了慕容嫣，也不知她今日犯了什么病，平素里出行都带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侍卫，恨不得缩在龟壳里一般的小心谨慎，今晚却只带了十来个侍卫就出了门。”

　　他说着，手舞足蹈起来，浅粉色的发尾随着他的动作来回摇摆，语气难掩激动：“我们仗着人多，不出几个回合就将她和她那群狗腿子们打的满地找牙，然后就赶紧砍了她的脑袋，来找你了。”

　　“找我？”小九一愣。

　　晏砚连连点头，指着祈祉和陈云珺道：“来的路上遇见这两位姑娘，她们说你在这里，就拜托她们带我们过来了。”

　　小九一时没反应过来，诧异地看向祈祉。

　　“嗯。”祈祉也跟着点了点头。

　　小九满头雾水地望向晏砚，奇怪道：“你们为何要寻我？”

　　他若是没记错，自己好像和这群人根本不相识。

　　晏砚还没回答，陈云珺在一旁笑着插话道：“他们说是来认你为主的，小九，可以呀，不声不响的就收了一群忠心耿耿的属下。”

　　“啊？我吗？”

　　小九将手指向自己，震惊地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