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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灭门 一点信任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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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将晏清宁送回药铺,眼看她关了门,又在门前略站了会儿,直到房中烛火熄灭才回了自家。余书舟正坐在房中喝茶等他。见他走来,急匆匆迎上来。
“我此去江南,倒真是查到了这位小晏姑娘。”
沈夜难得叹了口气,“有什么事,不能明日再说。”
余书舟有些固执地把话说下去。
“晏家是斜风细雨堂的大股东,也是江南数一数二的大药商。据说晏家最出名的是府里一座七层塔楼,名为药庐,藏了不少珍奇药秘方、珍稀药材。”
沈夜给自己倒了杯茶,他今晚喝了不少酒,却不知为何,五脏内腑中压着口寒气。
“晏家家主晏文彬——也就是晏姑娘的父亲,只有两个女儿,在他病逝后,长女接管晏家生意。可惜身为女子,始终得不到族人支持,族中旁支便要夺产。晏家生意一连出了几个大麻烦,到后来,就连斜风细雨堂这个合伙股东都觉得晏家大小姐难堪重任了。”
余书舟也不等沈夜问,一股脑将自己得到的消息都说了出来。
“也是巧了,成王当时正好客居在余杭府别院,那位大小姐急病乱投医,辗转找上了成王。简直就是羊入虎口。果然没多久,晏家大小姐就死了。”余书舟叹了口气。
沈夜眉上的浅疤一跳,目光变得锐利。
“至于晏二小姐……便是满山红药铺里那一位,据说从小在斜风细雨堂学习医术,跟宋南星青梅竹马,曾有婚约。”
沈夜眉眼微垂,冷笑了一声,目光转向窗外,那轮月泛着幽蓝的冷辉,让他的脸色晦暗不明。
余书舟又道:“年初,晏二小姐惹了个大麻烦,医人致死,被关进余杭府的大牢。又过了月余,晏家药庐失火,大火烧了一夜,把晏家的药庐、宅院、收藏的珍贵药材和医书烧了个干干净净。不知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而为。当地人都说,余杭晏家也是大富之家,数代行医,乐善好施,居然落得灭门的下场。真是老天无眼。可奇了,晏清宁居然孤身一人流落京城,就遇上你。”
余书舟认真盯着沈夜,见他虽然面色阴沉,却并没什么意外之色,“夜哥,这些你已经知道了?”
“不知道。”沈夜揉着太阳穴,靠在椅子上。
余书舟觉得他有些许言不由衷和回避,就道:“宋南星医术极好,斜风细雨堂实力也不错,北上途中,我曾经亲眼见他用银针刺穴救活了一个垂死的老者,以后咱们定然用得上他。你将斜风细雨堂弄进京城,实则没必要为了一个女人与宋南星互相猜忌。”
沈夜哧了一声,似乎对余书舟夸赞宋南星有些好笑。
余书舟心里暗惊,犹豫片刻才道:“你只需将晏清宁送还给宋堂主,就说无意中救下的,既能让他承了这份人情,也不用担心小晏姑娘再生枝节。”
沈夜盯了眼余书舟,奇道:“晏清宁又不是件东西,我凭什么将她送来送去?”
余书舟不由想起“抱月轩”门口,沈夜和晏清宁相拥的情形,他喃喃自语,“我以为你是逢场做戏的。”
沈夜微微一顿,声音更冷,“更何况,宋南星又算什么东西,难道我还要揣摩他的喜好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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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九,初雪方霁,京城的爆竹噼里啪啦响个不停,映衬得鬼市这块地更加安静阴郁。
晏清宁一颗心七上八下,几次去朝云家,阿丑和朝云都没有回来。她想跟沈夜打听消息,沈夜却不知忙些什么,只是不见影子。
清宁表面上波澜不惊,依旧吃饭扫撒过日子,清晨起床熬了一碗浆糊,用大红纸给写了好几张福字,贴在了药铺的柜台和门板上。远处、爆竹零星响着,有硫磺火药的气息钻进鼻子里,她穿着厚厚的棉衣、戴着头巾,站在大门口,招财在她旁边蹲着,一人一狗百无聊赖地看着门上的福字。
清宁低头对招财说:“前两年我还在家中时,爹和姐姐总是在除夕这一日宴客,兄弟登门送礼的,上门讨彩头的,不知道多热闹。若是那时候遇到你,我定然把你喂得肥肥壮壮,让你做苏杭最有福气的一条狗。”
招财呜呜叫了一声,当她在吹牛,甩着尾巴回药铺去了。清宁叹了口气,“我最后一次去朝云家,若她还没在,想来她永远也回不来了。”
她慢吞吞将头巾裹紧脑袋往朝云家走,这条路已经走得很熟了,北风卷着落叶,带着一股横扫一切的狠劲,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鬼市已经休市,这会儿又是一天中最冷的时间,巷子死一样沉寂。
朝云家的门紧闭着,院里没有光亮和声息。晏清宁走上去轻轻推了下木门,木门只是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昔日墙角的菊花早已经凋零,原本雅致的小院儿添了几分破败,清宁失望地退了回来。
转身时,忽见一人站在巷子另一边,静静地看她。晏清宁呆立片刻,摘下头巾,露出点浅浅的笑。
“你终于进京了。”
宋南星看着那个带笑的女子,一颗心如同被雪地中的砂砾揉搓过,不禁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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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清宁回到药铺时,已经天光大亮,沈夜正抱着胳膊半倚在柜台前,他手里拿着一根细溜溜的枯枝,对睡得天昏地暗的赤尾金蝎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
距离上一次见沈夜已经快十天了,他又开始神出鬼没。
清宁偷偷擦干眼泪,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与平日无异,笑道:“你这人不请而入,不是君子。还有,不要撩闲小金,它在冬眠,若是被吵醒发脾气,可真的会死人的。”
沈夜丢下树枝,懒洋洋的问:“大清早你去哪儿了?”等看清楚清宁的脸,微微一顿,声音有些冷,“怎么哭了,眼睛肿成这样?”
晏清宁心虚,却不回避沈夜审视的目光,这人敏锐异常,她不想惹沈夜生疑。“我去了朝云家。”
沈夜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片刻,“哦”了一声,“见到了谁?”
“朝云和阿丑都不在。那天之后…… ”晏清宁想起自己曾经抱着沈夜痛哭,便露出一点尴尬,“那天之后,我每日都去看看,就再没见过她们。”
沈夜垂下眼皮,道:“那天我问过,你给了她什么?你还没回答我。”
晏清宁跟沈夜已经很熟了,心里觉得,今日沈夜有些与往日不同,起码与小年夜请她吃饭时不同,他不知何故,略有些尖锐,他们之间长久相处而建立起来的亲密,似乎消失了。
“你一定要问吗?我不想说谎,可我也不想回答。”她避重就轻,丢下沈夜一人,去了后院。
招财正在低头大吃,狗食盆里居然堆满山珍海味的。清宁顺口就问了句:“你给它吃什么?”
沈夜跟着她进来后院,踢了一脚地上的食盒,惹得招财不满地对他呲了下牙。
“想着过年了,孤零零一条狗,也给它开开荤,就打包了些昨夜的剩菜。怎么,你也还没吃,早知便留一份给你。”
晏清宁顿住片刻,忍耐着挤出来个笑。“我总不好跟它夺食。若无事我要睡个回笼觉了,不送,你自便。”说完便不理他,转身去内室。
沈夜不依不饶地跟过来,寒着脸,有种山雨欲来的气氛在他们中间酝酿,“我昨夜喝了一夜的酒,也正要睡个回笼觉。”
晏清宁站住了,板着脸,“夜老大,你是不是喝酒喝得昏头了。看清楚我是谁,不是伺候你的花楼姑娘。”
沈夜就真的将她扯到近前,他将额头顶住晏清宁,鼻尖对上鼻尖,晏清宁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气,气得脸都红了,扭头看向别处,沈夜却大力将她的脸扳了回来。他目光锁定晏清宁湖水一般幽深的眸子,半晌冷笑:“我竟真认不清你了。”
晏清宁也不说话,她不示弱。从前她示弱、哄一哄,骗一骗,沈夜对于那些小小诡计就算看得透也懒得计较了。可今日她刚刚见过宋南星,是心绪不宁的时候,而沈夜这边显然出了什么问题。
这个清早,他就是在故意找麻烦。
沈夜忽地推开她,“你在找朝云阿丑?那便跟我来吧。”
他自顾走了出去。晏清宁心里咚咚直跳,犹豫片刻也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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