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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逼供为哪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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逾辉本是凡间一匹单纯快乐的小白马,若能让她自由抉择,她情愿生生世世轮回投胎做凡马,但冥冥中自有注定,她不得不重拾旧时身份。
当她以凡劫草的面貌出现在众仙面前时,一切属于凡劫草的过往,包括凡劫草惹下的祸事,不管她是否乐意,全都算在了她头上。
也罢,不管是身为凡马,还是身为仙草,既然活着,就要活得有滋有味。既摆不脱前尘旧梦,她便努力变强,希望圆满完成收降石妖的任务之后,找一座阳光灿烂,芳草鲜美的神仙岛,逍遥自在过日子。
她不知自己有怎样的过去,只知有一种痛,刻骨铭心,纵使她历经轮回数千年,前尘往事尽忘,仍忘不掉那深入骨髓的痛。所以,她不愿回首往昔,那过去属于凡劫草,而不是她逾辉。
在逆天回溯虚境中,她头一回因自己的过往的窃喜,只为在她忆不起的无数日子里,曾有着他的身影,她和他之间的缘分,在数千年前就已经存在,这种感觉非常美好。
却忘了,那迷雾重重的往昔,除了他,还有别人。
比如眼前这位冻死人不赔命的流洛神君,他掌心轻轻上托,那盏萤亮冰灯缓缓上升,悬挂于房梁下,将逾辉的闺房照得一片幽绿。
他的眸子闪烁着奇异光芒,抿嘴凝视了她许久,似乎要望进她的心底,逼她将内心的秘密全部坦露在幽绿萤光下。
幸好,她的秘密过于隐秘,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不然在他如此凌人气势下,她保不定就一五一十从实招来了。
逾辉努力压下心中乱绪,手指紧张地揪紧被子。他要逼供吗?她到底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好事,让这位冷面神君惦记至今,不惜三更半夜下凡来向她讨个公道?如果当初刺伤她的那人是他,如今要讨个公道的,应该是她才对吧!思及至此,逾辉挺直腰杆,故作镇定地瞪视回去。
他倾身向前,眸眼如同蒙了冰雾一般迷离,冰莹的手指抚向她的眉眼,薄唇微动,喃喃道:“你为何要这般戏耍我?”
呃,戏耍?有这回事?谁敢戏耍这位从头冷到脚,每根头发丝都渗着寒气的冷面神君?莫非不想要小命了?不过,凡人有云,初生牛犊不怕虎,难不成是她年少轻狂,胆大包天戏弄他在先,他才恼羞成怒将她捅个半死不活了?此事甚玄乎,敌强我弱,不能乱认,抵赖方为上策。
她颈子向后仰,躲开他的手指,故作讶异地瞪圆眼睛,一脸无辜样,“神君,真是天大的误会啊!小仙怎敢戏耍你?从凡间到天上,小仙一直很敬仰神君,万万不敢心存不敬。”
她悄悄往墙角退了退,挤出一脸假笑,“嘿嘿,神君,难得到凡间一趟,不如你先到别处休息休息,待天亮后,小仙陪你出去见识见识凡俗风情?恰巧凤采也在此处,你若想与她同游,小仙自会识趣避开。”
流洛神君眸中闪过一丝不悦,身子又向前倾了倾,不容她顾左右而言其他,“为何换了副面孔?”
啥?什么意思?逾辉一时呆愣。
“玩够了,就翻脸不认人,甩手离去?”
啥?莫非他中邪了?不然为何这么一副怨夫相?逾辉完全摸不着头脑,但有一点很清楚,他此番定是为讨债而来。他仙力高强,性情冰冷,吹口气就能令奔流江河凝结成坚冰,若得罪了他,绝不会有好果子吃。
好汉不吃眼前亏,不管那一光刀是不是他捅的,都不宜在此时追究,更何况她无意探究当年恩怨,不想回头,只想向前走。
她讪笑着抬手指了指隔壁,“凤寂住隔壁,如今他外出未归,若不嫌弃,神君先到他房中歇歇?”
流洛神君脸色不善,瞳仁黑得渗人。
她干笑两声,抬手指了指另一边,“凤采住那边,要不你偷偷进去瞄两眼?”
流洛神君一把抓紧她的手,略一施劲,将她带到怀中。幽深似海的黑眸,清晰地映着她惊恐的面孔,略急的呼吸扑到她脸上,吓得她拼命挣扎。他抿紧薄唇,忽然用力收紧了怀抱,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不知为何又猛然将她推开。
可怜的逾辉,咚的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撞到了墙上,撞了个满天星斗。她捂着后脑勺,眼泪汪汪地抖着手指,怒不择言道:“你……你……太过分了!小仙不过是想暂时服个软,日后好多蹭你几口雪池水喝喝,谁料你竟真当自己是大爷了。哼,实话告诉你,小仙背后有人,不怕你耍流氓!”
流洛神君嘴角微翘,泛起一朵冷笑,如霜花美丽,清冷的嗓音似乎蕴含着怒气,“背后有人?你总算肯说实话了!”
啊?逾辉莫名其妙。她不过想吓唬吓唬他而已,关真话假话什么事?
流洛神君半眯着眼,捏住她的下巴,嗓音愈加冰冷,道:“当年本神君时常为你浇灌雪池水,为助你早日得化人形,本神君特意在雪池水中凝注仙力,可你根基太浅,终究脱不去草体化不成人形。谁知,你竟忽然灵力大涨,巧借凤采面貌现身,三番四次到寒水殿纠缠本神君。如此说来,你背后之人定是为你输了不少灵力。”
哎?逾辉傻了眼,为何总觉跟他谈不到一处去?从零星记忆中,她大致可知她以往过得甚是憋屈,若当年她背后有人,何至于任人搓圆揉扁?说什么背后之人为她输了不少灵力?笑话!她只记得那人翻脸无情,狠狠捅了她一记。但,他言之灼灼,莫非真有谁,曾以灵力助她?那又会是谁?
流洛神君眼神陡然凌厉,“说!是谁?为何要戏弄本神君?究竟有何阴谋诡计?”
大爷,你定是被自己的寒气冻坏脑筋了吧?谁有闲工夫戏弄你?逾辉眼泪哗啦哗啦流,莫非这一夜注定无眠?
逾辉含了泡眼泪,满是委屈地瞅着他,巴望他高抬贵手。
流洛神君脸色微缓,深深叹了口气,颓然松开手,神情复杂地看着她,“那时,本神君只当她是远处一道风景,为何你让本神君心生执念?这一切算计,究竟为了什么?难不成只为看本神君笑话?如今看够了,就要转身离去?”
流洛神君这闷葫芦,大概憋了不少郁气,憋到今夜,不吐不快,自说自话没个消停。逾辉本不想与他多说,可一看到他脸上闪过的痛苦神情,竟不知为何心中一紧,一腔怒气消失无形,心肠软了下来。
最是难解是心结,算来他待她算是不错,她便帮他解开折磨他上万年的结吧。逾辉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回想了一遍能忆起的零碎往事,极诚恳地道:“神君,小仙经受了几次劫难,如今几乎忘却旧事,当年之事,你可否细细说来,看看能不能触动小仙的记忆?若小仙能记起往事,应能助神君找出真相,解开心结。”
流洛神君牢牢盯着她,半晌才道:“你可还记得你刚从凡间飞升之时,曾以凤采的面貌睡在云上,飘到了寒水殿前?”
“那时,你辩解说,是本神君在凡间历劫时,常常对着一副女子画像发愣,你看画像看太多,不知不觉就幻化了她的模样。”
呃,她当时不过胡扯一通,只想蒙混过关,没料想她和凤采的纠葛竟如此复杂离奇。
“那时本神君不知你就是尘镜湖畔的凡劫草,以为你不过是一匹单纯的凡马,才轻易就相信了你,如今本神君还能再信你么?你当本神君是傻子?”
她听懂了,他言下之意是,她从万年前至今,一直在欺骗他,他若相信她,他就是不折不扣的傻子。
既然不信,为何又来逼问她?
流洛神君沉下脸,眸色如霜,“说!到底是谁指使你干的?你此番回天界,又有何种阴谋?”
“……”能不能不要问这么有深度的问题?她自个都稀里糊涂,叫她如何回答?谁指使她?在此之前,她跟天界的神仙都不熟。唉,在凡界做匹自由自在的凡马多好,若不是她当时一时心软去背死剩半口气的韶华神君,哪至于升上天界做了这倒霉仙草?不过……若非如此,她也遇不见幽渲,遇不见这几位好仙友,想来命运便是如此奇妙。
流洛神君见她唇带微笑,心头怒火又起,“你这回换了副面孔,又想对谁下手?应夕?凤寂?北泠?还是冥君幽渲?”
自然是要对冥君大人下手,最好能学得几招狐媚之术,迷得冥君大人摸不着东西南北,眼里除了她,就容不下半片凤毛,不再去理会天界冥界啥啥事,跟她一道快乐逍遥神仙岛,若在岛上住厌了,就携手共看各界风情。只是,这关他啥事?用得着这般激动么?
女子思念心上人时,脸上会不由自主浮现甜美动人的微笑。而今,那微笑浮现在她这张清丽绝俗的面孔上,为她平添了几分勾人心魂的美丽,笑眸如星,耀眼的叫人舍不得移开眼。
这笑,他曾见过,不同的面容,同样的神韵,那时她是为他而笑,如今她的眸中迷迷蒙蒙不知望向了何处,怎么也映不出他的影子。流洛神君生为冰晶,习惯清冷孤寂,比别的神仙更看淡情事,孤身数万年,不料却终究栽在了女子手上,一栽万年,栽得不明不白,稀里糊涂,至今仍弄不清心头伊人是谁。
是他一直远望着的凤采?或是追在他身后那位形似凤采的女子?他已辨识不清,只知眼前这微笑刺眼得很,不光刺眼,还刺痛了他的心。
清冷无欲之人,若真动了心,或许会比常人偏执几分。
流洛神君一时分不清心头滋味,忘了下凡的本意是要逼问出幕后黑手,他紧绷着脸,施展仙术将逾辉定住,再一把将她揽入怀中,黑眸深深凝视她。
逾辉见他神色不对,试图凝聚仙力对抗他的定身术,奈何强弱差距太大,几经挣扎无果,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靠在他怀中,被冰雪气息淹没。
他伸指抚摸她的脸,从光洁的额头一路而下,沿着鼻梁滑到唇上,沿着唇形流连不去,清冷的嗓音如念咒一般,“既然骗了,就要一直骗下去,懂么?”
她懂了,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一心一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完全听不见人家说什么,他的视线锁在了她的脸上,却似落在了遥远的虚空之中,眸中映着她的身影,却又似凝望着与她不相干的其他人。
天啊!他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