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时涞

51、第 51 章

　　程昱皱着眉头，还是犹豫：“你是因为刚跟我达成了精神共鸣才……你不想说的话，我不想勉强你。”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慕栖转过身，正视程昱，也终于决定正视自己的过去。

　　“我最早出生在卢丁寨，我最初的名字叫做慕七，数字七。后来在一次测验中被白塔选中，进入白塔后改名慕栖，也就是我现在的名字。”

　　当初慕栖生活的卢丁寨十分贫穷落后，几乎没什么资源，人们勉强活着，每天都有人死去。

　　那时候寨中的人们对于哨兵和向导的相关知识很落后，只能依靠在自然界捕捉低阶红绿蛙大致判断自己是哨兵还是向导，根本没有等级之分。

　　慕栖第一次测试的时候，知道自己是向导，还伤心了很久。

　　向导可以为哨兵提供精神抚慰，但自身并没有什么生存能力，在那个落后的地方，依附于哨兵是必然的。

　　而慕栖和那些哨兵的契合度不高，无法提供足量的精神抚慰，被嫌弃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好几次差点饿死。

　　直到白塔的招募者出现，那个人告诉他，他并不是天生的向导，还是胎儿的时候，本应该分化成哨兵，却不知受到了什么外界影响，意外分化成了向导。

　　至于背后的原因……或许是他的母亲食用了受污染的食物，或许是其他什么原因，现在这些也无从求证，因为慕栖的母亲早早过世，没人说得清楚以前的事情。

　　进入白塔，慕栖努力训练，在指导师的指引下，他的潜力得到激发，实力提升很快，只用了不到一年时间，就成为了S级向导，这在白塔有记录以来都是十分罕见的。

　　“后来有一次，我和一个哨兵外出执行任务，我和他合作了有一段时间，彼此都很熟悉，我没想到，他当时会……”

　　说到这里，慕栖顿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

　　程昱着急地问：“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他……想让我成为他的伴侣，我当时不愿意，他就……”慕栖面露苦色，不太愿意回忆细节，“总之，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没了气息。”

　　他杀了他。

　　程昱很容易明白了当时的情况。

　　“该死的，这种人死了也是活该！”

　　慕栖回到白塔，将随身携带的记录仪上交，等待审判。

　　最终结果是，白塔认为他是很重要的资产，不予追求，但需要严格监控他的行为举止，24小时不间断的。

　　直到……直到诊疗师判断他可以回到工作岗位，安全地为其他哨兵提供精神抚慰。

　　“所以在干掉那个混蛋的时候，你是哨兵？”
　　在见识过无数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后，程昱感觉自己的接受能力已经够强了，但慕栖既是哨兵又是向导这件事还是让他有点混乱。

　　慕栖想了想，说：“我觉得没有明显的划分，我本身体内就有哨兵的力量，只是平常一直处于隐藏或者休眠状态。”

　　而且对于哨兵的力量，慕栖掌握的并不好，因为他一直都是被作为一个向导训练的。

　　偶尔的几次释放力量，他的精神力都会暴走，在不受控的状态下做出连自己都觉得心惊胆战的事情。

　　就比如那次意外。

　　“后来，我离开了白塔。”他接着说，“我知道他们一直在找我，除非他们测算出寻找我的成本已经超过我能带给他们的收益，我就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可惜，还是没等到。

　　慕栖知道船上的大家都能听到这些话，他已经隐瞒了太久，背负了这些秘密太久，现在说出来，心中轻松多了。

　　然而程昱却并不轻松。
　　“我们一直逃也不是办法，不如直接面对，去问问他们究竟想要什么。”

　　慕栖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如果他们要的，我们给不起，怎么办？”

　　程昱马上回道：“那时候再逃，也完全来得及。”

　　慕栖不敢轻易做决定。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露露大叫道：“不好了！有一艘船靠过来了！”

　　他们马上冲上甲板，果然，肉眼可见有一艘舰船正在靠近。

　　白枫站在对面的甲板，将帽子取下，朝他们挥了挥。

　　“他们追上来了？这么快！”

　　陆瑞辰和陆瑞阳赶紧操作船只，想要将速度加快，但他们的小船怎么能和大舰船抗衡？

　　他们很快被追上了。

　　这时候，慕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白枫怎么在那么远的距离知道他们的位置？定位器已经被销毁了。

　　最开始白枫在北边，他们最可能往南走，就算因为往南是逆风逆水，也有东西两个方向可以选择，白枫怎么会精准猜到他们要去的方向？

　　唯一的可能是……

　　慕栖不敢继续往下想。

　　大舰船直接冲上来，将他们木质的小船撞碎，所有人都掉进海里。

　　然后又被一个个打捞上来。

　　不是没有反抗，只是他们消耗了太多精神力，对方的实力又实在强劲，在茫茫大海上，根本逃无可逃。

　　糟了，这就是慕栖预想中最坏的情况。

　　他们被“请”到船舱中，桌上有很多食物，是慕栖很熟悉，但太久没见到过的，属于白塔的食物。

　　其中一半以上程昱等人从来没见过。

　　船舱够大，放下他们六人和白枫后，还站着两个白塔的人。

　　他们和慕栖印象中的形象一样，严肃，强大，一丝不苟。

　　这两个人……

　　慕栖感到精神域出现不同寻常的反应，很快明白过来，因为这两个人也是精神共鸣者，而且他们现在正在共鸣。

　　慕栖在白塔时曾看过相关资料，长时间维持精神共鸣不但不会有过多损耗，反而可以节约精神力。
　　当然，要求也很苛刻。

　　这两个人能达到这样的境界，过程中不知道做出来多少非人的努力。

　　“在想什么？”白枫浅笑着问道，“我能感受到，你的思维很活跃。”

　　“你能感受到我的思维？”慕栖皱眉。

　　一般来说，只有进入对方的精神域，才有可能与对方进行精神对话，而要捕捉识别对方的思维，更需要精神域的主人主动开放自己的精神领域。

　　慕栖微眯着双眼，盯着白枫看。

　　片刻后他可以确定，白枫并没有入侵他的精神域，也无法读取他的思维内容，只是可以感受到他思维的活跃程度。

　　这种能力在向导中极为罕见，慕栖甚至没有听说过。

　　“别担心，我的精神力并不算强大，只是广度和深度异于常人。”白枫看着他，“不信的话，可以用精神体探索一下我的精神域，我对你开放。”

　　“你不怕我搅乱你的精神域？”
　　慕栖是个向导，同时也是哨兵，他如果在白枫的精神域里做点什么事，不知道他能不能招架得住。

　　“前提是你有这个能力。”白枫看上去很自信。

　　慕栖闭上眼，没有多少犹豫，就进入了白枫的精神域。

　　几乎是一进入，他就后悔了。

　　这里简直像是深渊，四周都是黑漆漆的，不同的是有的地方黑的深，有的地方黑的浅，就像是四处都布满深不见底的深坑。

　　慕栖无处落脚，整个人漂浮在空中。

　　他改变策略，将人形的精神体化作一片花海，四处分散探索这篇精神域。

　　然而很久过去了，他还是没能到达尽头。

　　正如白枫所说，他的精神域太过宽广，看上去几乎是无穷无尽的。

　　从精神域中出来，慕栖有些微喘，是在短时间消耗了太多精神力所致。

　　不过这次进入不是全然没有收获，他辨认出了白枫的等级——A级向导。

　　慕栖一时不敢确定自己的判断，他一直觉得白枫深不可测，肯定应该是S级向导。

　　“怎么样？相信我说的话了吗？”
　　白枫看出他的犹豫，接着道：“我的确是A级向导，不用怀疑。”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看了两人互动半天，程昱终于忍不住出声。

　　“目的么……不是很明显吗？”白枫将两条胳膊都放上桌子，手指交叉支撑下巴，“我想要你们两个加入白塔。”

　　“抱歉，说错了，一个是加入，另一个……是回归。”

　　白枫嘴角的浅笑弧度近乎完美，似乎他一勾唇，嘴角就自动到达指定的最佳位置。

　　这样的笑意看着并不算刻意或者虚假，但给人一种不是很可信的感觉。

　　“放心，这次邀约完全是善意的，总部也都知道。”白枫看向慕栖，“我知道你有顾虑，但请相信我，既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我已经为你考虑过了一切事情。”

　　“比如说？”慕栖警惕地问。

　　“以前发生的事情，一笔勾销，扣除过给那名死亡哨兵家属的抚恤金后，你的贡献点还剩下的部分会交还给你。”

　　“除此之外，作为新加入伙伴的礼物，我还给你们申请了优质住房和新人礼包，确保你们顺利安稳地度过适应期。”

　　听起来的确挺诱惑的。

　　“但是？”慕栖问道。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句子后面一定会有个但是。

　　白枫还是浅笑着：“没有但是。”

　　慕栖的警惕感并未消失，白枫也看出了这一点，于是道：“现在还在怀疑，没关系，相信这一趟旅途过后，你们都会改变主意。”

　　“旅途？”

　　“你们不是要去密西比监狱吗？那正好也是我们的目的地。”

　　他竟然知道密西比监狱？

　　怎么知道的？

　　一样的目的地，会这么巧？

　　“我说了，现在怀疑没关系，相信你们很快就会改变主意。”

　　白枫站起身来：“我在这里，你们想必也无法安心吃饭，接下来的空间留给你们自己人吧。”

　　临走时，他还补充道：“放心吧，食物没问题。”

　　白枫离开后，屋子里就剩下他们几个。

　　“他说的是真的吗？让程哥和慕栖加入白塔？”陆瑞阳说道，“那群人看上去冷冰冰的，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程哥你们千万别去！”

　　“就是啊，我看到刚才那个人的假笑就浑身难受。”露露也说。

　　程昱第一反应就是拒绝：“那鬼地方慕栖肯定不会想再回去了，我也不会去。”

　　反倒是慕栖沉默了。

　　众人都不信任白塔，慕栖明白。

　　他心里其实也有些不相信白枫，但他相信白塔的机制。

　　如果白塔真能接纳他们，一切过往都会被一次性结算，不会有什么秋后算账或是笑里藏刀，白塔一直是根据严格的程序运行着，像是一个绝对理性的机器。

　　他们吃完晚餐，被送到不同的船舱休息。

　　这里的船舱都是两人间，慕栖注意到，所有的船员都是两两结伴，比起并肩作战的队友或是同住一屋的室友，他们更像是配合默契，合作多年的伙伴。

　　慕栖内心产生一个大胆的想法，大胆到那种苗头一产生，就瞬间被他浇灭。

　　应该不会的……这怎么可能呢……

　　夜里该入睡的时候，慕栖翻来覆去睡不着，被程昱一把搂进怀里。

　　“白天的时候那次精神共鸣……”

　　程昱说到一半，马上被慕栖打断：“嘘，这里有很多哨兵，我们现在可以用精神交流了。”

　　用精神交流？怎么交流？

　　程昱还没有头绪，就听见慕栖的声音在自己脑子中响起。

　　【慕栖：程昱，用思维交流。】

　　【程昱：！！！】

　　【慕栖：只需要在脑子里想象要说的话，再用精神力传输过来，我们彼此的精神域是可以联通的。】

　　【程昱：真的神奇！成功了吗？你能知道我在想什么？】

　　【慕栖：可以，以后习惯这种交流方式后，别人就听不见我们谈论的内容了。】

　　【程昱：很好，这样我们说什么话，就不用顾忌别人了。】

　　程昱笑着将人搂得更紧。

　　慕栖有点喘不过气，赶紧拍拍他的手臂。
　　【慕栖：快放开。】

　　【程昱：为什么放开？】

　　【慕栖：好疼……】

　　程昱赶紧收了力气，在慕栖腰上揉了好几把。

　　【程昱：不疼不疼，我给你揉揉。】

　　只是这手揉着揉着就变了味道，程昱的动作变得有些克制不住，不由自主地朝某些私密地带伸去。

　　“程昱！”
　　慕栖吓得都忘了用精神交流，“这船上这么多人呢！”

　　“他们好麻烦。”程昱抱怨道。

　　【慕栖：别这样，真的。】

　　【程昱：我们身边一直都有很多人，难道我们就不能……】

　　慕栖沉默了一会儿。
　　【慕栖：到精神域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