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时涞

43、第 43 章

　　长官镇定自若地坐在原地，紧紧地盯着李先生。

　　李先生阴沉着脸，吩咐道：“动手！”

　　瞬间，四周的气氛骤然紧张，几名哨兵迅速行动起来，就要控制那位长官。

　　谁知就在他们即将触碰到长官的衣袖之际，所有的哨兵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所阻挡，僵硬地停在了半空。

　　随即，一股不可见的精神力量捕捉了他们的意志，不知对他们施加了什么影响，导致在场哨兵全都头痛欲裂。

　　哨兵们纷纷倒在地上，痛苦地扭动着身体，无法再执行命令。

　　门口有个不请自来的人缓缓走入，他的步伐沉稳，脸上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长官，我没来迟吧。”

　　“没有。”长官笑着站起来，“刘温，你来的正是时候。”

　　作为S级的向导，刘温对精神力的掌控几乎已经达到了极致，是很多人望尘莫及的存在。

　　他刚才对在场所有哨兵施加影响的时候，为避免偏厅里还有埋伏的哨兵，扩大了精神力的范围。

　　而令他例外的是，他的精神力在瞬间遭到了阻碍。

　　这种阻碍来自一个丝毫不逊色于他的向导，还是一位老朋友。

　　刘温的眼神若有似无地瞟向偏厅那道门缝，慕栖就知道，他已经发现他的了。

　　不过刘温并没有第一时间跟那位长官报告，为什么？

　　慕栖没时间过多猜测，看来今晚那位长官一定会处于上风，庄园也一定会被搜查，他们必须尽快离开。

　　他拍了拍程昱的肩头，示意他们该走了。

　　悄悄从偏厅溜走原本不是什么难事，但在他们刚踏出门时，李头竟在这里守着。

　　见他们从偏厅出来，李头怒道：“你们两个在这里干什么？怎么一下午不见人影？”

　　慕栖没时间和他过多解释：“抱歉，我们现在有非常紧急的事情，请让一下。”

　　李头却堵住路，不肯放他们过去。
　　“站住，你们能有什么紧急的事？不就是想偷懒吗？别想轻易赖过去！”

　　程昱没了耐心，挤开慕栖就要动手：“跟他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直接打倒算了。”

　　砰——

　　就在拳头即将落到李头脸上的时候，枪响了。

　　“什么？怎么回事？怎么有枪声？”李头再也顾不上这两人，直接从偏厅冲进去，到正厅查看情况。

　　十几秒后，李头的喊声就传过来：“李先生！李先生中枪了！快去找医生！”

　　有人开枪了，李先生中枪了。

　　虽说他们初来庄园的时候对李先生很排斥，但他并没有做什么，反而为他们提供了庇护所。

　　慕栖内心有过一瞬间的挣扎，该回去看一看吗？

　　“慕栖！怎么还不走？”程昱在催促他。

　　一瞬间，慕栖恢复了理性，他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他们必须趁混乱离开。

　　突如其来的枪声像是约定好的信号，庄园里所有的下人四散而逃，而早就守在庄园外的军队趁机冲进庄园，四处搜寻着可能藏匿的犯人。

　　他们不放过任何一个冲到他们面前的人，拉过来与通缉令上的照片对比，不是他们的目标，就直接开枪击毙，这是一场残酷的屠杀，也是避免重复检查的高效搜查方式。

　　短短的几分钟内，庄园内的枪声此起彼伏，被精心修剪过的草坪上躺着曾辛勤劳作过的园丁和仆人。

　　慕栖和程昱暂时躲在一棵树后，但被发现也只是时间问题。

　　程昱紧握着手中的匕首，背后伸出带着尖刺的藤蔓，准备在最坏的情况下做最后的挣扎。
　　“我们干脆直接冲出去！”

　　慕栖按住他，“他们都是A级以上的哨兵，数量太多，我们冲出去无疑是送死。”

　　慕栖已经看到，在这些人中有很多熟悉的面孔，甚至还有之前见过的刀疤男，他就是S级哨兵。

　　让罪犯成为士兵？这个世界终于还是疯了。

　　他们怎么控制这些人？怎么让他们听从命令的？

　　“慕栖，程昱，好久不见。”
　　两人瞬间转身，刘温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旁边。

　　他脸上带着久违的温柔浅笑，静静地看着他们，仿佛在看笼中雀。

　　“怎么，不欢迎我的到来吗？谢谢你们藏得这么深，这么好，让那些士兵费多大力气都找不到，这才让我们从密西比出来。”

　　慕栖看着他，问道：“刘温，你究竟想干什么？”

　　如果只是想将他们抓回去，完全可以在发现他们时就上报那位长官，而刘温没有，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想要的很简单。”刘温压低声音回答，“之前就已经告诉程昱了，他应该已经跟你说了吧？”

　　程昱的确告诉过他，不过慕栖还没有彻底想通。

　　看他这么疑惑，刘温决定为他揭开谜底。
　　“哨兵军队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如你所见，他们十分强大，听从命令，而且整个军队只需要存在我一个向导，大大提升了资源利用率。”

　　“但是现在，我想要他们更加强大。”刘温紧盯着慕栖，“你的精神力可以催生变异，那会是哨兵的精神体拥有更加强大的力量，你不应该浪费这份天赋。加入我们吧，慕栖，成为我们强化哨兵的王牌向导。我们将创造一个超越现有秩序的新世界，而你，将成为其中的关键。”

　　慕栖沉默片刻，“你是说……让我回到密西比监狱，被关在一个精致豪华的牢笼里，需要改造的哨兵走进来，精神体变异后走出去，让我成为你们的工具？”

　　“怎么能这么说？如果你是工具，那我是什么？”刘温进一步解释道，“你不能这么考虑问题，现在表面上，我只是为他们提供向导素的奶牛，可实际上，却是我控制了他们，那些高层以为他们控制了军队，可让他们如何行动还不是在我的一念之间？”

　　“你是向导，也是天生的领袖。你我都知道，向导与哨兵之间的关系是多么重要。那些哨兵不过是无法控制情绪的野兽，我们则是牧兽人，普通人根本无法上桌。”

　　“我们该打破原有的规则，让理性聪慧的向导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导。你想想看吧，待在密西比监狱只是一时的困顿，我们构建的是一个全新的未来！”

　　慕栖从未想过，刘温会有这样的野心。

　　这番话，甚至可以说是一番演讲，如果发生在密西比监狱，不知会鼓舞多少人。

　　不过正如刘温所说，向导是理性的，聪慧的，不会轻易受他人摆布。

　　慕栖审视着刘温的双眼，“刘温，你的理想也许是宏伟的，但我并不认同。”

　　“哨兵不是什么无法控制情绪的野兽，他们是人，放弃对情绪掌控力的同时换取五感加强，是为了更好地获取物资，帮助整个人类种族延续。向导也不是什么牧兽人，而是他们的伙伴。向导与哨兵之间，本应是平等协作的关系，相互依存，共同成长，任何一方企图欺压控制另一方都是完全错误的。”

　　听了这番话，刘温笑了。
　　“你七岁才进入白塔，就已经被他们驯化成这样了？幸好我没在那种地方长大。”

　　“刘温，你可能不了解，向导与哨兵的联系远比你想象的要深远。我们共同经历了无数危机，彼此间的信任和尊重不是单方面控制可以替代的。我拒绝成为你权力游戏中的棋子。”慕栖继续说：“我宁愿选择和我的哨兵一起在今晚死去，也不愿成为你所谓的王牌向导，去主宰什么新世界。”

　　我的哨兵。

　　前面一大段程昱都半知半解，直到慕栖说出这个词。

　　程昱的心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他意识到，在慕栖心中，哨兵和向导之间的联系不仅仅是职责和使命，还包含着深厚的情感和无法割舍的纽带。

　　他们之间，早已从最开始搭伙采集物资，发展成为超越了简单的搭档关系，甚至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慕栖，我觉得自己好像爱上你了。”

　　慕栖讶异地看向他，“你觉得现在是说这个的……”

　　时机两个字尚未说出口，一个强势的吻将慕栖未说完的话封在唇间。

　　程昱的吻热烈而急切，又充满了未曾言说的柔情。
　　他曾在慕栖不知道的情况下偷吻过他好几次，那些时候，程昱都将其归因为向导对哨兵本能的吸引，一直不太清楚，这种情感究竟是来自于真正的爱，还是伙伴间的羁绊。

　　但在这一刻，当他听到慕栖口中“我的哨兵”时，心脏加快的跳动和难以言喻的狂喜让他可以确定，这就是爱。

　　这就是爱啊……

　　慕栖的心里一阵悸动，在冲突与紧张的氛围中，这个吻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了。

　　他本想拒绝，可自己的精神体不受控制地在藤蔓上绽放，让他明白，这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

　　爱意疯狂滋长，在这混乱复杂的时刻。

　　“你们……”一旁的刘温呆了片刻，瞬间明白了什么，“原来是这样，你舍不得离开自己的哨兵，那如果……这个哨兵在今晚彻底消失了呢？”

　　他举起枪，对准了正吻得忘情的程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