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沙漠之舟 ...
-
沙漠中有孤行的旅者，有成群的驼队，都不足为奇。可若是有宫殿式的华美大船行于其间，便令人大为惊奇了。
而长孙红方才偏就是从船上而来。
“可惜你是个瞎子，看不到沙漠行舟的奇观。这样的船实在是比水上的船要有意思许多。”她吃吃地笑着对花满楼说道，又似乎对花满楼友善起来。
“单是听到有此等奇观，我便已是惊叹。”花满楼笑道。
“所以说瞎子有什么好。不过就是巴巴地想从别人那里听一听别人看到了什么，而自己却永远看不到。”长孙红又笑道。
“姑娘你能告诉我这里有船，而非是骆驼。我已经很感激你。”花满楼丝毫不介怀。
二人说话间，一个白衣蒙面女子已从船舱走了出来。这个女人的脚步之轻，全然掩盖在沙漠中粗糙的风声里。从脚步看来，这个女人的轻功身法都很高明，远远超过花满楼身边的长孙红。并且，这个女人的身段和走路的姿态或许也极尽曼妙妍丽。但花满楼知道她绝不会是石观音本人。
“你把他带来了。”女人说道。她的声音优美，语气却显得很刻板。
长孙红见到这个女人似乎很是不快。她反问道：“我怎么不知道你也在这条船上？”
“师父的船等会儿要来，我在此处等她。”
“哼，我看你这个丑丫头是要讨好公子。我们三姐妹从小一处长大，却偏偏你这个丑丫头最喜欢讨好公子。”长孙红冷笑道。
那个女人不为所动，更不反驳，只是让长孙红快些带花满楼去见她们口中的公子。
花满楼料想这位公子就应是无花了。
“曲无容，我们都是师父养大的。你凭什么命令我。二师姐从来都不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长孙红娇声怒道。石观音的关门弟子有三人，其中的二师姐就是最受石观音宠爱的柳无眉。柳无眉为人圆滑，并不像曲无容这般冰冷，在观音谷内颇受其他姐妹欢迎。
“你们带这个人去见公子。”曲无容视长孙红的愤怒为无物。她又另吩咐长孙红身后的少女。
少女称是。她们并不敢违逆曲无容。
“不准！不准听她的话！”长孙红厉声道。
少女们吓得发抖。
而长孙红气到极处，扬手便朝其中一个少女的脸打了去。
那少女知长孙红的性子，若是不打此耳光，恐不得发泄。于是也不敢动，只能是一个激灵闭上眼睛。
石观音曾一巴掌将一个观音谷的叛徒打死。
“姑娘，还请手下留情。”
长孙红的手已经挥了过去，却没有碰到少女的脸。她被一段轻柔的东西弹开了。
那是花满楼的袍袖。
“你……你阻拦我！”长孙红虽然脾气十足，但手上却使不上劲，仿佛被卸了力气。
“姑娘的耳光在下领教过。恐怕这位小姑娘是承受不起的。”花满楼轻声说道。
“那刚才我打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躲！我知道，你就是想羞辱我！”长孙红不顾曲无容在场，气得几乎跳了起来。
花满楼笑道：“你是女孩子，当然要让你。”
长孙红一愣，连一直冷冰冰的曲无容都微微动了动。
“这位姑娘，请带我去见无花吧。”花满楼又对曲无容道。
曲无容默默点了点头。
长孙红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长长失语。她咬着嘴唇，脸上的表情艳丽了起来。
“想不到沙漠里最狡猾的商人撒拉是你的朋友。”
无花像一个贵族。
他卧在散发香气的软榻上，连见到花满楼都没有坐起身来。他的神情优越而高傲，仿佛是在接见一个陌生的访客。
“我和撒拉已相识了许多年。你从前在我楼里见过的那些异域的花朵，都是他带来给我的。”花满楼也不显激动。他脱下了斗蓬，轻轻抖下一些沙来。
“哦，原来是个殷勤的送花人。”无花的口气一如往日。
曲无容识趣地带着侍女们下去了。她从小同无花一起长大，并没有像长孙红那样迷恋无花，而是产生了一种近似兄妹的情谊。
沙漠之船开始缓缓移动了。
而无花和花满楼两个人都没动。他们之间保持了一段距离。
“是不是觉得很失望，我没有死，我并不如你想像得那样高贵。”无花笑道。
花满楼叹了口气，缓缓道：“我没有失望。虽然你的罪孽实在不轻，但看到你没有死，我很开心。”
“你很开心？可我看你样子实在不像是开心。花满楼，你需要接受现实。大沙漠的我才是真实的我。我并不是清心寡欲与世无争的圣人。权力与金钱对我有着无比强大的吸引力。我在中土不能实现我的野心，所以我才回到沙漠来，要当沙漠的王。至于所谓的高贵而死，这种听起来很美的事我从未想过。对于我来讲有许多事都比保持高贵更重要。”无花悠然笑道。虽他已自言毫不高贵，可他的语言与音色仍然显得极为优雅。
“只可惜你没有这个机会了。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带你回中土。”花满楼道。
“带我回去？然后把我交给其他人？你想让那些卑鄙的人来裁决我的生死？”无花坐起身来。
“不会，你回到中土后不必再见任何人。我已和天峰大师达成一致，让你在嵩山的达摩洞后思过终年。”花满楼言到此处，稍稍顿了顿。他之前甚至为此痛苦过。只因他能从中感知到自己的卑鄙，感知到自己隐匿的阴暗。只是，他这次选择了没有光的一面。他告诉无花说自己因其能活着而开心，并非虚言。
无花笑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做得很卑鄙？”他笑着问道。虽然他明白花满楼的卑鄙不过是为了他。
“我知道。”花满楼的面色苍白起来。沙漠的风沙让沙漠中的人都变成了太阳一样的颜色，而花满楼来到沙漠中却显得更白了。白得病态起来。
“卑鄙也没什么不好。你满心喜欢我，当然也不会高尚。”
“但是，我现在不能跟你走。当沙地中的月亮再次变圆的时候，我便随你回去。”无花突然柔声说道。昨日的月亮很圆，到今夜便要亏了。
花满楼深吸了口气，艰难地说道：“好，我可以等你一个月。到时候，我一定会用任何手段带你回去。”
无花倒是有些惊奇。他想不到花满楼答应得如此爽快。
“你不怕我是在骗你？”
“我已来到沙漠中，就不用再怕被骗。而且，我就不能再上当么？”花满楼笑道。他笑得很坦然，坦然得有些一片干净的意味。
无花沉默了。
他知道花满楼是明知是骗局，也会奋不顾身置于其中的人。
看着面前这个秀气得有些文弱的年轻人，他感到迷惑。
有这样一个人爱着自己，人生又还需要再寻找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沙漠之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