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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二十四桥(22) 杀人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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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说看到了尸体?”
相殊看向原本待在正厅中的玩家。
“是,是啊。”有人回答,“怎么了?”
“尸体在哪儿?”
众人来到一处较为隐蔽的墙角后,就看到那名男性玩家脸朝下躺在地上,身下洇出一大片血迹,形状极为可怖。
秦淮抬脚一挑,直接将那人翻了过来。
相殊同玩家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没有交际,可对他们的面容还是留了印象的。
这的确是昨晚在正厅中的玩家。
只是此时他的形状极为不堪,身前除了脸之外都是深可见骨的伤痕,胸口和腹部甚至连肠子都被人扯了出来。
“呕。”
有玩家没忍住到一旁蹲下呕吐去了。
相殊站在原地没说话,秦淮发出一声嗤笑后也没有开口的意思。
其余人压下心头惊悸后,看着两人很是不解。
他们以为相殊和秦淮来看尸体是想借此寻找线索,可这两人怎么看到人之后反而没动静了呢?
“喂。”常雪忍不住开口了,“你们为什么不说话?”
魏子书站在她身边,有些压抑的目光从两人身上略过,然后又迅速低下了头去。
“说什么?”
秦淮慢悠悠地环顾一圈众人,“新人本就能这么干脆利落杀队友,我只能说在座的各位有前途啊,前途无量。”
他的尾音刻意拉长,将语气中的那股不屑和嘲讽展现得淋漓尽致。
“你说什么?!”人群中有人惊呼,“你的意思他是被玩家杀的?”
“随口胡诌的话谁都会说,你有证据吗?”魏子书开口道。
“对啊,秦先生,我们进游戏之前都是普通人,别说杀人了,杀猪都不一定敢呢。”刘经理也是颇为不认可的表情,“还如此残忍,这怎么看都像是副本怪物的做法吧?”
这次相殊在秦淮之前开口了,“玩家正常死在副本中是不会留下尸体的。”
他言简意赅,“按照已经死去的人的规律,玩家若是因为副本怪物而死亡,大都会化作一团血雾,不会留下任何存在。”
说完这句之后,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有什么话。
可是看着周围一圈神色各异的面孔,忽然又觉得很没意思。
于是他便沉默下来,拿着剑径直离开了。
“其实我说真的,会杀人,敢杀人,在这个游戏里真的非常有前途。”秦淮看着众人意味不明地说道,“只是啊,要小心别失手了。”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再也没管原地面色来回变化的一群人,背着手跟上了相殊的步伐。
“我还以为你会盘问一下,找找那个下手的人呢。而且怕是不止刚刚那个,李胆,月河上的两人,死得都不简单啊。”
秦淮走在相殊身边,看着身侧人愈发沉静的面孔和略微绷紧的嘴角,垂在腿边的手指无意识摩挲了下。
“我们的任务是离开副本。”相殊语气有些淡地回应。
“也是,只要尽快明确离开副本的办法和接下来三晚的故事,才能最大程度保障所有人活着离开。”秦淮如同相殊肚子里的蛔虫一般,“当人长期处在恐慌惊惧中时,往往最容易滋生阴暗负面的情绪,而只要给他们一点希望,让他们知道接下来不是必死的局,大部分人的道德感又会重新回归,变成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好人。”
“所以啊,我们现在要去找那个希望。”
相殊没有回应秦淮的这句话,只是脚下的步伐更加快了些。
两人到达平老爷主院的时候,江遥正靠着墙角垂头休息,纪星野则抱着相殊的背包仰头靠在一处架子上。嘴巴微长睡得正香。
相殊原本疾行的步伐顿住,犹豫着要不要叫醒他们。
这时秦淮从他身后走出来,非常不巧地踩到了地上一处碎瓦,发出清脆的声响。
“谁?”江遥非常敏锐地睁开了眼。
“谁,谁来了?”纪星野也立刻一个挺身站了起来。
待两人彻底清醒看到他们之后,面上就浮现出了惊喜的神情,“你们回来啦?”
相殊看了眼故作无辜的秦淮,没有说什么。
他走向中间已经重新摆得方方正正的陶罐,“平老爷回到罐子里了?”
“对。”纪星野打了个哈欠,“今天早上时间一到,他就瞬间变成一堆骨头,然后被你那什么阵法困住走不了,我们还想着会怎么样呢,那个尿壶就凭空飞到了阵法中央,把平老爷的骨头都装了进去。”
“看来这些罐子也都不是普通罐子。”
江遥看向两人,“昨晚我俩审问了一晚上,也就得到了一个或许有用的信息。”
秦淮看着纪星野一个接一个的哈欠,也忍不住跟着打了一个,“什么消息?”
“平老爷好像有外室。”
相殊抬了抬眼,“外室?”
“哦,这里叫外室,就是出轨有外遇的意思。这个副本好像时代背景偏古代或者近代,有些说辞不大一样。”纪星野解释道,“反正就是平夫人多年没有生出一个健康儿子,平老爷对此非常不满,然后他就瞒着平夫人和家里一个婢女好上了。”
“听说那个婢女正在撺掇着要平老爷休妻,迎娶她过门。”江遥补充,“但平夫人多年打理平家大院内外,受到了上上下下的一致赞赏,平老爷又注重自己的名声,不好直接休妻,所以这段时间正为此烦恼。”
“只是烦恼吗?”秦淮哼笑了一声,“他都有这个想法了,难道没做出什么行动?”
纪星野和江遥一愣,“这个……我们没问。我们问完之后系统提示剧情点加了两个,就以为他说得是真的。”
相殊没有怪他们的意思,转而说起了剧情点的事,“你们这边两个剧情点,我们四个,还剩下一个,应该是猴子刘经理他们拿到的。”
“这样看来他们也没那么怂嘛。”纪星野撇撇嘴,“不过就一个剧情点,应该对副本任务影响不大吧。”
相殊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这个问题,也不想多说正厅那边发生的事,简单描述了死去几人的情况后,就打住话头,将他和秦淮昨晚的经历和发现说了一遍。
“这桥女听起来也好惨啊,平夫人也是被绿的受害者,所以现在就是平老爷一个王八蛋?”纪星野说着来气,又狠狠踢了一脚地上的陶罐,“呸,人渣。”
“可是我们还是不知道具体是谁对平夫人下的手,平老爷还是婢女?”江遥道,“而且还有平老爷为什么好像不知道平夫人怀了二胎的事?”
相殊看向秦淮,“你来说?”
“你想到的当然是你来。”秦淮耸耸肩,“我这个人一贯没有向别人解释缘由的兴致。”
相殊便也不强求,“我的想法,白日和夜晚的桥乡不是同一个时间线。”
纪星野和江遥一怔。
“白日的桥乡和平家大院都是正常的,但一到夜晚,就会受到背后异化源的控制,进入到曾经某个阶段的时间线上。比如前晚是平家大宴宾客的时期,昨晚是平大少爷出殡冥婚的时期,今晚……想必又是曾经的某个时刻。”
“我觉得,如果真是异化源在背后操控这一切,那每晚不同的故事必然和异化源有关,所以才会被安排在桥乡一遍遍上演。”
“可是这也不对。”江遥道,“夜晚的情况我认可你们的猜测,白日祠堂里的平夫人明显是死去很久了,可她依然认为自己还在怀着孕的那个时间。”
“除了平夫人之外,整个桥乡都是一幅发生过重大变故后的破败模样,是正常的时间线没错。”相殊道,“至于平夫人,与其说她所在的时间线不同,不如说她的记忆出了问题。”
“或者说,是她的记忆被动了手脚。”
【隐藏任务:收集副本剧情点(36/100)】
【您的新增贡献值11点,谢谢参与。】
“剧情点增加了,而且这么还这么多。”纪星野惊喜道,“相殊你猜得不仅没错,还是对副本非常有用的信息。”
相殊没有多少意外的神情,微微颔首后继续道,“昨晚时间线上的平老爷,显然并不知道平夫人怀孕一事,因为外室的缘故或许动过休妻的念头,或许还为此有过什么动作,但绝不至于杀妻。”
纪星野不解,“为什么?”
“因为他要那会儿就想杀害平夫人,白日里的平夫人怎么还会有再度怀胎的记忆?”
纪星野和江遥这会儿总算是彻底明白了。
“所以平夫人死亡也是在重新怀上孩子之后,那会不会是今晚上演的故事?”
“有可能。”这点相殊赞同,“但今晚的怪物都会变得更加厉害,我们还是需要在此之前做好准备。”
他捏了捏手中握着的金簪,“先去找管家弄清楚离开桥乡的办法,再拿着金簪去祠堂,说不定能有些别的什么收获。”
众人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临走的时候,相殊看着体积没有发生任何变化的背包,上前将其中装进去的一些食物拿了出来,然后分别递给其他三人。
“今天估计没时间去正厅或者老管家那里做吃的了,但总不能饿着肚子。”他分完食物之后,在纪星野张嘴之前又道,“老管家那里还有吃的,副本现在也只剩三天,没有必要给我节省。反而是你们体力不够的话,很有可能会影响我们接下来的行动。”
纪星野张了张嘴,然后发现无法反驳。
他满脸挫败地撕开包装,嘴里叼着面包含糊地跟相殊保证,“你放心,我今天一定不会拖你的后腿的!”
江遥也是无话可说,只默默地将相殊递过来的食物吞进肚中。
她身上虽然也背着爬山用的背包,但因为那天参加的只是个一日探险的小活动,所以除了些日常装备外没有多少食物。
秦淮看了看手中的巧克力,并没有吃,只是含笑将它放进了口袋里。
等纪星野和江遥两人用了点东西之后,几人走出主院,照常是纪星野上前迅速将相殊的包背了起来。
“你放心,我绝对给你保管好。”纪星野摆摆手,“更何况你说不定还要打架呢,背着包不方便。”
相殊想说这背包其实不怎么重要,但看着纪星野兴致勃勃想要替他分担些什么的样子,便也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一行四人重新来到管家的地下小屋。
对方早就等待他们多时了。
“晚上我送完棺材之后就会回来这里,然后再也不出去。”平管家慢悠悠地道,“第二个夜晚已经开始不安全了,你们能活着来到这里,算是说明了你们的本事。”
“所以我可以跟你们多说几句。”
众人闻言立刻打起精神,仔细听起平老爷的话。
“桥乡依水而建,风景秀丽,水草丰茂,是方圆百里有名的鱼米之乡,这都是环绕整个桥乡的月河给我们带来的生机和希望,因此它也被我们称为母河。从最早的时候开始,先祖们们就有叮嘱,桥乡后人万不可为一己之私毁河填河,辜负恩养我们的母河。”
“我们一直遵循先祖的嘱托,即便偶感交通不便也从未想过填河。”
“几百年来,我们这里的人就靠月河上那一座座桥同外界往来,虽然是不大方便,可碍于祖训没人敢说反对的话。后来还因为那些年代久远的小桥,吸引了很多像你们这样的外地游客来,桥乡人因此得了不少额外的收入,就更没人有异议了。”
“可从十几年前的那件事之后,月河就变了。”
话说到这里后,平老爷陷入了很长时间的沉默。
“什么事?”最后还是相殊开口询问,“是平家大院变成如今这样的故事?”
“有关平家的事我不会说,你也不必问。”平管家摇摇头,“我会将我能说的全部告诉你们,可我若说了不该说的,那我就会死。”
“我不怕死,可我现在还不能死。”他看向相殊,“而对于你们,要是没听完我的话,就让我死了,想必也是个损失吧?”
相殊沉默了片刻,“好,您继续。”
“继续说月河的变化吧。”平管家又道,“总之从那之后,月河就变成了一条……杀人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