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替身重生了》鱼心所善

91、第91章

　　翌日，冬至。

　　天上的云一层叠着一层，分外阴沉。

　　温少辞进宫面圣。

　　后殿大堂，崇仁帝端坐于上首，丝毫不像病弱之人。

　　赵临欢站在一边，身上一件桃红绣凌霄花的织锦小袄，衬得肤白如玉，叫人一瞧就挪不开眼。

　　温少辞怔怔地看着她。

　　崇仁帝与崔皇后相视一笑，随后清了清嗓子：“谨言，朕的湘湘，你要好好待她。”

　　温少辞脸颊微红，他往殿中的垫子上一跪，郑重地磕头谢恩。

　　今日傍晚，崔皇后会遵循旧例，在福宁殿主持冬至宫宴。

　　眼下还没到开始的时候，温少辞窝在东暖阁里，和赵临欢腻腻歪歪。

　　“等会不要慌，父皇已安排好。”

　　赵临欢小声叮嘱。

　　温少辞听得心中一惊，试探着询问：“是三皇子？”

　　转念记起，赵璜已被册封，连忙改口。

　　“宁王谋逆？”他道。

　　赵临欢点了点头。

　　温少辞陷入沉思。

　　上一世，崇仁十六年，圣上弥留之际，赵璜发动宫变。

　　这一世，提前了四年。

　　那场病，再加上温少辞的先知，以致出现如今的局面。

　　崇仁帝一心收复失地，万不能容忍大周外忧之时，再添内患。

　　天家无父子，宁王即将提前出局。

　　袅袅青烟飘散，室内芬芳馥郁。

　　温少辞忽然发现，赵临欢在同他分享小秘密。

　　放在前世，从未有过。

　　那……是不是代表赵临欢已将他看作自己人？

　　这一认知，令温少辞热血沸腾。

　　·

　　傍晚，福宁殿。

　　温少辞抬头望向上首，跟着又望向对面，看见太子的座位空空如也。

　　崔皇后举杯：“圣上身体不适，不能出席晚宴，本宫以杯中酒，祈求圣上早日康复。”

　　在座诸位举杯同饮，唯有罗太后一声冷哼：“天子久未露面，外间传言太子挟天子以令诸侯，皇后，你做何解释？”

　　话音一落，满座皆静。

　　崔皇后面色平和：“清者自清，本宫不惧流言。”

　　罗太后：“人言可畏，皇后可以不在乎自己名声，却不能放任皇家脸面任人践踏。”

　　宁王的岳家，景国公应声附和：“圣上病重，宁王殿下合该床前侍疾，皇后娘娘妨碍父子天伦，由不得被大家怀疑居心叵测。”

　　崔皇后环视一圈殿内，目光凌厉。

　　“大家？还有何人？”

　　赵璜站起身来率先开口：“儿臣一片孝心，请母后成全。”

　　紧接着，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一眼望去，支持宁王的权贵竟有半数之多。

　　心头涌上阵阵寒意，温少辞有种呕吐的冲动。

　　富贵险中求。

　　今夜过后，长安城又要增添几多冤魂。

　　崔皇后眉眼不动：“若是本宫不允，你待如何？”

　　咣的一声，酒壶落地。

　　宁王咧了嘴笑：“事急从权，父皇定不会责备儿臣。”

　　一群禁军从殿外涌入，刀光剑影，吓煞外命妇。

　　啜泣声连绵起伏。

　　见状，温少辞不禁有些紧张，转头看见赵临欢鼻尖冒出几颗细汗，借机牵住她的手。

　　“启禀宁王，殿内外已被控制，没有殿下的吩咐，不许任何人私自外出。”

　　坚毅的嗓音里带着点儿憨厚。

　　温少辞瞪大了眼睛，紧盯来人。

　　秋翎却不看他，锋利的视线直逼赵临欢：“陆同学，好久不见。”

　　赵临欢强自镇定，显然，秋翎的出现不在意料之内。

　　“秋同学，你不该助纣为虐，先生们的教导，难道你都忘了么？”

　　秋翎两眼冒火，咬牙切齿地道：“自是一日也不敢忘，姜同学，姜同学被你害惨了！”

　　温少辞忍不住有些心急：“姜同学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秋翎，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宁王控制不住地哈哈大笑：“叙旧不在一时，等办完正事，再与他们慢慢算账。”

　　秋翎领命而去。

　　手心布满热汗，温少辞倾身，凑到赵临欢耳边小声道：“你直管跟着我，我一定保护好你。”

　　赵临欢反而冷静下来，思索半晌后作出判断：“我相信赵琰。”

　　温少辞嘴角微撇。

　　赵临欢安抚地朝他笑了笑：“我也相信你。”

　　紧张的气氛顿时变得温馨起来，两人的手握得更紧了。

　　踏着月色，秋翎杀气腾腾地走进殿内。

　　“太子殿下想对圣上不利，已被当场斩杀，圣上旧疾复发，请宁王速速前往太极殿。”

　　赵临欢顿觉脑子有点晕。

　　父皇早就痊愈，何来旧疾复发？

　　三哥不仅要除掉赵琰，便连父皇也没打算放过！

　　宁王心中狂喜，上前就扶住秋翎：“好好好——”

　　赶在最后一个“好”字之前，他的人头落了地。

　　新鲜的、带着热气的血，顺着长剑滴到大理石地面。

　　秋翎振臂高呼：“圣上口谕，弃暗投明者，不追究尔等过失。”

　　伴随这声高呼，金吾卫前后夹击，迅速掌控局面。

　　罗太后从眼前的变故中彻底清醒过来，她颤抖着抬手指向秋翎：“你你……”

　　秋翎镇定自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啪——

　　罗太后一掌拍在宴桌上：“没有我，他焉能坐上皇位！”

　　她的胸腔不住起伏，已然出离愤怒。

　　崔皇后仍旧保持端庄坐姿，古井般的双眸波澜不兴：“这江山姓赵，不姓罗。”

　　闻言，罗太后泄气般瘫坐在椅子上。

　　过了大约一刻钟的功夫，赵琰昂首挺胸地跨进福宁殿，罗羡思护在他身后。

　　地面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若非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温少辞只当自己做了一场梦。

　　赵临欢早已按捺不住，小跑着就迎了上去，她紧紧抱着赵琰，好似劫后余生的庆幸。

　　赵琰却有些不自在，白净的脸庞涨得通红，说话像蚊子一样：“赵临欢，你注意点。”

　　温少辞不免心中吃味，快步上前将人拉到自己臂弯。

　　赵临欢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周遭坐满了人。

　　宫里的事情告一段落，宫外的兵变尚未终结，留在福宁殿反而安全，是以，在座诸位谁也没有离席。

　　去除了甲胄与兵器，秋翎跪在赵琰脚边：“臣幸不辱命。”

　　赵琰颔首：“父皇记着你的功劳，只等明日论功行赏。”

　　秋翎几乎伏倒在地上，言辞恳切：“臣有一事相求。”

　　赵琰：“何事？”

　　滚烫的眼泪簌簌而落，秋翎略微抬了抬手。

　　一道白光一闪而过。

　　温少辞出声提醒：“殿下小心！”

　　说着，他抬起一脚踹在秋翎的肩膀，闻声而来的金吾卫趁势将人制伏。

　　然而，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匕首划过赵琰的手腕，入肉三分，鲜血淋漓。

　　温少辞很快发现，流出来的血竟是黑色！

　　秋翎恨恨出声：“一命换一命。”

　　罗羡思反应奇快，抓住赵琰的手腕，企图用嘴将毒血全部吮吸出来。

　　见状，赵临欢心急如焚，对着秋翎哀求：“对不起姜同学的是我，我愿意一命抵一命。”

　　看着她的模样，秋翎顿觉痛快。

　　打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宁王是为了利用才存心接近，可他根本不在乎。

　　没有宁王，他一辈子也近不了赵琰的身。

　　那匕首上的毒药，亦是宁王给他的，自毒发到身亡，只要半盏茶功夫。

　　并非无药可解，但配制耗时耗力，纵然药方在手，亦无力回春。

　　秋翎开始期待。

　　至亲至爱死在眼前，陆宫梓到底是何感受？

　　灯火闪烁，赵琰的脸色愈发惨白。

　　温少辞拿起一颗药，飞快塞进他嘴里：“咽下去。”

　　诧异不过一瞬，赵琰听话照做。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众人的心再次提到嗓子眼。

　　温少辞亦是拿不准，问：“感觉怎么样？”

　　赵琰的脸色依然很难看，但那股难受劲儿已经过去：“孤很好。”

　　温少辞长舒一口气。

　　老天眷顾，赌对了！

　　秋翎的神色极其复杂，下一刻，他“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念头转过之间，温少辞急忙上前：“吃了它，活下去。”

　　他从荷包里取出一颗丸药，径直喂到秋翎口中。

　　秋翎摇了摇头，面如死灰地道：“没用的。”

　　他不是中毒，而是绝症，若非报仇的执念，他活不到现在。

　　赵临欢蹲下身子，凑到秋翎耳边低声说：“姜同学，没有死。”

　　涣散的瞳孔变得亮晶晶，秋翎似是回忆起什么，声音陡然高亢：“谁敢欺负栖霞书院的学生，我要谁好看！”

　　温少辞潸然泪下。

　　那时候的他们，天不怕地不怕，青春年少，意气风发。

　　如果能够回到过去，该有多好。

　　·

　　第二日，太阳照常升起，大地万物生辉。

　　因为赵临欢的坚持，崇仁帝只将秋翎的尸首送还归乡，没有再追究秋家人的过失。

　　东宫。

　　赵琰歪靠在榻上，眸中寒芒乍现。

　　“一个人，不可能死两次。”

　　宫变那日，倘若提前在梦境里获得先知，温少辞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以身犯险。

　　所以，那解药是为旁人而准备。

　　“他是谁？”赵琰问。

　　温少辞垂下眼眸，良久，才极不情愿地吐出三个字。

　　“宋昭苏。”

　　上一世，宋昭苏死于妙手不回春。

　　因此，两个月前，温少辞请杜先生帮忙配制解药，本意是为了宋昭苏，不曾想用在赵琰身上。

　　赵琰顿时心如刀绞。

　　在他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那一刻，脑海中闪现出许多奇怪的画面，似梦非梦，恍若隔世。

　　如果那些不是梦，赵临欢该多难受，丧弟、丧夫、丧父……

　　温少辞心有所觉，却是有心也无力。

　　前世发生的一切，真真切切地存在过，无人可以改变，他们能够做的，便是在今生尽力弥补那些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