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胎》风落雨吹

483、番外（补）

　　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克异体，远处的组长钱婉还在殊死搏斗，但绳藤却无力地趴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近前的水泥块。
　　他下半身被压在了废墟之下，亏得脊柱直接废了，乃至于一点疼痛都感觉不到。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死。
　　绳藤从未想过自己会落得如此下场。若不是为了抵御那群克异体而耗尽了体力，他又怎会被区区几块水泥压得一蹶不振呢？
　　他不怕死。他只是不知死后，该如何面对洛洛。
　　那个女人说，洛洛一直如影随形地纠缠在自己身边，所以他才狠心把那些畜生给她送了过去。他坚信自己的做法没错，但内心深处却十分忐忑没底。如果洛洛没得到满足怎么办？如果她真正的愿望并非如此该怎么办？
　　正在他惴惴不安的时候，一声奇妙的呼唤忽然而至——之所以说是奇妙，是因为那并不是来自耳畔的声响，而是一种直击心灵般的召唤。
　　绳藤不敢深究那声呼唤的来源，拼命把自己揉成一团，试图隔绝对外界的感知。而那声呼唤的主人误以为他没感应到自己的召唤，于是又唤了一声：“绳藤。”
　　“……”
　　“奇怪啊，难道还没死透吗？不应该啊。”一团虚影飘至绳藤面前，不依不挠地呼唤着，“喂——喂——听到请回答——”
　　绳藤不确定自己在这种状态下是否还有表情，但他实在害怕看见她，所以铁了心闭目塞听到底。对方大概也猜到了他是故意无视自己了，没好气道：“难得人家来迎接你，你就是这样对待我的？也太没良心了吧？”
　　……迎接？
　　意识到不对，绳藤猛地重新连接上对外界的感知，随即正面撞见了她。她还是像他记忆里的那样美得不可方物，浑身散发着一层柔和又梦幻的色彩。
　　见他终于肯正眼看自己了，洛洛面露讥讽的笑容，“没良心的东西，恭喜你终于死了，活该啊！”
　　刹那间，千头万绪裹挟着喜悦、悲伤、矛盾、纠结、愤怒、忧郁、憎恨和懊悔之情一齐涌上心头，让绳藤呆愣许久，回不出半个字。他深知自己已经哭不出来了，可他却感觉泪水早已如决堤般汹涌而出无休无止。被他的情绪波动吓到，洛洛赶忙道：“你干吗啊？明明以前骂你是个骡子你都不鸟，怎么死了反倒变得那么玻璃心了？”
　　绳藤哽咽了许久，费劲地挤出一句：“……对不起。”
　　洛洛愣了一下，不屑道：“这就是所谓的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吗？哦不对，你已经死了。”
　　是啊，都已经死了，生前所有欲言又止和口是心非都随着肉/体的死亡而烟消云散，留下来的只有最真挚最毫无保留的心念。
　　洛洛笑了，“就这一句吗？”
　　“……对不起。”绳藤接着道，“对不起，对不起……”
　　洛洛的笑容中多了几丝无奈：“真是个蠢蛋。也只有你这种蠢蛋才会被骗了，害得我死了还不安生。”
　　“对不起……”
　　“你知不知道把他们一个个逮回来，再一个个打散很费劲啊？你就算真要把他们献给我，好歹也打包一下吧？”
　　“对不起……”
　　“原本人家周游世界游得好好的，突然被那个死女人拉扯回来听她鬼话连篇。你知道在她歪曲我的本意给你洗脑的时候，我在你耳边喊得有多心累吗？”
　　“对不起……”
　　“我说交给你，是想让你余生都活在折磨之中。因为我以为，你就算看了我写的信，也不会为我报仇。”
　　“对不起……”
　　“呀，你就不能说点别的吗？还是说你这是在为下辈子投胎成鹦鹉提前做准备呢？”
　　“对不起……”绳藤稍作停顿，总算鼓起勇气说出：“我爱你。”
　　洛洛满意地笑了起来，“绳藤啊，我，自由了。”
　　“嗯，”绳藤肯定道，“你早已经自由了。”
　　“从今往后，你也不用驼背了。”洛洛一抬头，迎着旭日，开心地笑了起来——
　　“我们，都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