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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老规矩,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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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规矩,讲讲上辈子。
说实话我觉得我上辈子过的还算不错。
在那个重男轻女思想流行的旧时代,家里奶奶是最长寿的长辈,而父辈里的叔叔伯伯们生的几个都是小鬼头,到我这一辈整整8个孩子,就我和一个堂姐,就我俩是闺女。
奶奶是没有外头的糟粕思想的,奶奶说不管男女,都是打起仗就不怕死的好儿郎。
奶奶还说,一个家庭要是想要延续下来,光有男人光有女人都是不行的。
父辈们都被奶奶教的很好,更何况物以稀为贵,女孩少当然就稀罕的很。
上一辈就算有亲戚带着点重男轻女的思想苗头嫁到我家,只要敢舞到我奶奶跟前,那就是大不孝,我奶奶当场就敢躺下。
咱就是说,虽然孝道在某些地方某些时候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有个明事理的长辈绝对是一家之福。
奶奶超喜欢我和姐姐,又因着我年纪小长得俊,我便更受偏爱一点。
家里的重活都轮不到我做,我不过是终日里扫扫地洒洒水叠叠衣服被子,婶娘们做饭帮着烧烧火添添柴,跟着奶奶学绣针补衣服。家里数我年纪最小身量最轻,冬天会让我坐进桶里被绳子放到地窖里,然后我把红薯白菜往桶里装,装满了就踩着绳子跟桶一起被提上来。夏秋世界我就会爬树摘果子,我最灵巧了,能一下子爬到树梢,大家都没我爬的快踩得高,毕竟越高越细的树枝承重越低嘛。
听奶奶说爷爷早早就西去享福去了,留下她几个孤儿寡母,当时孩子小还种不动几亩地,只好大人推着破烂车子小孩儿坐在上面去乞讨,讨了饭就大家伙分一分。然后奶奶就讲现在村里条件好了,有老师过来支教了,叫我们都去上学。
既然可以去为什么不去呢?上学是什么新奇的东西呀,会不会跟村口算命的大胡子一样张口闭口就是好多听不懂的话?
于是我和姐姐都过去了。
整个学堂女孩子都少,男孩子和老人居多,还有不懂事离不开照顾的好多娃娃,大人们似乎总有干不完的活儿,歇下来了宁可在门垛里抽一管旱烟,或者三五成群聊聊天。
后来家乡要开什么编织厂,我和姐姐都是少见的识字女孩,很顺利地都进去了。
虽然家里没关系做不成管理,但是我人缘还算不错的,后来还跟厂里一个帅气的男工人结了婚,厂里的姐妹都很羡慕我。
这个男工人是县城里的本地人,知道很多大家都不知道的知识,还会赶时髦送花,厂里喜欢他的女孩更多,自从嫁给他之后,关系近的朋友会祝福我,关系远些的偏要说些酸话。
我是不当一会子事的,毕竟我脸还算得上清秀,在家里也很受宠,只觉得那些不好听的话不过是吃不到葡萄硬说葡萄酸罢了。
但是嫁过去我便感觉有些许不满了,这个男人他不像我家里的哥哥姐姐们不分男女都要干活的,他只是下了班就在床上一坐一躺,偶尔会出去跟朋友们喝酒打牌,但是家里的扫帚倒了都不能指望他会扶起来。
到底是离了家了,住进了那个男人的家,他家不和公婆一起住,邻里也都是陌生的,屋子又小又挤。
等好不容易跟邻里都熟悉了,我便观察她们的生活,没工作的婆娘往往老的格外快一点,基本就是男人们工作外的事情就全包了,即便是有工作的,往往也会在怀孕的时候把公职挪到亲戚头上。
我不是很理解,也看不怎么透。
我跟邻里八卦的时候偶然提到一句家里男人不干活,邻里很自然地说男人在家务上都是又懒又笨的,然后讲我和我丈夫两人都有工作还工资不低,可就知足吧。
哦,城里跟家里真是大不相同,准确说城里跟我的家里真是大不相同。
然后我又继续听着,听她们讲东邻有家男人一喝酒就打老婆真是造孽啊,又讲哪哪有家男人把闺女卖了,卖完了还不够,天天跑人家家里撒泼上吊要钱,人婆家还没把闺女赶着走,真是户好人家。
然后又有人讲这家有两个兄弟,这一下就没钱了,指不定闺女是谁媳妇儿呢。
又有人不服气了,讲别管是哪家的,脱离了苦海就成,再说这婆家老太太还在呢,肯定镇的住。
这事儿妇联不管吗?
脱离苦海你情我愿的事,怎么管,人小姑娘都没妈了,又不能跟爹完全断开,能离远一点就是好事。
到这时候我便感觉我实在是幸运极了,我的丈夫,那个男人最起码从没打过我,即便是吵架说不过我也不过是红着脖子摔凳子,碗太容易碎,他摔过两次我又在旁边扇风点火讲一个碗多少多少钱,摔的好摔的漂亮大家一起没饭吃,他便不这么做了。
很快我就怀孕了,这时候婆婆来看我,带着一个什么乱七八糟的表妹,说我怀孕很辛苦想叫我在家里歇着享福,把工作转给表妹。
我不大愿意,又不是我表妹,我都不认识她,凭什么转给她。
但凡我家里多个姐妹我也该是转给我姐妹的。
厂里有老姨了解的多,跟我讲今年厂里就要开托儿所,劝我不要给出去,说养孩子不得花钱嘛,那个什么表妹难道会出钱给你养孩子吗?
我深以为然,于是严防死守就是不同意。
婆婆气急了,口不择言,不是说什么我住他家的房子,就是我怀孕不事生产全靠她儿子养着,还哭什么她孙子命真苦啊摊上个不当人的妈,宁可工作不辞也不愿意养孩子啊。
我的丈夫,那个男人实在是被烦的没办法了,自己跑厂里托关系给表妹找了个工作。
于是我跟表妹便时时见面了。
表妹不愧是城里人啊,皮肤又白又嫩,大眼睛水灵灵的,有着粗粗长长的黑色羊角辫,一双手细细长长,按一下就能出红印。
厂里的大小伙子们都被迷得五迷三道儿。
实话讲谁不愿意看美人呢,我自己看也能多干两碗饭,但是这个美女要是老往我丈夫跟前凑还带头儿孤立我,我哪儿还高兴的起来?
我吵架是很在行的,偏偏表妹一跟我吵就眼泪汪汪跟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人菜瘾还大,天天跑我这儿找茬,天天红着眼灰溜溜跑路。
不久那个男人跟我说:多大人了,闲的啊天天欺负表妹。
我哑口无言,我甚至想说她自己天天找茬凭什么说我,但是话到嘴边便没声了。
我是知道怎么回事的,偏偏表妹天天想掉眼泪也是全厂人都看得到的,谁会信我呢?
我生平头一次服了软,第二天表妹来的时候我只是躲着走,听见厂子里有工人说还是我男人管的住婆娘,天天玩欺负表妹他们老早就看我不顺眼了。
回家的时候我可委屈了,感觉眼泪在眼里打转,我努力憋着不叫自己哭出来,到家做饭端饭给那个男人端过去。
他吃了两口,啪把筷子往碗上一摔,说我甩着个脸子给谁看呢,欺负人还不让说,咋的不服气啊。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只能眼睁睁看他跑出家门下馆子去了。
后来哭多了照镜子才发现,生完孩子后我已经老了,脸色蜡黄,脸上全是斑,头发掉的特别多,眼皮耷拉着,眼泪不流下就像是在甩脸子,离近了看活像是星爷电影里的性转低配版火云邪神。
这样一副尊容谁会可怜我呢?
我自己看着自己都觉得面目可憎。
奶奶妈妈年轻时生了孩子也是这个样子吗?
那个男人他是不管家的,我又不限他零花钱,他舍得下馆子,我却从来没敢下过。
到底还是钱多一点更好,东西也能舍得买了,南边传来的搓脸油我也敢买一点用用。
所以那个男人要抛了工作南下的时候,大家都不同意,我却完全支持。
我只讲我手头还有一点积蓄,你只管去做,只要不背大债就算两手空空回来咱们一家子也饿不死。
那个男人很高兴,去了。
没几年赚到钱了,还回乡里拉了一帮亲戚南下盖房。
北方人嘛,不怕苦不怕累,玩土玩泥都是一把好手。
我在假期也常常带着儿子过去,南方发展快啊,时常有新鲜的事物,我好不容易养回了一点当年的风貌,结果又怀了个女孩。
女孩儿我是很喜欢啦,但是我怀疑那个男人就是见不得我好,想叫我少往他那边跑。
这怀疑可不是没根据的,我去见他合作伙伴的时候,他合作伙伴的妻子个个年轻漂亮风情万种,就我一个黄脸婆,他的合作伙伴们表面上夸那个男人顾家念旧,实际上该叫着出去跑歌舞厅还是照样跑。
别看我在南边看着孩子就无所事事了,我什么都看在眼里。
婆婆叫表妹过来伺候我,我呸,手指头没沾过阳春水的大小姐懂什么照顾人,怀着孕坐着月子,地我扫饭我做孩子我教,我不暴躁谁暴躁。
儿子还更喜欢表妹?废话我天天发火暴躁,出来个温柔的你能不喜欢吗?啊,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就这么两天孩子就找婆婆姑姑了。我真是,这孩子废了要不得了。
更可气的是,表妹居然顶替我跟那个男人一起出去。
我真的是谢谢你啊,我还没死呢。
那个男人瞅着我天天暴躁头发大把的掉比我上一次还严重,大抵是怕出事,连夜把我送回了老家。
这胎女儿没怀好,生下来后自小体弱多病,稍微大一点之后我便叫她去找爸爸,南边医疗条件更好。
那个男人是真不当人啊,没多久女儿发病在手术台上没下来。
时也命也,我是有女儿早夭的准备的,但是我不能不迁怒那个男人。
又没多久那个男人便要跟我离婚。
离就离呗。
离了男人我又不是不能活。
于是就离了。
他的第二任妻子是表妹。
他的第三任妻子是个退休的十八线女明星,年老色不衰格外有韵味,我远远地看了一眼,觉得那个男人难得长眼了一回。
他待第三任妻子很好,时长送花路游。
我们结婚后是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给我送花了呢?好像是怀孕的时候吧。
我安享晚年,有些跟不上时代,但是儿子还算孝顺有出息,我乐得孤身一人感受世界的日新月异,我不再缺钱,便把年轻时不能体验的都体验一把,没见过的景色也都去看一看。
奶奶妈妈死的早了些,没赶上好时候,没关系,我会看了等下去一一讲给她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