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出来混的，总要还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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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单倪看到这神棍跟前世的臭老板重叠了。
臭老板总是皱着张菊花脸，说年轻人要多吃苦，好好工作加班，奉献自己发光发热—— “公司就是你的家”、“996是福报”、“年轻人不要太计较钱”。
呸！
谁信谁是智障。
以后要是有谁告诉她，加班加点就会踏上人生赢家的巅峰，有钱有房有只狗——她就先啐他一口，再把辞职信扔到他脸上……
咳，先不管奇葩老板。
反正她当时听到教皇的话，只是呆呆的不可置信的张大嘴巴。
敢情她不止是个公关，是个街头艺人，还是个背负着销售业绩的冤大头啊！
如果是前世（还完房贷版）的她，说不定立马就拍桌走人了，还要怒骂一句“谁爱干谁干”。
但碍于生在魔法中世纪世界，作为没有魔法的女性，连上学的资格都没有。
成年后，要不是听家族命令嫁给一个秃顶且有口臭的贵族老头联姻，要不就离家出走颠沛流离，在行商途中被哥布林抓走……
所以为了不嫁给腹大便便的老头，不被外面的魔兽咬死。
更是为了退休后的美好生活——
她只好死命背诵祝祷词，学习各种礼仪和腹部声乐技巧，甚至特地回忆起前世网上的体态教程，对镜子研究什么弧度的笑容更美好圣洁，練习如何在强光下不眨眼，如何用眼神传递“慈爱”。
……啊，感觉已经是个合格的爱抖露（idol）了。
C位出道，指日可待。
单倪唱颂着祷词，双目无神地想。
圣诗团的伴唱一下子飘上高音，那是信号，高潮部分要来了。
她沉下小腹放音高歌，好不容易终于唱到最后一句，“……我们——以圣之名奉上颂乐，愿光明神庇佑众生幸福。”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她配合著头顶洒下的魔法光效，缓缓张开双臂，摆出了一个彷佛拥抱全世界的Pose。
下面的民众很给面子的拍起手，有些甚至大喊，“安可！安可！”
……安可你个头！
这真的不是演唱会啊！
单倪在内心抹掉一额汗，好不容易完成了中午的颂赞。
她维持着最后的笑容僵硬了三秒，确认观众都看到了她的完美侧颜后，才缓缓起身，步履高雅地回到教庭中。
每一步都走得像是踩在云端……实际上是因为膝盖跪麻了。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照进洁白无瑕的圣堂，大理石地板一尘不染，修女与牧师在拱形雕塑门下穿过，一切都看起来这么的神圣美丽。
只是这美丽的背后，全是打工人的血泪。
“……辛苦了。”
当厚重的橡木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的一刻，单倪挺得笔直的腰背瞬间塌陷，像沒了脊梁骨的软体动物，整个人“咻”地一下垮了下来。
原本神圣不可侵犯的高冷气场，也像漏气的气球消失得无影无踪。
“嘶……笑得脸好痛。”
她毫无形象地靠在门板上，龇牙咧嘴伸手揉着笑得僵硬的脸颊肌肉。“今天的笑容维持了整整四十五分钟，法令纹都要笑出来了。这算工伤吧？这绝对算工伤吧？”
旁边的马莉修女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她熟练地蹲下身，动作麻利地替单倪脫下那双硬得像石头的仪式专用增高鞋……那简直是刑具，垫了三层，每一步都像走高跷。
“圣女大人，请注意仪态。”马莉修女掏出一双软底拖鞋，一边替她揉着浮肿的小腿肚子，一边淡定地提醒，“虽然这里是后殿走廊，但难保会有迷路的见习牧师经过。”
“让他们看！”
单倪自暴自弃地把脚塞进软绵绵的拖鞋里，发出一声舒爽的叹息，“要是被看到了，我就说这是光明神赐予我的’凡人体验’，是为了更好地理解众生的疾苦。”
“……您的话术真是越来越精进了。”
“那是，毕竟我是靠嘴吃饭的。”
单倪客套一下，拖着沉重的步伐往休息室走去。
这就是她每天的日常。
上班是光鲜亮丽的圣女，下班是腰酸背痛的废柴。
教廷内部其实并不像外人想像的那样充满了神圣的光辉，反而更像是一个等级森严的公司。
走廊上挂着历代教皇的画像（历任 CEO），墙壁上贴着“本月优秀牧师”的表彰榜（优秀员工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薰香味道，闻久了让人昏昏沉沉，彷佛在催眠你“不要思考，只要工作”。
单倪刚想吃个午饭，回房间躺平摸鱼，顺便补个午觉，一个穿灰色长袍的戴眼镜年轻牧师就抱着一叠文件，像背后灵一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面前。
“圣女大人。”牧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反过一道冷光，“教皇霓下有请。”
单倪的脚步顿住了。
她现在饿得要死，现在准备冲去厨房吃个三五只鸡腿，今天还有炖鸡蛋，晚去了就没了——
可恶，不要阻止打工人放午休啊！
“现在？”她试图挣扎，“我刚做完午祷，身心具疲，正需要进行生祀（吃肉），并且通过冥想（睡觉）来恢复与神的连结……”
“教皇霓下说了。”眼镜牧师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她的施法，“事关下个季度的预算拨款。”
单倪的眼神瞬间犀利起来。
预算。
这两个字精准地击中了她的软肋。
没有预算，就意味着食堂的伙食标准会下降（最近肉已经越来越少了），意味着冬天没有足够的魔法暖炉（她不想冻死），更意味着她的年终奖金可能会泡汤。
“……带路。”
单倪深吸一口气，瞬间切换回“圣女模式”。
她挺直腰杆，整理了一下裙摆，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悲悯的微笑，“既然是为了教廷的未来，我义不容辞。”
＊
教皇的办公室位于大教堂的最顶层，视野极佳，可以俯瞰整个王都。
这里装修得极尽奢华，地上铺着厚厚的红地毯，墙上挂着古董油画，桌面是用整块昂贵的黑曜石雕刻而成的。
单倪走进去的时候，教皇正坐在那张巨大的黑曜石桌子后面，手里拿着一杯红酒，优雅地摇晃着。
神职人员在工作期间喝酒真的可以吗？
她在内心腹诽。
“圣女，你来了？”教皇——也就是她的顶头上司，露出了一个充满魅力的笑容。
他看起来只有三十岁左右，银色的长发，碧蓝如天空的眼眸，皮肤白皙，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法袍，上面绣着金色的十字架，像个从壁画里走出来的圣人。
但在单倪眼里，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资本家。
而且他臭美得很。
她敢保证，他那身袍子早上肯定花了至少一个小时把每个小角都烫得一丝不苟，然后花了另外半小时把那头銀发吹得服服贴贴，再喷上贵得要死的香薰……
虽然她也差不多，没资格说他。
“老板，找我什么事？”
没有外人在，单倪也懒得装了，直接一屁股坐在教皇对面的沙发上，顺手抓起桌上的果盘就吃。
“圣女大人，请注意称呼，是教皇霓下。”眼镜牧师纠正道，但并没有阻止她吃葡萄，“今天找妳来，是有个艰钜的任务。”
“加班费怎么算？”单倪嚼着葡萄，含糊不清地问。
“谈钱多伤感情，这是为了信仰。”教皇熟练地画大饼，“而且，如果这次任务搞砸了，我们下个月可能连葡萄都吃不起了。”
单倪停下了咀嚼的动作，警惕地看着他，“说吧，又是哪个冤大头贵族要来捐款？还是要我去给哪个富商的死鬼老爸做超度法事？”
“都不是。”教皇放下了酒杯，神色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是圣骑士团长，阿雷斯·冯·海因里希回来了。”
“咳咳咳！”
单倪差点被葡萄噎死。“……你说谁？”
“阿雷斯。”教皇克优雅地晃着酒杯，彷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怎么，听到老熟人的名字，感动得连葡萄都吃不下了？”
单倪的嘴角疯狂抽搐。
感动？
不敢动，根本不敢动。
这个名字在王都可是如雷贯耳。
帝国最强的剑圣，教庭圣骑士团无可争议的团长，性格极其刻板严肃，被称为“光之利刃”的男人。
记忆的大门被暴力踹开，被她刻意封印的童年黑历史如潮水般涌来。
在这个异世界，教廷内部其实有一个专门培训下一代牛马的机构。作为圣女候选人，被踢出家门后，她就是和阿雷斯在那里一起长大的。
那时候的阿雷斯，还不是什么威风凛凛的圣骑士团长。
他当时只是个身高一米四，性格内向又爱哭，还特别好欺负的小胖墩。
而单倪，作为一个内心住着成年社畜灵魂的伪萝莉，在极度枯燥的教庭培训生活中，她唯一的乐趣就是——逗阿雷斯玩。
比如，骗他在众人面前大喊“我是吃屎长大的！”，告诉他这是增强魔力的咒语。
比如，潜进地下室把教皇珍藏的火腿偷吃完，然后把油抹在阿雷斯嘴上，嫁祸给这个小胖子。
再比如，在他被罚跑圈哭鼻子的时候，假装安慰他，其实是为了骗他手里的限量版糖皮面包。
本来她一个内心成年人，是不应该欺负小孩子啦。
但她的意识，大概跟着身体一起缩水了。
早些年的时候，她就像一个真正的小屁孩似的，各种恶作剧都顺手极了，愉快地欺负了他好几年。
单倪一直以为，这段“孽缘”会随着阿雷斯十三岁那年被选入圣骑士预备役，前往边境历练而画上句号，然而——
“他不是去边境讨伐魔龙了吗？”单倪惊恐地问，“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魔龙是被他说教说死的吗？”
“他把魔龙砍了。”教皇轻描淡写地说，“而且是一个人单挑的。”
单倪的脸色瞬间变青了。
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谁能想到十年过去，那个爱哭的小胖墩回来了。
而且是作为帝国英雄，兼屠龙的圣骑士团长回来的。
“那他……他现在怎么样？”单倪咽了一下口水，试探性地问，“我是说……性格方面，还记仇吗？”
“记仇？”教皇挑了挑眉，“据我所知，阿雷斯卿为人刚正不阿，嫉恶如仇，眼里揉不得沙子。他这人最痛恨的就是欺骗、弄虚作假和虚伪腐败。”
简单来说，他是这个充满了铜臭味和形式主义的教廷里，唯一的“老实人”。
单倪眼前一黑。
完了。
欺骗、虚伪、霸凌。
她全占了。
这不是老友重逢，这是死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4）出来混的，总要还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