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我之茗》荔汁柿子

61、第61章 舔

　　舔了舔干涩的唇瓣，茗瑶粲然一笑，“这些我都可以不在乎，只是我没想到，我一直以来最要好的朋友们也站在了我的对立面，甚至以我朋友的身份去造谣编造事情的经过。

　　他们成功把我推上了风口浪尖，然后那个男生的父母的出现抹掉了我最后一点希望。他们私下向我要过钱，我拒绝后他们就闹到了学校，说是因为我他们的儿子才变成那个样子的，要求我赔偿他们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甚至把我最开始垫付医药费的事情抖出来，说是如果我心里没鬼，为什么要替他们垫付医药费？

　　学校里的流言越来越多，一边倒地说是我雇凶杀人，还有说是我把那个男生推下楼的，因为他毁了我的清白。清白重要，还是生命重要？这个问题在学校各种群里被不停地讨论和鞭策。

　　一直到后来我那些所谓的朋友们把我的身份亮了出来，然后我变成了他们口中的资本家，杀人可以不用偿命的资本家，必须得被所有人口诛笔伐的资本家……”

　　“够了！别说了。”

　　从回忆中潘然清醒，她落在了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中，被紧紧拥在怀里，耳边是他低沉中带着微微颤抖的声音，“不想了，我们再也不提这个事了，是哥哥的错，都是我的错。”

　　“哥哥……”茗瑶晃了晃神，失笑道，“怎么啦，我没事的，都过去了，早就没事了。其实我是想说，因为经历过这些，所以我就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了，所以高中的时候，无论他们说什么，我都不……”

　　“你在乎。”他打断她的话，“就是因为在乎，所以你封闭自己，你不去和任何人交好，让自己尽量淡出他们的视野，甚至你要经常戴着帽子，不让别人看到你完整的脸。你想只要不被注意到，你就是安全的。”

　　“……”

　　“可事实是，不管你怎么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们的视线还是转到你身上，因为不合群的人很容易成为被孤立的对象。”

　　“……”彻底被看穿了，她所有的心思、不安、恐惧……像是被一层层剥开，完全展露在他面前。

　　笑容渐渐消失，眼里的雾气腾起，伴随着鼻子的酸胀感，提到像是被火烧灼一般憋得生疼。

　　“哥哥……你说……我真的做错了吗？”

　　只是看到对方的家庭条件不怎么好，她看到了，在医生宣布诊断时，他们绝望和无助的眼神。

　　虽然之前的事情令她很不快，但这样的结果也并非是她想看的，毕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也没比她大多少，她才和司机叔叔商量帮忙垫付一些医药费。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就变成了她“害人”的铁证，明明她什么都没做，明明事情的经过他们什么都没看到。

　　“明明……我才是受害者呀。”

　　她的声音带着点难以遏制的哽咽。

　　“你没错，这不是瑶瑶的错。”温热的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轻抚她瘦弱的背脊，瘦的让人心疼，薄以寒竭力克制里面燃烧的怒火，将声音放到最轻最轻，“错的是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地以己度人，还有那一家子，他们不值得你同情。”

　　“三人成虎，他们说得我都快信了。后来，一直到初三下学期，这件事情始终没能止息，中考前的两个月，为了学生们能够静下心来复习，校长找我商量，他知道错不在我，但是为了更多的学生着想，希望我能在家复习，别到学校去影响其他的同学们。”

　　心脏像被无形的手仅仅攥住，压得他透不过气来，他低叱道，“他们凭什么！”

　　紧紧抱住她瘦小的身躯，想分走她心里的悲伤，想着如果能早些遇到她，是不是就可以在那些无形的刀枪朝她射来时可以保护好她。

　　想到她那时的无助、孤单和被朋友背叛和欺骗的悲伤，他只觉自己的心肺都要被撕裂了一般。

　　好疼，心疼。

　　可除了这些，他什么都做不了，他无法参与她的过去，只能任凭时间流逝，将这段回忆烙印在她的成长经历中，永远都无法抹除。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袭上心头。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你爸妈和哥哥呢？出了这些事，他们就没做什么？”

　　“这不是我应该承担的后果吗？”

　　“！”

　　“爸爸说过，既然这是我的选择，那我就要做好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无论它是好是坏。只是我没那么幸运吧，它不是一个好的结果。

　　其实我理解校长的难处，他一边怕得罪我家，一边又要应对许多家长的投诉，还要操心学生的状况，我知道那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其实那件事发生后她就不怎么经常去学校了，只偶尔去交一些作业还有取老师布置的任务。

　　初中的课程对她来说很简单，她其实一直有在努力学习，这大概是她那三年中唯一做的正确的事情吧。

　　她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从来不是轻松的，也从未想过逃离，初中三年，只这三年，之后的中考、高考她还是要回到正轨上，走属于她的人生。

　　只想任性这一次，她选择了友情，可惜，友情从未选择过她。

　　真的……不该任性的。

　　如果当时没有做那样的选择，结果，会不会就不同了？

　　眼里的痛苦一瞬而逝，茗瑶努了努嘴角，

　　“至于哥哥，他那时已经开始计划留学的事情了，我不想影响他。爸爸妈妈，他们从来都不只是我的父母，也是张家和公司的支柱，我不能给他们添乱。从小到大，但凡是我能承受得住的结果，从来不会去找他们。

　　而且我明白，就算是他们，也没有办法去改变什么。总不能找人警告和威胁那些造谣者吧，那样只会适得其反，更要被骂得狗血淋头了。或者用钱堵住他们的嘴？”茗瑶有些好笑地咧了咧嘴，“人的口就像无底洞一样，更何况是众人之口，填不满的。就算暂时封住了，也不可能永远封住。”

　　他们想要的一直都是满足他们心意的“真相”，

　　不是事实。

　　人类的怜悯总是自然地偏向弱势的一方，就算她能挨个和他们解释，在他们心里，还是认定了她是施暴者，他是受害者。初印象既已形成，怀疑的种子就已经种下了。之后她所做的种种，不过是为了“掩饰罪行”的借口而已。

　　“聪明的傻姑娘。”薄以寒叹了口气，是的，这种事从来就没有什么好办法处理。

　　“你这句话有歧义呀。”她的声音从刚刚悲恸的沙哑恢复了以往的脆甜。

　　“有吗？”

　　“嗯。”

　　三言两语，那段不堪的往事，回忆就像一场噩梦，梦醒了，也就消散了。

　　她一直是坚强的，勇敢的。

　　薄以寒露出释然的笑，细长好看的手，在她背上一下一下轻抚着。

　　“其实比起很多人，我也算幸运的。”茗瑶有些紧张地握了握拳，“或许在18岁以前，我的人生有过很多波折，但是在快18岁的时候，它开始变了。我遇到了凡凡、佳文、盈盈、钢琴课的小朋友们、和咖啡店里的好多好多人，他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还有……哥哥。”

　　茗瑶小心翼翼地抬起手，终于抱住他的腰，“遇到哥哥，是我这18年来最最幸运的事。”

　　你总是把我护在身后，你总能理解我所有的情绪感受。会在我因为亲人离世伤心时逗我开心，会在我因为比赛的事情焦虑时抛下所有的工作给我补习……

　　“谢谢哥哥。”

　　睫毛细微地颤抖着，他的身体有些僵硬，微微转头看着怀中的小女孩，只露出的耳朵和脖颈点缀着淡淡的嫣红，他感觉到她努力缩成一团的动作，心里的愉悦像炸开了一般，在里面四处游蹿，敲奏着欢快的乐章。

　　“嗯，不客气。”声音被愉悦染得沙哑，他轻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