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墨寡言》陈卿佰

1、一 墨盈丽的房

　　墨盈丽打开门，钥匙插进锁眼转动的声音并没有吵醒那个人。那个人依旧在床上缩成一团，似乎不曾动过。
　　房间很黑，走进来不小心踩到了软乎乎的异物，独属于垃圾的淡淡腥臭味争先恐后地钻进鼻孔里，墨盈丽皱了皱眉。
　　他也没开灯，对着那个人说：“你今天还好吗？”
　　那个人身型有些瘦，弯曲着自己的脊背，像一只无法挣扎已经死透了的虾，只有微微起伏的身体证明他还是一个活物，他背着身，墨盈丽只能看见乌黑黑的人影。
　　他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无视墨盈丽的问候，仿佛什么也没听到似的。
　　墨盈丽当然知道他在那人面前是有多不受欢迎，所以也不强求什么，哼着小曲摸着黑开始打扫房间。
　　把纸团和餐盒从地上拾取起来，扔进垃圾桶里。
　　又去房间里的卫生间拿出拖把，放在水龙头下淋了点水，开始拖地。
　　污垢和头发糊在地上，有点不好清理。拿拖把软化那一大块污渍，把好拖的拖到一边，剩下的家伙只能上手扣挖出来。
　　污垢和头发被拖的混合在一起，加上水的软化后，拿在手上柔软又恶心。
　　拖把本身有一股很难闻的味道，和那一团不明物体的气息融合后更加的刺鼻。
　　墨盈丽尝试闭气了一会，最后放弃，有些嫌弃地开口说道：“你好歹也把房间打扫一下呀。”
　　那个人终于动了，他转过身，面容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他嘴唇动了动，好像说了什么，在黑暗里什么也看不清。墨盈丽没听见，不过想必即使墨盈丽听见了，也不会理睬。
　　墨盈丽对那个人的面孔熟的不能再熟，甚至能够幻想出现在他是什么表情。一想到这个，他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他盯着那个人的脸，就着从小窗子里透出来的月光一寸一寸的打量着，却忽然看见了一条新出现的疤痕，在黑暗里面模模糊糊，却又意外的刺眼。
　　“这伤口是哪来的？”
　　那个人就静静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墨盈丽本来想抓抓头皮，但手上的污物把他的动作制止了。
　　他随手将那玩意儿扔进垃圾桶里。
　　走近床铺，他努力透过稀薄的月光端详着这个人，他的视力也不算多好，只能看个大概。
　　从头发到身体，他一一扫过去。
　　目光终于锁定在了他手里握着不符合他安静人设的一把沾了点血的小刀。
　　墨盈丽不费吹灰之力把刀抽出来，问道：“这把刀，你哪来的？”
　　床上的人似乎是从喉咙眼里面努力抠挖出来的字眼，他今天的暂时没有补充水分，只能勉强撕扯着声音说：“啊，是你给我的啊。”
　　“今天你好像在不听话，墨泉。”
　　墨盈丽看着面前的人。
　　墨泉被看得又重新蜷缩成一团，埋下脸。他像是对墨盈丽的视线过敏，身体微微颤抖。
　　两人都一时间没有动作，房间里死寂一片。
　　是墨泉打破了死寂。
　　他忽地坐起身，死死拽住墨盈丽的衣领，把他从俯视的角度扯下来，与他平视。
　　在朦胧月光的照耀下，是两张相似的脸对视。如果除去墨泉脸上那些碍眼的伤疤，两人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
　　“泉，你想要怎么样？”
　　墨盈丽手里握着刀，笑了。
　　他笑得很漂亮，这本来墨泉也会有的。
　　墨泉眼里流过一丝丝羡慕，还有阴暗的见不得光的情绪。
　　他本来也会幸福的，都是因为他。
　　没等他说话，墨盈丽上了床，把少年压制住。
　　少年没什么力气，他早就在十天前被病痛和药物毁掉了身体，自然也没有反抗。
　　“一定要这样吗？不能和平相处吗？”
　　他问。
　　墨泉脑海却不合时宜地响起一句话，不和平的到底是谁啊……他经过这几天与墨盈丽的磨合，预判接下来他不会好过，干脆利落地闭上眼等待。
　　果然，墨盈丽捏着墨泉的下巴，逼迫他张开嘴，将刀恶狠狠捅进他的口中。
　　口腔里瞬间充斥着温热的液体，和没吞咽下去的唾液一同向地面奔去。
　　墨泉颤抖着，眼泪不要钱似落下来。他想反抗，但是墨盈丽力气很大，完全动不了。
　　面前的人现在有一点疯狂，基于墨泉对他的了解，现在最好还是保持沉默。
　　面上保持沉默，心里却止不住的发慌，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去怼墨盈丽。如果没有怼的话，会不会不会有这种结果？
　　答案自然是会的，这十多天，墨盈丽没有具体对他表示出怨恨，现在确实该有一个宣泄口了。
　　墨盈丽感觉到了他厌恶抵触的情绪，嗤笑一声。
　　刀锋抵住他的嘴角，正缓缓向外移动。舌尖品尝着鲜血的铁锈味，刀片倾斜着贴在他的舌头上，从冰凉的状态到被他的口腔温度感染成同样的温度。刀片死死压制住舌头，他毫不怀疑墨盈丽要把他的嘴角继续拉长。
　　“味道怎么样？好喝吗？”
　　这句话里面笑意盈盈，饱含恶意。
　　“今天没喝过水吧，给你解渴，感谢我吧。”
　　他放开一直捏着下巴的手，轻抚他的脸。手顺着伤疤来回抚摸，越来越用力，最后把上面的血痂连带着周围的皮肤撕扯下来一小块！
　　“呜……！”
　　“很痛吗，泉？你既然都划破了你的脸，那么这一点点小疼痛也不会在意吧？”
　　嘴角虽然没有继续拉长，不过鲜血又滴出来了。墨盈丽没看见，只是感觉到了手上温热一片。
　　房间里的血腥味开始浓烈起来，混合着之前的臭味实在令人作呕。
　　刚才的刀早就在口中留下了伤口，血液充满了嘴，又被墨泉咽下。
　　剩下的血液只能混合的唾液，顺着刀流下，和脸上的鲜血一样滴在床上，在黑暗中绽放出美丽的红花。
　　可惜的是只有墨盈丽能欣赏得到。
　　“好吧，泉，下次不要再惹我生气了。要不然我可能把你的脸毁容了。”
　　墨盈丽起身，也没抽出刀，他抱起少年，把他放在干净的地板上。
　　“安啦，地板已经被我清理干净了。”
　　他的声音又变成欢快的样子了，就如同刚开始一样。
　　墨盈丽开始处理床单，换完以后又扭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影。
　　人影一动不动，回到了刚进门的状态，弯曲成一只虾，这实在是不好看。
　　墨盈丽清理完了痕迹，也不管墨泉，径直走向了房门。
　　咔答。
　　是房门被锁的声音。
　　墨泉从嘴里抽出刀，站起来。
　　垃圾桶套着个塑料袋，里面的垃圾已经被墨盈丽拿走了。
　　他把刀丢进垃圾桶里。刀落在塑料上的声音很大，让墨泉又看了一眼紧锁的房门。
　　他稍微松了一口气，走到床边，趴下，在床底翻找。
　　掏出了布满灰尘的手机。
　　很幸运的是，只有床底没被墨盈丽清理，没发现自己私藏了手机。
　　快没电了。
　　这里没有网络，联系不上警察，也联系不上同学。
　　房间里没有监控，这让墨泉最意外了。
　　还以为那个疯子会装满监控，一天一天监视着他。
　　今天是，第十天。
　　被那个疯子关进房间的第十天。
　　一天只有一顿饭，还有一点清水。有时候那疯子如果忘记他的存在的话，这一天就得挨饿了。
　　那疯子是他的弟弟。
　　不是亲的，只是抱养而已。
　　在外面养了很多年了，他某一天才知道他有一个弟弟。
　　于是他就和他的大哥墨霖吵了一架。
　　无非就是一些怪罪没有告诉他之类的。
　　他从没想过他的大哥被这个疯子喜欢上了。更没想过这个抱养的疯子，为了他大哥把他囚禁起来。
　　原因很可笑，墨盈丽说他抢走了他的哥哥。他不明白，明明是喜欢墨霖的，为什么要囚禁他的弟弟呢？
　　墨霖与他长的并不像，他反而和墨盈丽长的一模一样。
　　玩替身也说不出原因。
　　他现在是死是活都得靠那疯子了。
　　他不想就这么平平无奇的死去，他还想和墨霖一起共进早餐和看电视。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房间里所有的一切都有所限制，只能看着，碰都碰不了。当然除了卫生间，墨盈丽也没有什么癖好让他不上厕所。不过他一走，房间里所有水源都得断掉了。
　　墨泉重新回到床上躺下，他没管身上的伤。
　　这些天已经习惯了，墨盈丽他不会给他处理伤口。他身上的伤口都是自然结痂的。
　　那疯子会莫名其妙的给他一把刀，有时候又会毫不留情的把他的脑袋砸向墙壁。
　　不过之前的伤害加起来也没有今天的大。
　　墨盈丽从来都是装成那副永远为别人好的样子，可能只有对着大哥才不会这样虚伪吧。
　　身上所有的伤口不断叫嚣的疼痛，而墨泉什么都做不了。
　　也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到头，或者说，大哥什么时候找到他……
　　他藏好手机，躺回床上，抱着被子，看着墙壁，过了一会儿才迷迷糊糊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