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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要她认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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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将到,微光亮于暗云消散时刻,灵池表层的水波纹璀璨闪耀。此时,清风冷沁,灵台之上,徐笙宁被几个蓝剑光影困于那小小之地,不能移动分毫,若强破此阵法就会让事情变得再无转圜可能。
徐笙宁的双膝跪在常年清凉的石台之上,让那本就没恢复好的伤口雪上加霜。她需要忍住小频率的微颤才能让身姿挺立于众人视线中,看上去不是那么一副罪人模样。
弟子们逐渐聚集在场下,此阵仗让众人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台上之人在一夜之间犯下了什么大罪,才会受到如此严重的惩罚。
“这是怎么了?”
“据说是她打伤了其他弟子,让众城主抓了个正着。”
“什么?她不是才被放出来一日吗?怎么还敢在山中对旁人动手,真是不要命了。”
一群看戏之人围着笼中的青鸟,言论从未停止一秒。
他们与她格格不入,所以,即使她得以逃脱,回归的也不是所谓的保护而是这辽阔万丈的碧天。
她终将翱翔,心之所往便是去的方向。
济宁和小北一同从远处赶来,顿住脚步,看到的正是台上跪着之人的背影。
她在这冷风中被不停摧残,却还是背脊直挺,任什么都打不弯。
或许,只有他们二人才会想这被困的青鸟有没有受伤,是否是被人强抓来的。
“师姐!”
小北哪管的了那么多,看见徐笙宁后便要冲到她身边,可脚下刚动作起来就被资历很深的鹤羽师兄用手臂拦了下来。
只见他脸色沉重,虽然用手拦着小北,目光却在看着济宁。他摇了摇头,淡淡道:“城主们下令不许任何人靠近。”
济宁问道:“是因为什么?”
小北暂时停下了偏激的动作,一样在静静等待着鹤羽师兄的回答。
“她动手打了另外九名弟子,其中有一人腹部中了一剑,是她刺的。”
“什么?怎么可能,师姐她不可能用剑刺伤别人!”
济宁当然也不信,可又听鹤羽继续说道:“在场的人都是这么说的,还有,她们声称笙宁师妹与幻灭人传信,物证各位城主已经看过了。”
小北张大了嘴巴,一脸震惊,嘴上却还在迅速否定着:“不可能,不可能!”
“此事仍有存疑,各位城主还在商讨,但……”鹤羽师兄低下了头,转而看向台上之人,目光中也有遗憾,“她已承认对另外九人动手,这罪已经确立。且对于剑伤和信件之事,在场之人的说辞皆一致,此事,怕是很难再辩。”
济宁眉目暗沉,刚动一步就被鹤羽师兄拦下。
“师父特意嘱咐我,叫我看好你,不让你再管她的事。”
“我不可能不管。”
鹤羽见济宁如此倔强,忍不住道出了清一提前跟他透露过的话。他贴近济宁耳边,小声但重重道:“城主他们已经决心赶她出山,你阻止不了了。”
济宁的眸中也有惊讶,但他还是轻轻挣开了鹤羽的手,仍然坚持自己的想法,淡淡说道:“她没做过的事,凭什么要她来承担后果?”
“这……人证,物证都在,况且她已承认动手,你又怎么说她没做过?”
济宁所望着的是徐笙宁的小小背影,将她的一切都看得清楚,回头说道:“因为我信她。”
鹤羽只剩无奈,最后劝道:“你,即使你信她也没有用了。”
前路无人,从这里走到殿中的路并不长,济宁决心要去,很快便会到。
即使孤身一人,他也要为她申冤,只因为,他信她,也绝然不能眼睁睁看着无辜之人承担本不该属于她的一切惩罚。
可这时,五位清一城主的徒弟都不约而同地从旁侧走到这里,眨眼间就形成了一堵人墙,挡在了济宁的前方。
济宁抬眼,一改往日温和的样子,开口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那五位弟子还是有些害怕济宁这个大师兄,所以都低着头,不敢看他。这时,鹤羽也走到了济宁的身前,同其他五人站在一起,抬头看他:“今日,只要我们在,你就不能过去。”
济宁的拳心紧握,流转之力深厚,却也无处用力。他只能停在原地,也注意到另一束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他转头看向目光所在,看进了徐笙宁眼中,可却实在不知道那层雾掩盖的是什么样的真实情绪。他亲眼见她唇角勾起,露出抚慰的笑,对自己轻微摇了一下头。
徐笙宁不想他们二人再受自己连累了,他们那大好的光明前途怎么能总是被自己这个绊脚石拦住?
所有的惩罚,她独自承受就够了。
她不怕接下来可能面对的一切,而在那期盼目光所看向的殿中,她唯独只希望自己的师父能相信自己。
她不愿连累他们,不想让他失望,仅此而已。
接下来不知道度过了多少时间,徐笙宁都一直孤身跪在台上,感受着分外清晰的一切外在东西。她内心不停地翻转过去,此近百年的时光,她越过越混沌,寥寥几笔就能概述个完全,苍白惆怅。
好像,她真的已经找不到存在于这世上的意义了。
她想着想着竟然笑了,只是觉得可笑极了。
此刻,她的这具身体已经麻木,不知道从哪个时候开始那个属于她的真实意识就已经忍受不了而出走。它逃出了这山,再也不用找寻那从不存在的光亮,唯独只留一具身躯支离前行在此。
终于,晨光熹微,暗光尽散,徐笙宁在这新的世界中抬起双眼,看向走出殿外的二位城主。
此时的现场即刻鸦雀无声,都等着他们宣告台上之人的最后结果。
“经过我们四位城主的商议决定,徐笙宁,动手伤人,意为致人死地,不容辩解。”
徐笙宁听到这就知道了,后面的话都不用再听下去了。唯一让她在意的是,殿外这二位城主中并没有她的师父。
清一城主吐字清晰,一字一句地缓缓说道:“与此同时,有人告发她与幻灭人传信来往,暗中勾结。经由我们调查后发现情况属实,所以在此下令,从今以后,她再不是清欢城弟子,费尽其一半灵力后赶出此山,再不可踏入一步。”
被赶出清欢城的弟子都会被废除一半灵力,这是古往今来的规定,而这废除的过程也是十分痛苦。此惩罚可谓是所有城中最严厉的,因此,只要犯下的不是不能弥补的大错时,清欢城的城主们都不会轻易用此方法来处置弟子。
“啊?竟然还有与幻灭人勾结一事?”
“据说被她刺伤的那位女弟子差点就死了,伤口极深,怕是没个几月都恢复不好了。”
“这下手也太狠了,真是没见过如此胆大之人,还竟敢和幻灭城的人勾结在一起,真是不想活了。”
“照我看,诸位城主留她一命已经是开恩了。”
“……”
小北瞬间慌了神,差点急得憋出了泪水,只能在济宁身边摇着他胳膊,反复问道:“师兄,怎么办啊?师姐她怎么办?”
济宁被另外五人围着,无声无形地压制着他,且在刚刚清一城主走出殿中时,他们师徒二人便隔着老远对上了眼神。
清一那警告十足的目光分明对他说着:你给我老实待着!
最后,济宁轻轻握住了小北的手,目光一直停留在台上,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徐笙宁忍着膝盖处漫布的痛感,看似轻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脚下还是没有踏过那光剑阵法。
此刻,祁闭城主也从殿中走了出来,与他同行的还有他身旁不轻易现身的封戾剑。他看着台上人,语气冰冷,开口问道:“你可还有要辩解的?”
“我说了,你们也还是不信,那我还有什么可说的。”
要辩解的就是你们所坚信的,那我也没必要多费口舌了。
徐笙宁已经再没有可期望的,唯独还是只想得到一个答案。她缓缓抬头,目光冷色,就此暗淡,开口问道:“我师父呢?”
温月城主的怒火当然没消,瞪着台上人,斥责道:“你做出这等违背师门,不知廉耻的事情还有脸问你师父!”
“我说了,我没有做,是你们不信!”
徐笙宁的怒喝声音震破了这沉寂的山,内心所忍耐的一切都在此刻迸发,毫无余力,再没后路。
顿时,蓝光缠绕于她身上,灵池之水突然动荡,被这人身体深处散发的,源源不断的力量所吸引。那力量纯净无暇,浩瀚汹涌,它们就快要融入其中,助她对抗一切力量。
见台上之人有了反抗的意思,所有人都警惕起来。
祁闭淡定看着,大声怒斥道:“你难道还想再次在这城中动手不成!”
徐笙宁有些压制不住这川流不息之力,手中颤抖,蓝光猛聚。
“直接动手吧,不用和她多说了。”
清一的话落,祁闭手中的封戾剑便如飞龙跃入空中。那剑身金黄,在空中飞旋,雷电顷刻之间遍布了原本晴朗一片的蓝空,阵阵霹雳声音刺人耳膜,闪亮着空无一物的天际。
此刻,电光不停,有天崩地裂之势,毫不收敛。它们全部现身于台上之人的头顶,如万千金剑,来势凶猛,充斥了她的全部眼眶,蓄势下落,像是要刺死她一样。
台下挣扎的二人被拦着,被按住双手,被迫观看这本不该发生的残忍一幕。
济宁能还手,却也不能还手,而小北则是毫无能力反抗这控制自己的人。
祁闭城主的声音比这雷电声势还强烈,他操控着,压迫着,发声着:“你残害弟子,勾结恶人,死不承认!此掣电万震便让你张张记性,击散你一半灵力,让你今后小心谨慎做人。”
这字字条条都是强加之罪,她永生不认,也定要摧毁这莫须有的罪名。
此刻,在这世上,徐笙宁已无什么留恋,思绪早散,心也死沉,所以,就是拼了这命也要给自己留一个清白的名声。
“她要反抗!”
徐笙宁脚下仍存的光阵被她一脚踩碎,随即她的佩剑飞身跃起,冲入空中,击打着一个又一个的雷电光箭,每击中一次便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她将那雷电打散,然而这铺天盖地的进攻是不可能被她轻易击退的,可那把平平无奇的剑却仍在替她奋力抵抗这千军万马。
祁闭没想到这发展,闷声喊道:“混账!”
在这城中几千年,她是第一个敢还手的人。
霎时,这天光被金色笼罩,封戾剑于空中汇集所有雷霆之力。那剑身强大了何止是百倍千倍,也早已脱离原本击散她一半灵力的计划。
“轰隆!”
巨声来袭,此剑飞速落下,剑尖所向之地正是徐笙宁所在的位置。
徐笙宁望向这天光,光辉灿烂,像是光明之神降临,但她绝不会暗澹于此。
就算死,他们也永远得不到她的屈服,认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