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迷宫》衔尾x

34、第 34 章

　　通往下层的通道比于秋溟预想的要更长，而供他行走的阶梯在几十步外就逐渐消隐在了洞穴中起伏不平的地面上，如同一条开凿到一半的山路。

　　这下他只好和之前一样，扶着墙壁小心地迈出一步又一步。好在越往下走，光线便越发明亮，让他不必像上层一样小心辨认路况。

　　于秋溟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思索着。怪物巢穴中心出现的这个圆形剧场般的空间一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仿佛是在一片原始的雨林中突然冒出了一座精心雕琢的宫殿。

　　而刚刚隐入洞穴中的楼梯让他想到，或许这些带有人工痕迹的空间是原本就存在于迷宫中的。怪物选择了在这一空旷的环境里安家，随着其巢穴的不断增长，厅堂周围的空间都被它们吞噬了，只留下核心处的大厅，已然融入了整个巢穴之中。

　　可如果怪物的巢穴能够腐蚀掉迷宫的构筑物，那么为什么偏偏这里保留了原始的模样呢？于秋溟陷入思考中，不小心脚下踏空，随着一声意外的呼喊，整个人摔到了坡道上。恰逢这处坡势陡峭，他没能稳住身体，一连滚了几圈，竟直接跌到了下层的地面上。

　　于秋溟浑身上下都传来碰撞之后的疼痛，他用以支撑身体的手腕似乎被挫伤了，稍微活动一下就疼得不行。本来就浑身带着摔进怪物分泌物时留下的痕迹，这下又添了新伤，他看上去一定狼狈极了。可于秋溟来不及收拾自己，刚一爬起来就开始打量起周围。

　　与上层类似，这里也是一个圆形空间，只不过面积比上层稍小，平坦的地面上还留有铺砖的痕迹。

　　于秋溟站起身，看到与他相对的墙壁上不甚规整地平铺着四排比例像门一样的灰色长方体。那些方形像是半透明的玻璃门，但在门后却只有一片深邃的虚空。

　　他没去数门的具体数量，但一排那样的门约有上百个，下层比上层突出一些，形成几层台地，隔上一段距离便有一道楼梯通向地面，每排门都向墙壁另一侧一直延伸。

　　这一景象放在外界可能会让人感到不可思议，但这里是迷宫，于秋溟相信每扇门背后或许正是另一个时空，而夏思源可能就被困在其中一扇门内。

　　这一空间的正中同样有一座高台，那里毫无疑问就是光线的来源。于秋溟一路走过去，来到台地上，看到台地正中升起一个立方体，光线正从立方体的上面射出。

　　而在那之上，凭空漂浮着一块三棱镜，正自发地旋转着。光线通过三棱镜的折射在整个空间里来回转动，每照到一扇灰色的门便让其像镜子一样反射出强烈的光。这无疑就是他在上层见到光线波动的原因。

　　于秋溟的目光跟随着那道在宽阔的空间里回旋的光线，来到被照亮的一扇门前。沐浴在强光中的门扇像是化成了某种闪光的液体，随着他靠近的动作泛出轻微的涟漪。

　　于秋溟试探着伸出手来触碰这扇门，可他的手刚一接触到表面漾起的水波，便感到有一股不受控的强力将他向外推出来。

　　处在惊吓中的于秋溟没能站稳，一连向后退了好几步。此时，三棱镜折射的光已经从那扇门上划过，刚刚波澜起伏的镜面又化为原先沉寂的样子。

　　于秋溟正盯着自己的手掌，回忆刚刚接触到的奇异力量，一抹异色出现在他视野的边缘。他赶紧抬起头，在距他几步之外，上一排的一扇门中看到了夏思源的身影。

　　从她出神地盯着前方的眼神中，于秋溟意识到她并未看到自己，但他还是飞快跑到那道门底下，大声呼喊起来：“夏思源！夏思源！”

　　此刻站在镜子前的夏思源十分确定，她听到的就是于秋溟的声音。昨夜以来的寻找终于有了些许成果，她激动地在镜子里四处搜寻着，同时回应他的呼唤：“我在这里！你是在迷宫里吗？我找不到你！”

　　于秋溟看到她的嘴不断开合，耳畔却只有洞穴深处的黑色黏液持续滴落的响声，立刻便掌握了当下的情况，他继续说：“我听不到你的声音，只能看到你。”

　　他看到夏思源依旧在用目光四处寻找着什么，说，“你是不是看不见门后有什么？”

　　听到这话，夏思源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可如果于秋溟能看到她的话……夏思源突然想到了和他交流的方式，她回身从包里拿出一支记号笔，转身在镜子上写下文字。

　　于秋溟看到玻璃门后的夏思源消失了一会儿，随后带着一支笔出现在他视线里，开始在门的另一侧留下文字。他连忙从一侧的楼梯跑到门前，注视着她笔尖的移动，他看到她在门上写下：

　　——能看见吗？

　　透过玻璃门看到的文字是镜像的，不过并不影响阅读。于秋溟连忙回答：“能看见！我看得见！”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夏思源松了口气，她接着写下去：

　　——你在迷宫里？

　　“对，”于秋溟继续回答，“我在怪物巢穴中心，一个有许多门的地方。我能从一道门里看到你，但我进不去。”

　　——那是因为我只能透过镜子和你交流。

　　夏思源写到。

　　——这扇门只有在被阳光照射到时才出现，我现在只能通过镜子看到它。

　　她尽量简明地告诉于秋溟自己现在的处境。而这句话在于秋溟眼里，则有了不同的意义。

　　“阳光照射”——看到这几个字时，于秋溟立刻转头看向距他越来越远的那道三棱镜折射出的光线，脑海里回想起刚刚玻璃门中将他推拒出来的那道力量。

　　按照三棱镜旋转的方向，正是在他进来前，那道光从这扇门上划过，之后不久夏思源便出现在了门后。如果这一切不是巧合，那么他或许已经知道了打开门的方法。

　　“等我一下！”

　　于秋溟觉得这一猜想值得一试。他一边喊着一边跑下楼梯，来到场地中央的方形台基前。折射出耀眼光彩的三棱镜依旧沿着它自己的轨迹旋转着，以刺目的强光在一扇扇门上留下标记。

　　他伸出手，手指刺透那束无形的光线，在他背后高耸的墙壁上留下巨大的投影。他的指尖触碰到泛着凉意的镜面，随后是指腹，手掌。当他将整个三棱镜握在手中时，玻璃体本身和盘旋在厅堂里的光影一同，停止了转动。

　　在属于他自己身躯的巨大投影笼罩下，于秋溟转过身确定了那扇门的位置。夏思源还站在那扇门之后，她的眼睛没有看向他，但他知道对方正焦急地等待着。

　　他调整了一番姿势，让光线能够从他指缝中透出，随后逆着刚刚的方向，开始旋转三棱镜。

　　眼看着折射到墙上的光线离他盯着的那扇门越来越近，于秋溟不自觉地开始紧张起来。不过紧张或许是好事，这样他就不必去想象如果这一切失败将会怎样。

　　光束的尾端开始覆盖上那扇玻璃门，反射出的耀眼白光逐渐吞没了夏思源的身影。于秋溟的心脏狂跳着，他的眼睛被强光刺得生疼，可他依旧眯着眼睛直视那道光，不肯移开视线。

　　夏思源正在镜子前安静等待着，从于秋溟那里传来的门后的寥寥信息并不能消除她的不安。刚刚和于秋溟成功交流的激动心情已经平复，现在她不得不开始考虑，该如何向他解释她在这里发现的一切。

　　要告诉于秋溟他们已经陷入了更严重的危机吗？可如果不去面对这些，他们要怎么回到原本的世界呢？

　　正在夏思源为此头痛不已时，面前镜子里的那扇门开始冒出明亮的白光。

　　夏思源意外地盯着那束光好几秒才想起来转头，果然就在她身后，刚刚那道门出现的位置，一个相似的长方形轮廓中不断向外射出浓烈的光线，仿佛是将所有星辰的能量全部集中到了一处。在这道光的对照下，明明还是正午，周围却被映成了一片昏暗。

　　夏思源抬起一只手挡住部分视线，踉跄着来到那扇发光的门前。还未等她迈步，便感到一股吸力将她向前方拖拽过去。突然的失重感让她下意识地向两旁伸开手臂维持平衡，而张开的手掌碰触到的却是一道粗糙的石壁。她睁开眼睛，才意识到短短一瞬间，她已经回到了迷宫之内。

　　夏思源在两个世界间穿越只用了短短一瞬，而在于秋溟眼里，那一瞬间却被无限延长。他看到夏思源的身形从那团白光中一点点显现，背光的方向看不清她的表情，他努力凝神去看，才发现眼睛因长久注视光线而被蒙上一层雾气。

　　与此同时，从光中走来的夏思源却清楚地看到了在不远处的于秋溟。与她刚刚听到声音时脑海中浮现出的形象相比，眼前的人显得凌乱不少，身上沾满了巢穴里弥漫的黏液，手臂露出的部分带着新鲜的擦伤。他还穿着昨天夏思源从教室里离开时的衣服，可她却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仅仅是看着背后的光束打到他身上的样子，夏思源脑海中便出现那些她在DV里看到的画面，那一瞬间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否经历过那些，真实和虚幻的边界又流落到何方。

　　夏思源感到一股酸涩的液体流到她喉咙里，让她说不出话来。一种失而复得的心情席卷着她，催促着她疾步跑下台阶去，离那个在光中变得模糊的身影越来越近。

　　在两个人的沉默中，夏思源伸出手臂去拥抱了那个宛若虚幻的身影。这下，双臂间的触感，她的身体感知到的温度告诉了她，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她可以暂时不再想到可能的危险，不再想到失去。

　　于秋溟先是一愣，随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夏思源的肩。原本还握在他手中的三棱镜顺势落到了台子上，周围陷入一片昏暗中。

　　视野突然落入黑暗，这让夏思源的头脑冷静了下来。她退开几步，正犹豫着如何开口，于秋溟便先问她：“你在那边……”

　　他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两人同时转过头，只见背后的角落里顺着整个空间的顶部裂开一道缝隙，碎石和怪物巢穴的凝结物从四处散落下来，很快便出现了第二条、第三条缝隙，整个厅堂的墙壁和顶部都在晃动着，岌岌可危。

　　“这边！”

　　于秋溟牵住夏思源的手，带着她向通往上层的通道跑去。好在这一路还没有落石阻挡。他们刚一踏上坡道，刚刚开裂的角落便整个塌陷下来，带动顶部的石块四分五裂地开始下落。

　　两人在厅堂倒坍带来的巨大响声和震动中全力向上跑，于秋溟一路拉着夏思源爬上陡峭的坡地，终于在落石冲进通道前走上了通向上层的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