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迷宫》衔尾x

31、第 31 章

　　于秋溟在进入迷宫后才意识到想要在其中寻找夏思源的难度。与夏思源不同，他并未在其中看到指引路线的绳子，对迷宫也不像她那样了解。在危机四伏的环境里，他连大声呼唤都不敢，只能提心吊胆地四处张望。

　　好在他走出一段路程后，便在一个转角处遇到了熟悉的蛇形生物。于秋溟在心里舒了口气，轻声唤道：“海德拉。”

　　看到蛇形生物向他移动过来，他下意识认为夏思源也应该在不远的地方，毕竟他们之前的冒险都与海德拉在一起。

　　他于是问道：“你知道夏思源在哪吗？”

　　没成想这一问却让蛇形生物紧张起来，原本正欢快地迎向于秋溟的海德拉突然愣在原地，随后慌乱地将自己埋到了一圈圈身体里。

　　这一反应让于秋溟也跟着紧张起来，他躬下身，用手托住蛇形生物的躯体，低着头冲它问道：“你不知道吗？她进入迷宫就没再出去，你见过她对不对？”

　　可海德拉为难似的躲闪着他的视线，过了好久才退开身子摇了摇头。这样子显然是隐瞒了什么，于秋溟更加担心起来。

　　迷宫中果然出现了什么古怪，他想起夏思源说的，迷宫的门在下午被从外侧锁上了，于是向海德拉求证夏思源的猜想：“迷宫中有什么东西跑出去了？是那个家伙引夏思源进去的，她现在被困在迷宫里了？是这样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蛇形生物一时间愣在了原地，似乎没想到于秋溟在这么短时间内已经掌握了事态，海德拉僵硬地点了点头。

　　于秋溟叹了口气，即便他的猜想是正确的，可他依然对如何找到夏思源一筹莫展。

　　面对无边无际的迷宫，想要从中找到一个人谈何容易。况且连在迷宫中观察力异于常人的夏思源都被困在了里面，即使他找对了地方，他们要怎么从中逃脱呢？

　　而那个一直隐藏在暗处的幕后黑手还未现身，或许“它”正在某个地方窥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这种想象让于秋溟感到不寒而栗。

　　思来想去，于秋溟还是决定先从海德拉身上入手。他又一次问道：“你真不知道她在哪吗？她现在可能有危险，我得快点找到她。”

　　海德拉又露出那副为难的样子，它将身体完全摊开，十几个头部像是迷失了方向一样向四周冲撞。一时间整个走廊都被粗壮的蛇身覆盖了。

　　见状于秋溟再次做出了退让，用商量的语气和它说：“你害怕的话可以不用跟我一起去，只要告诉我在哪能找到线索就行了。”

　　可即便如此，海德拉也依旧没有松口的迹象，它的身体在于秋溟脚边围成一团，似乎想要阻止他继续前进。这样的反应让他确信了，夏思源现在所处的位置一定极为危险，他已没有时间再在这里耗下去了。

　　“好吧，不知道也没关系，我会自己去找。”

　　似乎诧异于他依旧没有放弃，海德拉怔怔地看着于秋溟转身走向迷宫深处，待在原地好一会儿没有回过神来。

　　于秋溟走在陌生的走廊中，他没有夏思源那样敏锐的感知力，但饶是他也体会到了迷宫中躁动不安的气氛。

　　暗处的各种怪物都在不安分地活动着身体，发出嘶嘶声，有些大胆的还会在他看得见的位置向他龇出尖牙。这种异常状态让于秋溟确信确实有什么被从迷宫中释放出来了，怪物们似乎脱离了管制，却又在忌惮着什么。

　　这副样子让他想起在乡下见过的野狗，越是畏首畏尾的人越会遭到它们的围攻。于是于秋溟只好装出一副毫无畏惧的坦荡样子，以冷酷的眼神扫过一个个藏在角落中的身影，好在一路上并未遇上什么真正的危险，可他也同样没能发现夏思源的踪迹。

　　走出了一段距离后，于秋溟开始意识到迷宫中怪物的分布是呈现出一定规律的。它们似乎总是聚集在某个位置，然后点连成线，围出一个弧形，似乎在刻意避开弧线中心的位置。

　　难道有什么危险让这群怪物也避之不及？想到海德拉之前的反应，于秋溟潜意识中觉得这一定与夏思源的失踪有关，他毅然决然地在怪物冷峻的目光中，朝它们恐惧的方向走去。

　　顺着这一方向走出没多远，于秋溟便明白了它们在害怕什么。走廊的地上开始出现他熟悉的黑色分泌物，有些甚至还冒着带酸味的热汽——这是卵生怪物活动的区域，甚至在不久前就有一只怪物经过了这里。

　　记忆中的恐惧浮上心头，于秋溟的脚步被心间的不安牵扯住了。

　　尽管这一部分迷宫他此前并未踏足过，不过回忆起在地下河边抬头看到的层叠蜂巢般的结构，于秋溟隐约意识到在他离开迷宫的这段时间里，卵生怪物的活动空间显然向外扩展了不少。

　　他四处张望了一番，确定了周围没有其他动静后才小心地向前移动，没过多远就在一条走廊的尽头看到了怪物巢穴的边缘。

　　那些怪物的分泌物必然有一定腐蚀作用，构成迷宫的石料就像是被融化了一样，整条走廊都被黑色的洞穴吞吃下去。两者连接的部位泛出灰白相间的泡沫，从中溢出令人作呕的酸味，像是一道腐烂的伤口。

　　于秋溟壮着胆子来到冒出蒸汽的洞壁前，与他想象的不同，这些分泌物筑成的墙壁并不十分灼热，仔细看去，上面还密布着像人体皮肤一样的纹理，几乎是在呼吸着。

　　这让于秋溟心中涌起强烈的不适感，他忍住干呕的欲望，顺着洞壁向前移动，想要找到怪物巢穴的入口。

　　这一行动并不那么顺利，由于卵生怪物的巢穴直接伸入了迷宫错杂的走廊区域，于秋溟时常要绕过一道又一道走廊和岔路才能和洞穴保持在同一方向。在此过程中他没少走弯路，常常得在迷失方向后再返回到上一个分岔口。与此同时还要时刻注意周围的动静，当心卵生动物的偷袭，他心中既焦躁又紧张。

　　就在他反复探查周围环境的时候，于秋溟偶然发现了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尾巴。

　　那时他走在一条与巢穴平行的走廊上，正竖起耳朵留意四周，突然有一声细碎的破裂声从身后传来。这让于秋溟浑身一震，迅速回过头。

　　身后的家伙在意识到自己弄出的动静后也飞速隐藏起来，可于秋溟还是看到了在墙角处一闪而过的一条蛇尾——是海德拉，刚刚一定是它的身体压到了墙壁被破坏时掉下的碎片。

　　看到海德拉虽然心怀畏惧但依然跟在他身后，于秋溟又叹了口气。他继续回头向前走，没打算拆穿蛇形生物的伪装。不过，在知道了自己身边有了它陪伴后，于秋溟心里也有了不少底气。

　　继续往前走，卵生怪物的活动痕迹越发明显，巢穴的入口应该就在这附近了。

　　于秋溟行动越发谨慎，生怕一不小心引起某只怪物的注意。此时的地面上已经被怪物的黑色分泌物覆盖了，踩在脚底有一种粘稠的触感，如若用力过度还会发出黏连的声响。即便于秋溟放缓了脚步，还是时常因为脚下失衡被迫扶上纹理细致的墙壁，一路艰难地行走着。他尽量不去想象，究竟有多少只怪物聚集在这附近，才留下了这片分泌物的沼泽。

　　然而，即便他小心再小心，还是陷入了一处深凹下去的硬质分泌物里，这让他半条腿跪进了带着恶心气味的泥泞中，费了不少劲儿才从中脱身。就在他将陷入黑色黏液的裤脚拉出来时，一声突兀的叫声从前面传来。

　　那声音对于成体怪物来说太过稚嫩，但在这种地方又不可能会有其他生物出没。于秋溟的心一瞬间悬了起来。

　　在那声叫声之后，走廊里陷入了完全的寂静中，他维持着低下头，双手拉住一条腿的姿势僵立了一会儿，伴随着如鼓声般的心跳微微抬起了头。

　　在他缓缓抬起的视线尽头，前面一道墙露出的角落里，趴着一只幼年怪物，正用它软弱的上肢支撑着身体爬行。这只怪物显然比他初次见到的刚孵出的幼体成熟了许多，它的皮肤变成一种比红砖更深的赤色，比初生时粗糙了许多。

　　虽然那是只不通人性的怪物，于秋溟却觉得在它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令人反感的戏谑的光。它用那种眼神注视着他，一边发出“噶啊——噶啊——”的叫声，似乎在嘲笑着他。

　　可他有什么好嘲笑的？虽然对此感到迷茫，但怀着对周围或许有成体怪物埋伏在暗处的担心，于秋溟依旧不敢轻举妄动。看到他停留在原地不解的样子，小怪物的叫声越发欢快了，让于秋溟感到一阵惊悚。

　　这样下去，它的叫声引来其他怪物是必然的。就在于秋溟思考是要赶紧离开还是喝退这只小怪物时，有什么东西顺着他的后颈垂了下来。

　　那是种冰凉的触觉，在他皮肤上滑动着，每经过一处就让他不受控制地冒出一片鸡皮疙瘩。于秋溟一开始差点吓得跳起来，随即才意识到这应该是跟在他身后的海德拉。

　　他顺着蛇身的来向抬起头，海德拉的身体正攀附在天花板上，大概是为了躲避地面和墙壁上层层堆积的分泌物。此刻，蛇形生物表现得比他更为紧张，几乎一动也不敢动，用垂在他脖子上的身体示意他往后看。

　　这下，于秋溟再迟钝也明白了身后出现了什么危险，原来小怪物眼里那道光芒射向的并不是他。于秋溟咽了口唾沫，缓慢地回过头。

　　在他身后约几十米的位置，走廊的中央，他视线的中心，立着一只卵生怪物。

　　于秋溟是第一次看到一只怪物这样平静地站立在他面前，细长的躯体和关节一动不动地直立着，黑色硬质的皮肤包裹着胸前肋骨似的结构，高起的额头微微低垂，似乎在透过看不见的眼睛打量面前的场面。

　　于秋溟不禁在心里计算那精瘦的四肢跨越这几十米的距离需要多久。怪物看不见五官的头颅向两侧歪了歪，似乎在活动颈部关节。

　　在它露出獠牙之前，他只能抓住最后的时刻逃跑。

　　他把自己落入泥泞的那条腿拔出来，踉跄着在密布着分泌物的沼泽中奔跑起来。他来不及回头看身后的怪物有没有追上来，只能听到身侧小怪物“嘎嘎”狂笑的声音，似乎是狂风在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