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迷宫》衔尾x

18、第 18 章

　　学生时代的休假似乎总是如此短暂，一直到返校的前一天晚上，夏思源才和大部分学生一样，意识到自己在这四天的假期里，甚至没来得及睡个好觉。

　　但快节奏的高中生活容不得她停下来休息，夏思源很快又回到了单调的校园生活中。

　　在两点一线的生活中，再新鲜的事也会在最初带来的震撼之后融入无聊的背景里。罗辰的消息也是同样。上一周大家还为此争论不休，时隔几日之后，似乎已经没有人记得这件事在他们周围发生过。

　　虽然这样的发展让夏思源心里更难受，但同时她也在庆幸，不会有人总在她面前随意提起这件事。或许时间久了，她也可以像身边的人一样，将这件事淡忘。

　　但正如蝴蝶扇动翅膀也会留下痕迹，罗辰的事确实给他们带来了不可消除的影响，尽管这一后果是夏思源不愿看到的。

　　这天上午，他们不用出操，有了一个空闲的大课间。不少人选择了去便利店买零食或者出去散步，夏思源还留在位置上，打算写今天的物理作业。

　　可还没等她翻到书上的习题，几步之外的教室门口便传来一阵喧闹声。夏思源本来无意关心他们热衷的那些话题，但她的耳朵无意从中捕捉到了“李梦琼”的名字，这让她不得不抬起头来，聚精会神地听他们的话。

　　过了几秒，夏思源才从他们的话里听出缘由。原来是李梦琼因为没交作业，被罚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补齐，不少人借机去看热闹。一想到那个场面，夏思源便忍不住泛起一阵厌恶。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旁边的李梓萱说：“人家写不写作业关你们什么事？有这工夫还是管好自己吧。”

　　在人群中正得意的张子凡听到这话不乐意了，专门凑过来说：“怎么？她不招人待见不是她自己造成的吗？我们又没干什么，就是看着而已。”

　　李梓萱立刻便要反驳回去，而夏思源已经窝了一肚子气，不想再听下去，拦在她前面开口道“你这么闲吗？闭上嘴学习去吧。”

　　夏思源的语气里带了不少厉色，她平日从不这么说话，或者说，她一向在课室里几乎一言不发。这样一开口，让身旁的几人皆是一惊。

　　夏思源自己也不知道她这一句话有这样的威力，张子凡一句话也没说就安静地走开了。

　　等到门口围着的人群都自知无趣地各自散开了，李梓萱还在嘟囔着说，他们都是心怀嫉妒，见不得别人好。

　　夏思源在心里叹了口气，她万万没想到人们不仅没有对罗辰的遭遇展现出多少同情，甚至还将恶意投向了漩涡中心的李梦琼。她突然对身边这群与她朝夕相处的同窗感到陌生和不解，一股寒意油然而生。

　　这天中午，夏思源和李梓萱打算去排食堂的砂锅米线，刚一下课便急匆匆地往食堂跑。可惜高二教学楼是离食堂最远的一座，等她们到地方时，队已经排出了好几米远。排到两人的号时，已经有不少人端着餐盘往外走了。

　　上完一个上午的课，两人都已经饿得不行了，等待的每一秒都像是煎熬。好在因为这几分钟的差异，食堂里的座位比刚才空闲了不少，她们不必端着盘子来回找座位。

　　夏思源正用目光物色位置，却正好发现了坐在角落里的李梦琼。没做多想，夏思源便拉着李梓萱走了过去。

　　到了地方，夏思源问道：“我们可以坐这儿吧？”

　　李梦琼抬头看见来者是她，笑着点了点头。

　　李梓萱这是第一次知道她们俩之间还有交集，尽管夏思源和她解释了，她们只是假期里偶然遇到过，但还是挡不住李梓萱兴奋又揶揄的目光。

　　夏思源能看出李梦琼依然提不起精神，但李梓萱一向性格外放，又喜欢和漂亮女生交往，不自觉地就成为了活跃气氛的角色。一顿饭吃下来，李梦琼的脸上也增添了不少笑意。这让夏思源心中多少有些安慰，虽然她知道，李梦琼所承受的压力远非这样就可以纾解的。

　　在那之后，夏思源和李梦琼的关系好像就这么拉近了。她们三人经常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散步闲聊，偶尔空闲时还会在学校花园里凑在一起看剧。

　　到了秋天，原本繁盛的花园流露出一股萧索的气息，她们常去的廊道周围，逐渐只剩下爬藤干燥的枝条，但这依然阻止不了她们的欢声笑语从中流出。

　　十月正是万物在生机和睡眠之间的过渡时期，是生命走向消亡前最后的燃烧。每次上完体育课往回走时，夏思源总会盯着操场外围一片红黄交杂的树影发呆。那一小片树林似乎拿出了要把整片天空点燃的气势，在凋零前尽情释放积攒了一整年的活力。

　　不知是不是心情所致，夏思源总觉得她从那火焰的颜色中看到了愤怒，还有面对注定凋落的结局的不甘。而这番心得到了面对满地枯叶的时候则变成了苦闷，在她负责值日时尤甚。

　　值周的责任比她想象中更快地回到了她和于秋溟身上。秋天毫无疑问是他们这一年中最辛苦的时候，打扫不干净或是耽误了早读时间都免不了被马进一顿唠叨，他们只能认命地提早去清扫广场。

　　这天，他们扫完地，正凑在一起将堆在地上的落叶往垃圾桶里转移。于秋溟突然开口道：“你最近和李梦琼好像走得很近。”

　　见夏思源只是含糊着应答，他接着说：“我没有干涉的意思，只是怕你把一切都当作自己的责任，会有负疚感。迷宫里的决定，说到底是我提出的，如果有人要为此负责，那也应该是我。”

　　“别这么说，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只是发生这种意外，大家都需要一个接受的过程。我跟李梦琼在一起时挺开心的，能帮到她我心里也好受些。”

　　“这样就好。如果她容易受到周围这些事影响，有你这样坚定的人在身边，一定能给她很多力量。”于秋溟说着冲她笑了一下。

　　随后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教学楼，叹了口气。

　　此时，各个年级的学生都已经到班早读了，一个个黑乎乎的门洞里传来毫无节奏的读书声，杂乱拖沓的音调似乎吸去了周围一切事物的色彩。教室门外的走廊里时常有老师在那里停留，或是走动巡查，或是训斥学生，或是仅仅站在那，看不出情绪的目光凝视远方。

　　此刻，太阳被掩在云层之后，脱离了阳光的教学楼就像是一座监狱，关押着所有人的喜怒哀乐。

　　“我没想到大家对这件事的态度会是这样，”看着这幅景象，于秋溟说道，“好像大家一瞬间都放弃了理性和同情。但我知道那不是一瞬间的事，也不是某一个人的责任。”

　　听到这话，夏思源感到自己鼻腔里涌起一阵酸意。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装作无事发生。

　　于秋溟捡起地上的扫帚，继续对她说：“不管怎样，我们得活得开心点，不要带着那么沉重的心思了。”

　　开心也好，不开心也罢，所有这些情绪波动在不久之后都变成了次要的，因为期中考试要来了。

　　这种时候，所有人的神经都很难放松下来。毕竟考试就意味着排名，而期中考试，还意味着排名之后的家长会。

　　即便夏思源依然无法放下自己心里的负担，但到了这种时候，也只能暂时不去想它，让自己专注于复习上。

　　然而，人心的复杂之处就在于此。当夏思源越想把烦恼抛到脑后，这些困扰着她的问题便越会在不经意间出现在心间。

　　当她上课时，思绪便不由自主飞向迷宫中的地下河流，在她埋头写作业时，便忍不住想到周围的同学在提及李梦琼时带着恶意的语气。不知不觉，她握着笔的手已变得冰凉。

　　这样一来，夏思源备考的状态自然越来越差。她心知这一点，却无能为力。等到第一科语文考完，她已知道自己这次无力回天，只能硬撑着把剩下几科考完。

　　考完第一天的晚上，教室依旧是一副沸腾的样子。夏思源心里乱得很，不想在教室里忍受聒噪，于是打算到走廊上吹吹晚风。

　　然而，和她有相同想法的人不在少数。一路上，夏思源遇到不少躲出来背书的人。她一路往前走，打算找个人烟稀少的位置，却意外在走廊尽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梦琼正伏在走廊尽头的栏杆上，不知道在看什么。看到这画面，夏思源先是心里一惊，恨不得立刻飞奔过去。过了几秒，见李梦琼只是在那里站着，目视远方，才安下心来，默默责备自己小题大做。

　　夏思源镇定下来，向李梦琼走了过去，像平常那样跟她打了个招呼：“在看什么？”

　　“没什么。”李梦琼摇了摇头。

　　随着她俯身的姿势，她的长发顺着栏杆垂了下去，散发出精油的馥郁香气。

　　夏思源走到她身边，和她一道靠在栏杆上。她抬起头，今晚的天空中没有一颗星星，只有远处市区的流光照亮天际线处成团的朦胧雾气。向下看则是她熟悉的那条通往宿舍的路。路旁植满了竹子，因为无人打理，这片竹子长得极细极密，一颗颗直冲着她俩。

　　看到这景象，夏思源感到一阵眩晕，于是她闭上眼睛，感受晚风吹过她身旁。这时，她听到李梦琼的声音响起。

　　“我有时候会想，为什么是我？”

　　看到夏思源不解的眼神，她继续说：“我是说，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我就成为了我，经历了这些事，有这些思想。我不明白。”

　　夏思源沉默了一阵，李梦琼的话勾起了她对往事的回忆，她没想到她们竟会有过同样的困扰。

　　她随后说：“我小的时候，待在教室里或者人群中的时候，常常感到我的意识在某个瞬间漂浮到了空中，向下俯视着我和周围的所有人。我很好奇，为什么我的意识非要跟我这个人链接在一起呢？为什么我不能成为另外一个人，感受另一个人的感受。意识应该是自由的，不是吗？”

　　李梦琼安静地听着她的话，等待夏思源继续说下去。

　　“但是，”夏思源接着说，“现在我的意识和我这个人的联系似乎越来越紧密，我好像开始理解这种独特性。我不属于从上空俯瞰的人群这一整体，我的性格、经历，我个人的选择让我成为了唯一。这好像是，我注定要走的路。”

　　李梦琼又露出了她时常表现出的自嘲的笑容，赞同地说：“你说得对，这太遗憾了。我们没法成为平庸的人。”

　　她盯着前方，仿佛从那片虚空中看到了自己挣扎在标准之上或之下的人生。李梦琼接着说：“或许有一个世界，那里到处都是像我们这样的人，我们就不会觉得孤独了。”

　　“那样社会就变得很冷漠。”夏思源忍不住接茬。

　　听到这话李梦琼不禁笑了出来，她很少有如此轻松的时刻，一边笑一边说：“没错。”

　　此时，远处的灯光下出现一个人影。随着他离路灯越来越远，影子也被拖得越来越长。李梦琼斜着眼看到了来人，便拽了拽夏思源的袖子。

　　“你看。”她用眼神示意夏思源。

　　夏思源这才看到那是于秋溟。他一定是晚饭时溜出了学校，晚自习都过了一半才从后门翻回来。

　　当夏思源看过去时，他也注意到了楼上的两人，露出一个几十米外都能看得清楚的笑容，向她们挥了挥手。

　　夏思源见状也忍不住露出笑容，跟他打了招呼。于秋溟加快了脚步，很快消失在了教学楼底。

　　“你们关系很好吧？我之前看到你们一起从后面回来。”李梦琼问道。

　　“嗯，算是吧，”夏思源目前还说不好自己和于秋溟算是什么关系，但在李梦琼面前提起他们进入迷宫的事让她依旧心情复杂，她忍不住感叹道，“想保守秘密也是很难呢。”

　　“是啊，但有能一起承担秘密的人不是很好吗？”

　　夏思源听到李梦琼的话，不禁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