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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能不能有点 ...

  •   接下来的几个月,盛薇都在尝试话剧的表演方式。但是很不顺利。

      表演老师毫不留情,每天都是劈头盖脸地骂。

      “声音不够!后面听不到!”

      “动作幅度大一点!你现在是被困在地下室,不是在咖啡馆喝茶!”

      “盛薇,你在躲什么?直视他的眼睛!”

      “释放!释放出来!你没有生命力,台下的观众怎么感受到?”

      盛薇每天穿着沾满灰尘的运动服,在木地板上摸爬滚打。膝盖上青一块紫一块。

      期间盛薇也去剧场晃了几回,终于有幸见到那个叫宁远的男主角。他四十多岁,留着络腮胡,身上有一种常年混迹酒吧的颓废感,倒意外地契合了剧中那个虚伪、懦弱的丈夫形象,台词还带着一点口音,没那么字正腔圆。

      盛薇简单和对方试过几场戏,却并不顺利。两个人对角色的理解有着巨大的差异。

      在一次关于“年轻女人”如何反击“丈夫”的戏份上,张远认为她应该痛哭流涕。

      “你是个弱者,被困在这里,被他欺骗,你不哭,你难道还笑吗?”张远坐在地上,有些烦躁。

      “哭是本能,但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软弱。”盛薇的脸色也不好看,“她可以发抖,但她必须死死地盯着他。这是她的尊严。”

      两人僵持不下。

      “来,试一次。按你的方式。”江伊凝突然说。

      张远站起身,走到盛薇面前。他按照剧本的设定,一把抓住盛薇的衣领。

      “你以为你逃得掉吗?我们都会死在这里!”张远低吼。

      盛薇没有挣扎。她的身体微微发抖,但她的眼睛瞪着,发红,带着一股子被逼到极限的狠:“那你就先死吧!”

      “各有各的好吧……”江伊凝也有些拿不定主意,“回头我和李老师也商量下。”

      剧本一点点修改、完善。那些兼职的学生有些走了,有些发挥了作用,在有限的预算底下已经开始添置道具了。

      一个简陋但真实的“地下室”在排练室中央成型。

      一场令人窒息的关系与爆发也在这个远离名利场的地方酝酿着。

      十二月底,白市下了一场大雪。

      红星剧场没有暖气,排练室里冷得像冰窖。盛薇和江伊凝、宁远三个人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对台词,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变成白雾。

      盛薇和宁远还是不对付,吵吵架身体倒是能热一点。

      手机响了。

      盛薇走到一旁,接起电话。

      “姐。”小艾的声音有些犹豫,“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说。”

      “我刚在星雨听到的消息。常总……他把原本给许洋留的一部悬疑网剧的女一号,给了另一个新人。”小艾顿了顿,“听说是因为那个新人的经纪人,带资进组,把投资翻了一倍。”

      在这个圈子里,资源置换、带资进组是常态。许洋虽然有《大江东去》加持,但在绝对的资本面前,依然随时可以被替换。

      常槐禹是一个商人。他追求利润最大化,这无可厚非。

      “哦。”盛薇声音平静。

      “姐……常总他,终究还是个生意人。”小艾叹了口气。

      “他从来没掩饰过这一点。”盛薇挂断电话,看向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

      她知道,常槐禹的世界里,一切都可以被量化。收视率、热搜、投资回报比。他可以用资源堆砌出一个顶流,也可以毫不留情地舍弃一个没有商业价值的弃子。

      而她,现在在这个破旧的剧场里,做着一件在常槐禹看来,毫无商业价值的事。

      “盛薇!”江伊凝在那边喊。

      “来了!”

      盛薇脱掉羽绒服。刺骨的寒冷瞬间袭来。她走回那个破旧的沙发旁,深吸一口气,再次变成了那个被困在地下室的女人。

      晚上八点,排练结束。

      盛薇收拾好背包,走出红星剧场。雪下得更大了,地面上积了厚厚的一层。

      巷子口,停着一辆轿车。车灯在雪夜里有些刺眼。

      常槐禹站在车旁。他穿着黑色的羊绒大衣,撑着一把黑伞。雪花落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没有戴眼镜,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深邃而难以捉摸。

      盛薇有些意外。

      两人隔着十几米的雪地,但盛薇还是看见常槐禹笑了一下:“上车?”

      “你怎么在这儿?”盛薇走上前,没说自己会上车,也没说自己不上,只是探究者常槐禹的每一个表情。

      “听说这出戏慢慢搞起来了。”常槐禹说话时吐着一点淡淡的白气,“还听说,近战得不怎么顺利,但有进展。”

      “怎么,考虑让陆嘉言来串一下,增加艺术家的气质?欢迎欢迎。”

      “准备时间长,收益过低,不符合我给陆嘉言规划的路线。”常槐禹说,“我是来看你的。”

      说着,常槐禹拉开了车门。

      “你该不会突然要把我带去哪家西餐厅之类的地方,突然用糖衣炮弹来麻痹我吧?”盛薇警惕。

      常槐禹很大方:“那你挑地方。”

      “左右都得上你这辆车是吧?”盛薇哭笑不得。

      常槐禹想了想:“我只是觉得,你这会儿应该会想要和某些人在一起。”

      说着,常槐禹又指了指自己:“比如我这种,和你的利益关系不是特别大,也了解你的行业情况,能给出一点建议的人。”

      盛薇想了一会儿:“前两句我还真的蛮动心的,但我可不想这会儿给自己找个爹。”

      “那我不当你爹。”常槐禹强调,“我很真诚的。”

      “……怎么感觉你爹不爹都占我便宜?”

      常槐禹笑了笑,没否认。

      盛薇没再推辞,上了车就在导航里输入了一个地址。

      大约二十多分钟后,车停在了一家大排档外。

      常槐禹的眉毛动了动,但忍住了。盛薇坐下,轻车熟路地点了几个菜,还有两瓶啤酒:“喝点?不会只喝特殊年份的红酒吧?”

      “那倒不会。”常槐禹迟疑了一下。喝酒没什么问题,但他眼看着很快端上来的菜,上面漂着厚厚的一层油脂,卖相也绝算不上好,依然很迟疑。

      他当然能吃路边摊,但这……

      常槐禹看了一眼盛薇:“你常来?”

      “第一次。”盛薇吃了一口拍黄瓜,立刻喝了一大杯酒,“我去,真难吃。”

      “那你还来这种地方?”常槐禹哭笑不得。这算什么,彰显自己与众不同,别出一格?

      没想到盛薇的答案根本不在常槐禹的意识范围内:“看到那栋楼没?”

      “看到了。”

      “我现在的表演老师就住那儿。”盛薇恨恨,“主要是喝点酒,一会儿在他家楼下摔瓶子。菜是空腹喝酒伤胃……哎,我已经后悔了,难吃,这么晚喝酒,明天肯定还会水肿。”

      盛薇咬牙切齿,常槐禹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盛薇瞪了常槐禹一眼。

      “笑我刚刚自我意识过剩。”常槐禹的嘴角咧得更开了。

      常槐禹也知道大致情况。盛薇从前偶像剧出道,然后去接触电影和正剧,结果挤不上车,兜兜转转还是回来演偶像剧挣点吃饭的钱。

      而剧场是截然不同的环境。

      常槐禹在刚入行不久的时候站上过舞台。现场只是彩排,零零星星几个工作人员坐在下面,大部分的座位都是空着的。常槐禹只是站在空荡荡的剧场里,就感觉到头皮发麻。

      好可怕。

      剧场很可怕。

      没坐人的时候很恐怖,可坐满了人的时候会好吗?

      到后来,常槐禹雷厉风行,几次成功的经纪运作让他的行业地位水涨船高,各种各样的晚会、推介会、宣讲会、颁奖晚会……他不止一次站上过那天一样的位置,他也完全可以从容应对。但他始终没有忘记那天自己感觉到的恐惧。

      甚至每次陆嘉言开演唱会前,他也会站上去,感受一下空无一人的演唱会现场带给他的那种恐惧。

      也因此,他其实很喜欢陆嘉言。在他看来,陆嘉言不光是一个能赚钱,脑子清醒不把自己当成权利顶端的艺人,更是一个能在万人面前不留余力地绽放自己生命力几个小时的勇者。他甚至有点尊敬陆嘉言。

      起初对盛薇,他也是同样的感觉。

      但到刚才,常槐禹突然觉得盛薇是同类——盛薇为了挤上剧场的车,势必要调整自己的表演方式。而要在短期内达成这样的效果,就只有在表演课上被老师强压着一次次去释放。这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要挑战的是人本身的羞耻心和自我保护,是把自己完全暴露。

      当然,有很多演员,尤其是老演员是很能将这种释放融入进自己的灵魂,也因此有许多演员身上都有些drama的特质,走到哪里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

      但盛薇显然也是会因此感到畏惧的人。

      意识到这一点,常槐禹甚至有点高兴和欣慰。

      但紧接着,常槐禹就笑不出来了。

      “常总,问你个事儿。”盛薇又喝了一口酒,“你是不是喜欢我?”

      常槐禹没喝酒就呛到了。

      但过了一会儿,常槐禹还是回答了:“是。”

      “那你怎么就不能有点像是在追我的样子?”盛薇抱怨,“比如投资给我拍电影之类的?虽然有点俗气,但很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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