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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运气不好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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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嘉言尤不罢休,故意拖长了尾音,观察着常槐禹的反应:“哪个平台的?让哥你这么……把碎银子往外扔?”
常槐禹看了一眼陆嘉言:“注意表情管理,你现在看起来很欠揍。”
陆嘉言抹了一把脸,笑得更欠了:“真情流露,是这样的。”
常槐禹知道陆嘉言是非要个答案不可了。他冷淡地解释:“那是投资部的常规操作。高风险,高回报。”
“惊悚片,确实容易以小博大。”陆嘉言显然不觉得这就是答案,眨了眨眼,凑近了常槐禹,“我怎么听说,那个项目的女主角是盛薇姐啊。这算不算假公济私?”
“陆嘉言。”常槐禹冷冰冰地叫了一句。
“得得得,我不说了。”陆嘉言赶紧举手投降,见好就收。他太清楚常槐禹的底线在哪里。
“不过哥,”陆嘉言站起身,准备溜之大吉,“你如果真想投她,就干脆点。遮遮掩掩的,不像你的风格。再说,盛薇姐那种人,直接点可能还比较好,至少,省大家的时间。”
常槐禹横了陆嘉言一眼。
这回,陆嘉言是真撤了。
会议室里一下子又只留下了常槐禹一个人。他慢慢地叹出一口气,眉头不自觉地拧起。事实上,连他自己都觉得最近的某些行为偏离了既定的轨道。
那个投资,确实不符合商业逻辑。但他一想到她可能因为几万块的置景费而继续被蹉跎下去。
“真是转型转出毛病了,怎么连我都转了……”常槐禹低声念了一句,长叹着,看向了窗外。
有了这笔投资,《凝视》的筹备终于迎来了曙光,但也迎来了最头疼的问题——勘景。
剧本里需要一个极具年代感且结构复杂的废弃筒子楼,作为电影的高潮发生地。但白市这几年旧城改造进行得如火如荼,符合要求的地方少之又少。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场地费却高得离谱,完全超出了郝杰可怜的预算。
郝杰去了周边的几个城市,自己去还不够,还拉上了盛薇。盛薇拍过不少电视剧,但电影还是头一次,再加上手上没有别的工作,一时间脑子抽筋,就跟着去了。结果,堪景完全是个苦差事,高跟鞋穿得她如同上刑,还好小艾准备了球鞋,这才没让盛薇就地趴窝。
只是,脚步虽然舒服了,气温却很焦灼。大下午的太阳,抹多少防晒都觉得要被汗冲掉了。小艾打着伞帮盛薇遮阳,盛薇用纸巾擦着额头上的汗,看着那一处即将拆迁的老纺织厂职工宿舍楼。
郝杰是扛着相机来的,在这一片地方左转右转,最后崩溃地扒拉着头发:“不行,还是不行。这里的采光太透了。”
也不怪郝杰抓狂,那点置景费,被他这么多地方跑下来已经花了不少了。
盛薇安慰了一下郝杰,但没什么用。这位导演似乎格外固执,并不是特别容易听得进别人的意见。这让盛薇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看来这情况还有得磨。
但也不是好消息,没多久,傅皎打来了电话:“宝子,你要的那个摄影师我帮你联系到了。这人有点孤傲,但镜头感一流,而且要价不高,就喜欢拍这种有病的故事。我估计能成。”
“太好了。谢了,皎皎。”盛薇松了口气,“你最近怎么样?”
“马马虎虎吧。”
“你那个剧本呢?”
“卡死了。我觉得我可能真的江郎才尽了。这几天在片场我也跟人聊过,结果说这东西拍出来就是给自己上坟的。”傅皎冷笑了一声。
盛薇知道,以傅皎的骄傲,听到这种话心里一定不好受。
“那是他眼瞎。”盛薇的声音坚定,“你的东西,总有人能看懂的。”
“行了,别安慰我了。先操心你那个穷得揭不开锅的剧组吧。”傅皎勉强笑了笑,“对了,老周这人规矩多,他必须提前看景定机位。你们那筒子楼搞定没?”
盛薇苦笑:“别提了,还在找。实在不行,只能砍别的预算,硬租一个贵的。”
“哎,你们这片子,也不知道得找个什么样的制片才能镇得住。行吧,先不聊了,祝你们一切顺利。”
挂了电话,盛薇觉得有些无力。
傍晚的时候,小艾开车,盛薇发现不是回去的路,看着窗外的街景,面露疑惑。
小艾看出了盛薇好奇,神秘兮兮地笑道:“姐,我们先不回公寓,带你去个地方。”
车子驶出白市市区,开上了一条坑洼不平的乡道。大约四十分钟后,停在了一个荒废的小镇前。
这个镇子曾经是因为一家大型钢厂而繁荣起来的,后来钢厂倒闭,人去楼空。夕阳下,那些红砖砌成的筒子楼沉默地伫立着,墙面上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楼与楼之间的间距极窄,形成了一条条幽暗逼仄的巷道。
盛薇当即倒吸了一口冷气,拿出了手机,边拍边往里头走,小心地绕开地上的碎砖头。
“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盛薇问跟在后面的小艾。
小艾嘿嘿一笑,挠了挠头:“那个……也不是我找的。”
视频上方突然接连弹出了几条消息。
常槐禹:城南旧钢厂生活区。这里准备明年推平了重建。在此之前,可以租给郝导拍那些有病的故事。
常槐禹:[人物名片]
常槐禹:这是地联,让郝导好好和人沟通。
常槐禹:场地太大,晚上别一个人瞎晃。注意安全。
盛薇站在两栋巨大的筒子楼之间。穿堂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沙尘。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字,突然间笑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后,给常槐禹回复了消息。
盛薇: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常槐禹:在名利场,秘密是最不值钱的。
常槐禹:当然,如果你想把这理解为我神通广大,我也不介意。
盛薇被气笑了。这个人,就算是做好事,也要用这种滴水不漏的商人做派包装起来。
盛薇:这份人情太大了。如果这电影最后扑了,常总不怕连底裤都亏掉吗?
过了好一会儿,对面的消息才回过来。
常槐禹:投资有限,我的家底还可以,不至于亏成那样。
常槐禹:当然,你要是想还,我不介意。
盛薇没忍住,笑了一声。小艾也抿着嘴乐。
别的不说,找好景了,自己和盛薇以后就不用再到处跑了。郝杰也可以专心去谈演员了。
此时的短剧市场正发展得红红火火。但小艾觉得,这世上固然有很多人去看短剧,也需要短剧去填补忙碌生活的缝隙,进行最简单快捷的娱乐。但也很很需要像盛薇、郝杰这样,愿意在内容上花心思,去做一些更深层次表达的人。中国的市场那么大,本来也不可能真就被一个题材独占,放弃广度而追求深度未尝不是一种路数。
小艾甚至有点明白为什么常槐禹会看重盛薇了。那里面或许是有对盛薇的好感,但更多的是因为常槐禹认为盛薇可以承担这样的表达,继而对盛薇产生了这样的一种寄托。
小艾自己也觉得,或许在金钱以外,这份工作确实可以有更多的意义。
然而郝杰找演员的过程并不怎么顺利。不管他们再怎么坚信这是一条能走的路,更多的人还是在“短平快”上蝇营狗苟。这样一部颇有点风险的电影会蹉跎至今,并不只有还没遇上一个合适的女演员这一个原因。
一来一去,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AI大热的时代,来临了。
最先受到技术震荡的不是像盛薇这样的演员,而是像郝杰这样本就组建困难的制作班底。以“商品”的角度来说,《凝视》这样的电影显然不是什么能有好ROI的好产品,大家都不愿轻易试水。
各个平台本就被短视频冲击得垂头丧气,大幅度收紧口袋。AI出来以后纷纷降本增效。文本细节?画面细节?在真金白银面前又算得上什么呢?
一时间,各大平台的剧集计划砍得不足从前的五分之一。
商业属性相对更低的电影,日子也就更难过了。《凝视》原本谈下来的投资,临时撤走了好几个。郝杰又不是那种擅长交际拉投资的导演,遇到这种情况,只能干瞪眼。
最后的最后,他也只能接受现实,请盛薇吃了一顿饭,散伙饭。
散伙饭定在城中村一家没有空调、只有几台落地大风扇呼呼作响的大排档。
这是郝杰选的地方。不是因为情怀,而是因为他现在是真的没钱了。常槐禹拉来的那笔风投和场地虽然解决了前期的不少问题,但在接连三个主要投资方宣布撤资后,那点钱在电影的整体预算面前,就像掉进海里的一粒盐。
一起散伙饭的人不是很多,除了盛薇还有编剧、拍摄之类的人,也有两个演员,都是生面孔,戏份上和盛薇也没什么交集。
桌上的菜不多,但啤酒已经在边上垒了两箱,显然今晚都是要来借酒浇愁的。
郝杰坐在塑料凳上,头发比几个月前更长了,乱蓬蓬地贴在头皮上,眼窝深陷,下巴上全是青灰色的胡茬。
他抠开一瓶啤酒,推到盛薇面前,又给自己抠开一瓶。
“各位。”郝杰举起酒瓶,瓶底在满是油污的桌面上磕了一下,“对不住了。”
一时间,大家都说了些有气无力的安慰话。
盛薇也在其中,拿着那瓶和自己不怎么搭的啤酒,主动和郝杰碰了一下:“没什么对不住的,只是运气不好。”
“哈,运气不好。”郝杰大喝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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