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流之路》一枕春秋

2、第 2 章 美女救美女

　　傍晚七点，盛薇按照地址来到了“御景轩”。这是一家高级中餐厅，门口的石狮子都透着一股“你消费不起”的威严。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特意换上的、看起来既得体又不至于太用力的连衣裙，走进了金碧辉煌的大厅。

　　报出包厢号后，服务员将她引到了一扇厚重的木门前。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酒气、菜香和不同香水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盛薇脸上的微笑，就在那一刻僵了一下。

　　包厢里是一个巨大的自动转盘圆桌，桌边已经坐了七八个人。主位上，是一个脑满肠肥、头顶亮得可以反光的中年男人，他正搂着一个年轻女孩的肩膀，笑得满脸油光。程涯坐在他旁边，正陪着笑脸给他倒酒。而桌子的另一侧，还散坐着三四个女孩，个个年轻貌美，妆容精致，但脸上的笑容都带着一种如出一辙的僵硬和讨好。

　　那一刻，什么名导光环，什么悬疑剧女二，盛薇统统抛诸脑后了。

　　程涯看见了盛薇，但先招呼盛薇的坐在角落里的一个陌生男人：“哎哟，盛小姐！我可是你的影迷啊，来来来，请坐这边。”

　　“王总，你这是带资追星啊。”立刻有人调侃。

　　被称为王总的男人笑得还挺纯良：“挣这些钱，不就是为了这点事？”

　　盛薇半推半就地，也只能笑着坐了过去：“程导好，王总好。”

　　“哎，不愧是成名了的演员，是比这些小姑娘有气质。”王总的目光在她脸上和身上肆无忌惮地游走，然后满意地点点头，端起酒杯，“来，小盛，初次见面，我敬你一杯。”

　　盛薇看着那杯递到眼前的白酒，还是在笑，声音娇娇柔柔，是已经把演戏的本领拿出来了：“不好意思啊王总，我这两天有点感冒，吃了头孢，喝不了酒。这事程导也知道。”

　　不软不硬，把事情推给了拉她入局的程涯。

　　程涯也只好打圆场：“确实是这样。要不这样，我替她喝？”

　　“那没意思。”王总也不坚持，仍是热情地招呼，“盛小姐，吃菜？”

　　盛薇是真不想逢场作戏，但王总虽然眼神不怀好意，动作倒都还干净，只是过分殷勤，盛薇也只能笑着应对。

　　但她只是比起其他女孩更幸运而已。

　　她看见一个女孩的笑容带着一丝慌张，不得不喝下又一杯劝酒。

　　她看见一个女孩被身边的男人搂着，屁股几乎离开了凳面即将被拉上那个男人的大腿。

　　她看见一个女孩的肩带被身边的男人有意无意地一次次用指尖挑落……

　　盛薇的目光落在了程涯的身上。那个曾几何时“有才气”的导演如今不过四十几岁的年纪，却已经有了白头发，满脸疲惫，用眼镜隐藏着自己什么都不愿意看的眼神，却还是与为首的那个男人谈笑风生。

　　一个女孩突然惊叫了一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脸上带着酡红，显然也是喝了不少酒了，满脸惊慌。

　　而让她这样害怕的男人此时的手还没有离开那个女孩的屁股。

　　盛薇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哎呀，岑小姐真是敏感啊，我不过不小心碰一下，就这么大反应。”那人非但没有把手挪开，手指更是往下探了几分，几乎要伸进岑小姐的裙子底下。

　　女孩求助地看了一圈，不知所措。

　　而男人们则都笑得开怀，仿佛这真的只是不大不小的情趣。

　　盛薇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和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的“嘎吱”声。但盛薇就这么婷婷袅袅，端起自己装着饮料的杯子走了过去：“这位……瞧我这记性，光顾着跟王总聊天了，还不知道怎么称呼您呢？”

　　她走过去，正好挡在了他和岑小姐之间。

　　男人的眼睛眯了起来，里面闪烁着被打断兴致的不悦和一丝被她美貌惊艳到的复杂光芒。

　　他还没说话，旁边已经有人替他回答了：“这位是李总，做影视宣发的。”

　　“原来是李总，久仰久仰。”盛薇笑得更甜了，“我刚入行的时候就听过您的大名了。”

　　其实哪有什么大名？真久仰还能不认识？商业互吹罢了。

　　岑小姐也长得漂亮，但和盛薇比却少了一些气质。于是李总渐渐的也不去在意盛薇的冒犯，目光显然玩味了起来。

　　盛薇则趁机将岑小姐护住，示意她配合：“李总您看，您光顾着跟我们岑妹妹开玩笑了。妹妹年纪小，不禁逗的。我这杯呢，是饮料，就不和您碰了，我干了，您随意。”

　　岑小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赶忙接话：“是啊，我，我酒量不好……”

　　说话间，盛薇已经一口喝尽了自己的那杯茶水。

　　随即她看向了岑小姐，故作惊讶：“哎呀，脸都这么红了？我年纪大一点，又喝了酒，倒是适合照顾人。小岑，我带你去洗手间醒醒酒？”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李总台阶下，把他的骚扰行为定义为“开玩笑”，又把自己和岑小姐摘了出去，理由也正当得让人无法反驳。

　　但在场的都是人精，就盛薇这点小心思，谁能看不出来？

　　李总皮笑肉不笑：“既然岑小姐不舒服，那就去吧。不过盛小姐，你可得快去快回。毕竟，合作的事，咱们都还没开始聊呢。”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盛薇心里冷笑，脸上却绽放出更灿烂的笑容，甚至还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惶恐和受宠若惊：“哎呀，您看我这脑子！光顾着照顾妹妹了，差点忘了正事！王总，程导，实在对不起！”

　　她微微鞠了一躬，姿态放得极低，语气却不卑不亢：“不过，我觉得吧，谈合作这么重要的事，总得在双方都头脑清醒、状态最好的时候谈，才能体现出我们的诚意和对项目的尊重。现在这样，大家都一副昏了头的样子……这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她顿了顿，环视了一圈桌上神色各异的男人们，最后目光落回到程涯身上，那眼神里有失望，有询问，也有一闪而过的嘲讽。

　　“程导，您之前在电话里说，那个角色很复杂，很有发挥的余地。我当时真的特别开心，觉得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但现在看来，这个角色的复杂程度，可能超出了我的表演能力范围。毕竟，我一直觉得，演戏是一种信念，一种工作，但还不至于要我为了它，出卖自己的底线。”

　　程涯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避开了她的视线。

　　那几个男人脸上则带上了一些不加掩饰的不悦。

　　盛薇依然笑得妩媚动人，言辞却更加直接起来：“都说现在的市场不好，不是被这个冲刷就是被那个清洗。可有些东西源头上就不干净，又怎么能指望别人买账？”

　　这番撕破脸的言辞显然把包厢里给点燃了，程涯脸上似乎有点挂不住，懂了动嘴刚要说点什么，盛薇却已经先后退了一步，还不往拉了一把已经呆住了的岑小姐：“各位老板，多谢款待。我们就先走一步，不打搅各位的雅兴了。”

　　她转身就走。她的背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走得坚定而平稳。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时，外面走廊明亮的光线涌了进来，将她和身后的那个昏暗、污浊的世界彻底分割开来。

　　盛薇拉着岑小姐，快步穿过长长的走廊，直到冲出餐厅大门，呼吸到外面带着凉意的晚风，她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谢谢你……”岑小姐的声音细弱，带着忐忑，又有几分抱怨，“可是，姐，你和人家撕破了脸，又把我带出来，其实对我也不是什么好事。”

　　盛薇看着岑小姐发红的眼圈。那张年轻的脸不算让人惊艳，施了厚重的妆容才勉强扮出几分明艳，却盖不住她复杂的表情。岑小姐的眼神既感激，又有后怕，还有一股子前途未卜的惶恐。

　　她的那番指责也并非是白眼狼，只是她确实被这些状况搞懵了，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办。

　　岑小姐说着说着，就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反正大家都是这样的，我也年轻，也未必是吃亏……”

　　盛薇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等着岑小姐说完，才叹了一口气。她从包里找出纸巾，递了过去：“年轻的时候总会觉得自己可以犯错。觉得眼前的路不好走，就想着试试捷径……可捷径哪有那么好走？更不说，大家都想着走捷径，会大塞车的。”

　　岑小姐对盛薇的说教并不全盘接受，眼神哀怨。

　　盛薇却笑起来：“好吧，那算我阻碍你走红。以后你再回来找我算账。”

　　岑小姐愣了一下，有些委屈：“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关系。”盛薇摸了摸岑小姐的头，“赶紧回家吧。”

　　把岑小姐送上网约车后，盛薇一个人站在“御景轩”那过分气派的大门口。她抬头看了看那几个龙飞凤舞的招牌大字，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盛薇知道自己刚才的表现既不体面也不高明，可她就是忍不了那一桌子的乌烟瘴气。所以就算岑小姐不那么感激她，她也并不后悔。

　　她从精致的小包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十几通未接来电，来自同一个人——周凯。每一个红色的图标都像一封催命符，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建设，回拨了过去。电话几乎是秒接，紧接着，周凯那压抑着滔天怒火的声音就从听筒里钻了出来：“肯接电话了？你在哪儿？”

　　“我……刚从御景轩出来。”

　　周凯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傅皎知道吗？我是说，酒席上的事。”

　　盛薇心里咯噔一下：“周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听到了一点不太好的风声。程涯这几年一直不太顺，所以为了翻身，会做一些不太光彩的事。”周凯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对这种情况已然是司空见惯，“我刚才打电话给你就是想提醒你这事，但现在看来，你自己脱身了。挺好的，别告诉傅皎，免得她担心。”

　　盛薇“嗯”了一声。

　　周凯又问：“撕破脸了？”

　　“呵呵……”

　　周凯叹了一口气：“你找个安全地方待着，我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