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系美人，但钓错人了》洛水冬汐

61、第 61 章 “裴右相被

　　沈微序凭借职业素养，很快就收拾好情绪，回头看向左符石和贾竹决。
　　他礼貌致意：“抱歉，一些私人纠葛，让你们见笑了。”

　　说完，他看向左符石，郑重道歉：“今夜小遥刺杀之事……对不起左大人，是我的错，才让小遥走到今日这一步。”
　　历经方才的事，沈微序也不再在左符石面前装作与裴知遥关系不好。

　　裴知遥走后，他也想明白了，萧景忱一定是早早知晓裴知遥今夜会来刺杀，本就是为试探他的态度设的局。
　　他还能不能得到萧景忱信任没关系，只要贾竹决被引荐到萧景忱身边去就足够了。

　　左符石却笑了下，只温和提醒：“无妨。今夜之事我不会告诉殿下，但希望沈世子能再好好想想。
　　“裴丞相到底是皇帝的人，若世子有意与殿下达成合作……未来怕是少不了政见相左。”

　　他用了很委婉的“政见相左”，但凡有点心眼的都知道，将颠覆政权的朝堂对立，走到最后是少不了刀剑相向的。
　　裴知遥为皇帝做事，今夜刺杀左符石，也多半是贪墨军需案与景仁帝亦有关联，于是得了景仁帝授意。

　　那难免，未来景仁帝会不会又让裴知遥来刺杀他。

　　沈微序呼出口，再看向左符石时，满是认真：“我明白的。家国大事，百姓安宁在前，这些私人纠葛本就算不得什么正事。”
　　此言一出，便是彻底将自己的立场摆在宁王这边。

　　左符石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道：“时辰不早了，明日小贾还得上朝呢，你们也别舟车劳顿了，便留宿一夜吧。”
　　沈微序思绪烦乱，暂时也不知该如何回去面对清竹的关心，便应下了。

　　左符石安排人去定国公府告知一声，又命下人领他们去了客房。

　　贾竹决有点担心沈微序的情况，一路跟着沈微序到他的房间门口。
　　平日敏锐的沈微序，一直到要关门了才注意到他，愣了下：“小决？”

　　贾竹决忧心忡忡：“微序哥，我陪你聊聊吧？我感觉你应该需要一个倾诉的出口。”
　　沈微序温柔地笑了下：“谢谢你小决，我没关系的，你还是先去休息吧。”

　　“真的没关系吗？我感觉你都快碎掉了。”贾竹决满眼担忧，“我们可是说好了要做好兄弟的！一家人面前不用逞强！”
　　不知是被贾竹决说的“一家人”，还是被他酷似裴知遥六年前清澈单纯的视线打动，沉默半晌后，沈微序松了口。

　　沈微序：“好吧，或许……我确实需要有人能陪我聊聊。麻烦你了小决。”
　　贾竹决连忙：“不麻烦不麻烦！”

　　两人一同进了屋，沈微序其实不太习惯让苦闷的情绪外泄，坐在贾竹决对面，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贾竹决率先开口：“那个，微序哥，所以你和那位裴丞相的真实关系……到底是什么呀？”

　　有人抛了话题，沈微序也终于理顺点“倾诉”的思路。
　　他叹了口气，如实说：“我就不瞒你了，还记得我之前说，我的任务是攻略你么？”

　　贾竹决连连点头：“记得记得，可给我吓一大跳呢。”
　　沈微序：“在去找你之前，我一直以为我要攻略的对象是小遥。”

　　贾竹决瞪大眼睛：“所以……你之前去攻略过他？”
　　沈微序苦笑：“是啊。因为我的系统有七年时间是完全坏掉的，直到六年前，在小遥向我表白的那天晚上，002号系统冒出来，告诉我攻略错人了。”

　　贾竹决试探：“然后……你连夜跑了？”
　　沈微序点头：“嗯。我当时随意找了个借口，说我需要权势……是我害小遥走了弯路。”

　　贾竹决一时都不知道到底该心疼谁。
　　沈微序这么个大美人，但凡性向弯一点的，被他主动攻略，那怎么可能把持得住！又怎么可能因为他跑路而放得下！

　　贾竹决又试探地问：“那你喜欢裴知遥吗？”
　　沈微序回答得很快：“不会。我只是把他当弟弟，我不会喜欢他的。”

　　极其快速的否认三连，大概率是说谎，以及说服自己。

　　贾竹决燃起一点助攻欲。
　　但这时，沈微序又叹一口气，补充：“其实小遥能恨我也是好的。我们早晚要离开这个世界，本就不该有这样的牵扯。”

　　贾竹决的助攻欲被浇灭了。
　　是啊，他们的家都不在这里，他们早晚要走的。

　　最后，贾竹决也跟着叹了口气，装出老成的样子拍了拍沈微序的肩膀。
　　他宽慰道：“没关系，等回去以后我们的现世才过了几天，还有很多很多精彩的人生呢！”

　　沈微序没和贾竹决说他的现世并不精彩，笑着应下了这句话：“你说得对。时候不早了，你明日还要上朝呢，快回去休息吧。”
　　常年踩点上班的贾竹决也终于起身，反复确认沈微序真的没问题了以后，到隔壁客房睡下。

　　沈微序在他走后，却并没有起身，坐在原处，也什么都没想，只是就这么放空思绪静静地坐着。
　　今夜注定有人无眠。

　　*

　　次日，沈微序在左符石与贾竹决要去上朝前收拾好自己，先送别他们，才启程回定国公府，一头扎进了书房里。
　　至于究竟是真的想看书了，还是什么事情又触发了他的逃避机制，那便无人知晓了。

　　只是他没想到，把他从书房里挖出来的，是贾竹决带来的今日朝堂最新消息。
　　左符石于早朝呈上了与贪墨军需案子有关的详细实证，牵扯出一大批官员，其中裴知遥的名字赫然在列。

　　而裴知遥，权倾朝野仅仅一年的右丞相，当场认罪，锒铛入狱。
　　和他曾检举的亲生父亲同一类罪名。

　　“啪”！
　　沈微序手中的茶杯清脆落地，瓷片茶水飞溅，却没能唤回他的神思。

　　他只是愣愣地看着贾竹决：“你说……什么？”
　　贾竹决看他这幅状态，虽然担心，但还是重复了一遍：“裴右相他被押入了天牢，因为他的证据已经确凿……说是改日便要问斩以儆效尤呢。”

　　沈微序的脑海轰一声炸开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昨晚一夜没睡，今日回到定国公府后倒头陷入了一场噩梦里。

　　他只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他没有辩驳吗？”
　　贾竹决摇了摇头：“没有。裴右相一点反驳的话都没说，当场就认了。我也兑换了测谎能力，左大人说的证据都是真的。”

　　沈微序脑海里忽然想起裴知遥昨晚最后的一句话。
　　【“沈世子，再见。”】

　　……那不是划清关系界限，是真的在和他道别。
　　甚至是永别。

　　他知道左符石是宁王的人，他知道他选择了站在宁王这边。
　　所以他让自己出局了。

　　沈微序只觉胸口忽然一阵抽痛，疼得他几乎直不起腰。
　　他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攥紧胸前衣料，张嘴艰难地汲取空气。

　　“微序哥？！微序哥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贾竹决的声音被耳内的一阵嗡鸣声取代，变得模糊不清。

　　不该……不该是这样的……
　　做错事的人从来都是他，不该由裴知遥来承担后果。

　　啪嗒。
　　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沈微序手背。

　　沈微序怔了一下，睁开眼，在模糊的视线中，看清那是一滴眼泪。

　　贾竹决的声音重新在耳边清晰：“微序哥！你别不说话啊，你不能出事啊！我们还要一起回家呢！”
　　回家……是啊，他还要回家呢。

　　沈微序的视线重新聚焦，嘴里却说了一句截然相反的话：“我要去天牢。”
　　嘶哑的声音让贾竹决一时没听清：“什么？”

　　沈微序擦掉了手背上的湿润，思绪彻底归拢：“我要去天牢见小遥。这件事一定还有回旋的余地。”
　　是他把裴知遥的人生搞得一团糟，他绝不能让裴知遥就这样出事。

　　沈微序立马起身往外走。
　　贾竹决连忙追上来：“微序哥你等等我！天牢不是想进就能进的呀！你先冷静一下，我们再好好想想对策！”

　　沈微序动作不停，语气有些急，但很沉稳：“不用，我很冷静。我有宁王府的玉佩，进去一趟不麻烦。
　　“你先回你的院子去等我，我们两个人不能都去天牢，若我到傍晚还未回来，你就去宁王府跟宁王说一声。”

　　“可是……”贾竹决生怕沈微序为爱犯傻，还想说什么。
　　沈微序回头，止住他的话题：“小决，相信我。我不会轻易让自己出事的，我们还要一起回家呢，不是吗？”

　　贾竹决被沈微序温和镇定的模样欺骗过去，迟疑间退了一步：“那……那我去天牢附近藏着等你。你注意安全！有事就跟002号说，我立马去支援你！”
　　沈微序回了一声“好”，随后便直接去了马厩，马车都等不及，自己骑马赶去天牢。

　　天牢看守严苛，就算拿着宁王府的玉佩，想要蒙混进去也需要废一番功夫。
　　沈微序在马上想好了一通说辞，不过真正抵达时，意外地在门口见到了周子恒。

　　周子恒见到沈微序时也愣了下，随后意识到他应该是为了裴知遥而来，神色复杂。
　　他先支开了旁边的人，与沈微序到一个隐蔽的角落。

　　周子恒压低声音问：“世子来此，是为了清晏吗？”
　　他用的称呼比较亲近，应当是裴知遥的人，沈微序便点头了。

　　点完头，沈微序又问：“御林军为何会在此？”
　　周子恒叹口气：“这几日……怕是进出天牢的人不会少，为防生乱，陛下觉得天牢外围需要加强看守，我便自请来了。”

　　说完，周子恒又更小声补充：“当然，面上是这么说的，但我基本能猜到，陛下是要确保清晏……不会有任何生路。”
　　沈微序皱眉：“小遥不是陛下的人么，陛下为何要做得这么绝？”

　　周子恒神色更复杂了：“这些事……我不好多说。你既然是来看清晏的，直接去问他吧。我会支开点人，但陛下为保万全，派来的并非只有我的人，我只能给你们争取两刻钟的时间。”
　　闻言，沈微序便不再耽误时间，向周子恒郑重道过谢后，在他的协助下顺利进到天牢，找到裴知遥所在的牢房。

　　可当他看清牢房中的景象时，却感觉心口再一次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裴知遥正闭着眼屈膝靠在牢房的角落，而他的身上，错落分布了无数鞭痕，几乎可以说是皮开肉绽，触目惊心。
　　仅仅半日时间，他又是自己认的罪，按理说根本不应该有这些伤痕！

　　而牢房内的裴知遥，许是听到了停滞的脚步声，面上神情却没什么变化，闭着眼冷淡讥讽：“怎么，你们主子还没打够，想——”
　　他话说一半，掀起眼皮看向牢房外，却在看清那道洁白素净的身形时戛然而止，眼底的冷霜变为下意识的惊诧与无措。

　　“哥哥？你怎么——”说到一半，他又停住。
　　不对……他已经不配这么叫了。

　　裴知遥攥了攥手，生怕从沈微序的眼底看到厌恶与嫌弃，虚弱地撇开视线。
　　他哑着嗓子冷声开口：“你来做什么？”

　　沈微序没有马上回答。
　　裴知遥渐渐松开了握紧的手，忽然觉得挨了一顿鞭子不算坏事，起码身体的疼痛让他分不清心口是不是也在疼。

　　他这样肮脏的人……又怎么配玷污沈微序的眼睛。

　　片刻后，他才听到门口传来带着颤意，却又坚定认真的音调：“是谁派来的人？”
　　裴知遥愣了下，回头，对上沈微序泛红的眼眶。

　　那对他再熟悉不过的眼睛里，没有憎恶，只有自责、生气和……心疼。
　　裴知遥从未见过沈微序有这样强烈的情绪波动。

　　这是第一次……也将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