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不夜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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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微序不需要在大理寺坐班，又得知今日大理寺卿宋明德依旧公务繁忙不在京城内。
思虑过后，沈微序决定今日先不查密信之事，打过卡便提前翘班，准备去打听些不夜楼的消息。
但他走出宫门，刚掀开定国公府的轿子，便看到熟悉的身影懒洋洋靠在车内。
见到他上车来，裴知遥笑眯眯地打招呼：“哥哥早啊。”
沈微序：“……”
真是每日必备的吓他一跳场面。
罢了，罢了。
差不多也该习惯如今裴知遥的神出鬼没了。
沈微序并未停滞太久，以免被有心之人察觉不对。
直至车夫驱马离开后，他才问：“你怎么来了？”
裴知遥将视线放在沈微序左手上：“来看看哥哥有没有记得换药。”
并没有换药的沈微序：“。”
沈微序轻咳一声，解释：“大理寺往来走动之人复杂，换药恐留气味痕迹，易被察觉。”
裴知遥仿佛早有预料，发出了一个似笑似哼的气音，朝沈微序伸手：“手给我。”
沈微序只得伸出左手，任由裴知遥卷起他的袖子，露出被暗红浸染的纱布。
裴知遥皱了下眉，但并未说什么，从怀中拿出纱布，又找沈微序要回了那小盒药膏，替他换药。
沈微序顺势问出：“你这伤药似乎是军中用药，从何处来的？”
裴知遥回答得简要：“陛下遇刺时救驾有功，赏的。”
他不在沈微序面前提及更多从官经历，沈微序也不再问，任由小小的马车内陷入沉寂。
直至伤势被重新包扎完，裴知遥才再次问：“哥哥这般早离开皇宫，可是要去何处？”
沈微序想了想，没隐瞒：“准备去趟不夜楼，看能否遇到谢会长。”
裴知遥收拾的动作一顿，漫不经心似的问：“哥哥找他做什么？”
沈微序这次没明说：“许久不见，听闻旧友已是会长，拜访一番叙叙旧。”
裴知遥意味不明地笑了下：“哥哥倒是惦念旧情。”
他说得阴阳怪气，沈微序没回答。
裴知遥也无需他回答，懒散补充：“不过这个时辰前去，哥哥怕是打错算盘了。”
沈微序偏头：“嗯？”
裴知遥靠在车窗边，单手支起下巴，笑道：“不夜楼之所以叫不夜楼，便是因楼内入暮方兴，笙歌彻夜，觥筹不断。这青天白日的，哥哥怕是寻不到任何想寻之人。”
听起来不像个正经地方。
沈微序抬眸对上他视线：“你对不夜楼很熟悉？”
裴知遥笑着耸肩：“皆言裴右相眼线势力遍布京城，自然无我不熟之处。”
他不给沈微序任何深问的机会，又道：“既然哥哥对不夜楼感兴趣，今夜酉时，我可做哥哥的引荐人。”
沈微序轻蹙眉：“不妥。我听林兄所言，不夜楼达官显贵常去，你我立场不同，最好不要同时出现在同一场合。”
裴知遥：“哥哥不必担忧，林寺正为人清正，自是不知不夜楼内亦常有掩面而去之人。毕竟……”
他轻笑一声，语气不知是讽刺还是别的什么：“不必暴露身份，方能纵享夜夜笙歌，不是么？”
闻言，沈微序也想通了些关窍——这般锦歌之地专为享乐而建，达官显贵自然大多是隐姓埋名而去。
也是因此，即便这般产业建于京城中，由宁王坐镇，也只会让人觉得宁王不改好玩乐的奢靡之风。
沈微序对京城的了解空缺了四年，确实需要有人引他重新入场，最终答应了裴知遥的提议。
裴知遥直接从怀中拿出准备好的面具，递给沈微序：“那想必哥哥能用上这个。”
沈微序挑眉：“你早猜到我会去不夜楼？”
裴知遥语气散漫：“哥哥素来喜爱情报探听之处，早晚会注意到，我便提前为哥哥准备了。也省得哥哥被一些来路不明之人骗了去。”
沈微序不语，接过来收好。
多年相处，他们总是最了解彼此的。
须臾，马车抵达丞相府与定国公府中间的一道暗巷，裴知遥顺势告辞下车。
临走前，他只回头对沈微序笑着说：“那，今夜酉时不夜楼前，我们不见不散？”
沈微序只应了一声“嗯”，目送裴知遥下马车后，身影消失在无人暗巷的拐角后。
……总有种是在偷情的感觉。
沈微序摇了摇头，甩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让车夫继续前行，回到了定国公府。
而国公府内，清竹正眼巴巴地等着他回来。
“世子！”一见到他回来，清竹立马跳起来跑上前，“您终于回来了！您今日无事吧？”
沈微序笑了笑：“放心吧，有表兄暗中加派的人手在，我无事。”
清竹还是不放心，关于京城凶险之事他听江云和、沈崇川与江令仪都叮嘱过，左右查看沈微序状况。
沈微序同昨日般刻意让清竹忽略他的左手，等清竹检查过一轮，才调笑似的：“这下放心了吧？”
清竹舒了口气，又垂下脑袋，忍不住问：“世子，属下是不是太没用了，您才总不让属下跟着？”
专职为侍卫后，清竹的本职就是贴身保护沈微序，可自打回京以来，沈微序几乎不让清竹跟随。
沈微序本意是当年清竹与裴知遥交好，以如今裴知遥的性子……
他不想再让清竹牵扯到这桩错综复杂的关系里来。
不过面对清竹赤诚的神色，沈微序还是找了个体面的理由。
“并非你无用，只是此番回京所查之案关系重大，为防万一，我会将一些重要线索藏于府中，正是信任你的能力，我才会让你留在府中看护。”
清竹单纯，闻言神色立马郑重起来：“原是如此！世子放心，清竹必不负世子所托！”
沈微序伸手落在他肩膀上轻拍两下：“好，我相信你。”
清竹重新抖擞精神，兢兢业业地继续看家护院，属实是非常容易遭人骗的性子。
少让他与京城中露面，于他而言也好。
沈微序不再关注清竹之事，回到房中休养生息。
到了夜间，他换上一套平日不常穿的白金华服，戴上裴知遥给的白狐面具，于酉时抵达不夜楼门口，与裴知遥汇合。
裴知遥换了一身精致细金绣纹的黑衣，面上亦戴着一副黑狐面具，显然是故意准备的相似款式，也料到他会依照面具来搭配衣裳。
“哥哥晚上好啊。”他走上前，自然亲昵地牵住沈微序的左手。
沈微序暂时也懒得管他了，随他一同步入不夜楼内。
“二位客官夜安，大堂还是雅间？”
小二热情上前迎接，对他们戴着面具的行径确实见怪不怪。
裴知遥偏头看向沈微序，勾勾了他的手心：“哥哥想在哪里？”
沈微序尽量忽视他的小动作，想了想，问：“可有安静些的大堂角落？”
小二为难道：“有是有，只是本店二楼是专供贵客前往……”
他尚未说完，裴知遥自袖中掏出一枚玉牌丢给小二：“带我们去吧。”
小二下意识接过，看清玉牌上的“燕”字，忙换了态度：“原是燕公子！不知贵客光临，是小的疏忽，燕公子请随小的来！”
裴知遥略一颔首，又侧眸笑对沈微序：“哥哥，我们走吧？”
沈微序心中疑虑小二称呼态度，但暂且按捺：“好。”
他们跟随小二前往二楼，二楼的布局同望江楼相似，可纵观一楼大堂的热闹之景。
不同的是，不夜楼唯有贵客可登二楼，且相互之间隔有不远的距离，热闹歌舞声乐间难以窃听，坐席亦相对少，目之所及皆为掩面之人。
沈微序只粗略扫视一眼，如同是在搜寻何处有空位，随着小二领他们到位置前，又自然地收回了视线，与裴知遥一同落座。
小二又热情询问：“燕公子可要同往日一样的茶？”
裴知遥：“不了，上一壶陈茶。”
小二：“好嘞，燕公子稍候。”
小二很快便暂辞离开。
自从裴知遥拿出玉牌后，他就几乎不再关注沈微序，而是一心招待裴知遥。
沈微序目睹小二离开背影，若有所思。
专设身份限制的“高处”之席，又以小二逢迎姿态吹捧，此番行径，最易得好大喜功之人好感。
但他尚未深想，思绪又被对面如有实质的幽怨眼神唤回。
裴知遥嘟囔似的：“哥哥出门一趟，真是越来越不专心了。今夜难得相会，哥哥不该专心看着我吗？”
沈微序无奈，将视线落回裴知遥身上：“好，看着你。”
裴知遥像是心情回暖了些，双手支着下巴，笑眯眯：“哥哥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沈微序反问：“我若问，你便会答吗？”
裴知遥：“当然，我对哥哥向来知无不言，哥哥还不相信我吗？”
他这话语气未变，沈微序便听得出，只有他希望他问的问题，他才知无不言，不希望他问的，怕是又会打太极蒙混过关。
养育裴知遥的这些年，他也教过不少滴水不漏的话术。
沈微序便暂且顺他心意，问：“你为何会有不夜楼的玉牌？”
裴知遥还很骄傲：“自是一掷千金，常于不夜楼内流连，便得了不夜楼的玉牌。”
他不避讳提及自己常出没此地，沈微序便想起早晨时，裴知遥提及不夜楼的态度。
来往此地之人，恐怕多半都是贪图享乐之辈，沈微序相信裴知遥不是这样的人，那兴许是为探听各路情报。
各人衣着面容可遮掩，但身形难改，只要有些眼力与留心的功夫，时间长了，逐个辨认出身份亦非难事。
沈微序没有继续追问此事，又转了个问题：“你于此地的化名，姓燕？”
裴知遥似乎就等着他这一问，更开心了：“嗯，叫燕青。”
燕青……反过来便是青燕，意即，清晏。
沈微序曾亲自为他取的，寓意持清守晏的表字。
经此一番，兴许值得询问，裴知遥是否还是那个能够保持清正本心，守护一方安宁的少年。
但沈微序的第一反应，却是担忧：“你以裴清晏之名于朝中行事，取燕青为化名，未免太过易于联想。”
裴知遥抬眸看他，片刻后才轻笑出声。
他语气散漫，仿佛对此毫不在意：“无妨，最多不过再参我一本。”
说到这，他的语调又轻了些：“但，知晓哥哥是担忧我的，便足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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